请君入阁-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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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舟闻声便推门进来:“是,昭仪有何吩咐?”
“本宫问你,现下丰川县有权提调一切军政事务的人是谁?”
“回昭仪,正是相爷。”
暮舟答得干脆,尉迟采十分汗颜。
“呃……那除了相爷之外,还有谁有权管辖丰川诸事?”她就不信丰川没有县令!
“除了相爷,大概就是那位霜州军的左营将军了吧?”
尉迟采叹息:“难道丰川没有县令之类的地方官?”
“这个……婢子就不是很清楚了。”暮舟扭头看了一眼武丑,“您不妨问问他。”
武丑冷哼一声,“小人去外头守着。”转身便出去了。
“……他倒是好大的架子,连昭仪也不放在眼里。”暮舟哂笑着,手上替尉迟采整了整略微滑下的貂裘。“昭仪,您若是不喜欢他,将他赶走便是,何必忍着?”
尉迟采甩甩脑袋:“我没有不喜欢他啊。我只是觉得,他大概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您这是来办事的,恐怕没那么多空闲来同一介下臣套近乎。”暮舟正色道,“您若是要找那位左营将军,婢子这就遣人前去通传一声?”
“不用,我亲自去。”尉迟采撑着桌案起身,将那卷圣旨塞进袍袖。“叫人备马,我们这就去一趟左营驻地。”
古代人,尤其是古代的军人,大多骨子里仍崇尚男尊女卑的概念。虽说自己贵为昭仪,可女子干政已坏了规矩,就算亲自前去,遭遇白眼也不是不可能的,可若要派人先去通报,则会在干政的名目上再添一条:耍大牌。
谁知刚到门口,武丑又硬邦邦地横起手臂来,“昭仪,您若要去左营,小人陪你一同去!”
不用说,又是楚逢君的命令。
多一个武丑,多一份安全保障,带上他不是不可。不过……好吧,现下也不是使性子的时候,早些查明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异象,也好早些交差。
尉迟采露出令武丑毛骨悚然的甜笑:“好啊,那武丑大哥便随本宫一道罢。”
然而在驿馆门前,她正巧撞上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一人,赤英尧。
这位枫陵王世子顶着一双荧荧惑人的绿眸,坐在大厅内,笑眯眯地望着她。他仍是一袭水绿锦袍,腕上的乌金镯子映着天光,泛起暗哑的色泽。
“呀,昭仪。真是巧遇呐。”他笑着招呼道。
尉迟采扫来一眼,而后轻轻扯动唇角:“……嗯,巧得很。”说着就往门外大步走去。
暮舟和武丑迅速跟上,后者还考虑要不要去知会相爷一声。
“昭仪真冷淡啊,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就这么把人家晾在驿馆里?”赤英尧亦是起身跟来,只是步子轻快,就算是追赶女人也显得分外优雅。
马匹已备在门前,若非顾忌他日后又玩什么阴招,否则她真是不想理人。
“世子赶路赶得辛苦,自然得在驿馆内好生休息。”她觉着自己的笑容一定杀气腾腾。
武丑拖住马缰:“请昭仪上马。”
好得很,在针对赤英尧这一项上,众人都是难得的合拍啊。尉迟采赶紧踩了马镫,翻身上马。
啪、啪、啪。
赤英尧并不着急,而是微笑着抚掌三下,脸上露出痴醉迷离的神色:“昭仪果真女中豪杰,单是这上马的动作就如此潇洒,若有幸一睹昭仪驭马驰骋的英姿,那才是英尧的福分。只是不知……昭仪可愿赏这个薄面?”
从前在学校接了不少古装戏的龙套,会骑马是其中的必备条件,所以她的骑术还算不赖,上马的姿势也非常到位。
可是这溢美之词从赤英尧的嘴里说出来,立时就变了味。
是了,他的目的为何,她清楚得很。
……若是刻意遮掩,反而会显得心虚。既然如此,不如暂且顺着他走。
“让世子见笑了,但本宫并不是出去玩的呀……”尉迟采笑得颇为难,“世子跟着也并无不可,然本宫不善言辞,一路行来怕是会有些闷,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赤英尧眸中的碧绿噌地一闪,唇角微微翘起:“不,只要能伴在昭仪身侧,我就心满意足了。”
***
重华宫,琅玉轩。
芙姬伏在太祖妃的膝头,像只小猫儿似的蜷成一团,让太祖妃抚摸她的长发。
一连好几日里,天骄都不曾前来问安。倒是芙姬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说是住在馥宫,其实大半时间都耗在重华宫了。
忽然发上的手掌停了下来,小姑娘仰头,望见太祖妃蹙了眉心,正对着另一只手上的信笺出神。她试探地唤了一声:“……祖母?”
果然有效,太祖妃动了动嘴角,继续摩挲她的头发。
“祖母,这信上写了让您不开心的话吗?”芙姬软声问道。
“……不。”太祖妃忽然扬起红唇,笑意妩媚。“正好相反,这封信让我非常开心。”
“咦?是谁的信呀?”芙姬也来了兴致。
太祖妃低笑一声,捏捏她的粉颊:“这你就不必知道了,都是些大人的事,你听来也无意义……只不过,你的那位昭仪姐姐,这次去霜州后,怕是回不来了呢。”
芙姬眨眨眼:“啊,昭仪姐姐回不来了?为何?”
“因为……”太祖妃语间略顿,而后缓缓抬起纤指,点上柔红的唇瓣。“因为,她是坏人呀。”
突然,琅玉轩外传来脚步声,且并非靠近,而是渐渐远去!
太祖妃登时心神一凝,将芙姬推开,冲着外间厉声喝道:“是谁在外面!”
然而等了半晌,却无人回答。太祖妃即刻起身,不顾鬓发松散,快步出了琅玉轩门,森冷目光直逼向前方的庭院。
回廊拐角处,一片金红的衣角一闪而逝。
她眯起眸子睨着那衣角消失的地方,又听见红衣宫人快步赶来的声响:
“娘娘有何吩咐?”
太祖妃淡淡收回了实现,转向这宫人:“方才,是谁在琅玉轩外?”
“回娘娘,是陛下。”宫人据实答道。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朕是来瞎搅和的(2)
'更新时间' 2010…02…03 19:00:00 '字数' 3289
美人的许诺来之不易,怎能轻忽?见尉迟采并无拒绝的意思,赤英尧迅速牵来一匹黑马,与昭仪并肩而行。水绿底云纹的衣裾在寒风中猎猎招展,他不是转过头来,对尉迟采露出微笑。
狭长的碧色凤眸羽睫半掩,嘴角扬起一弯恰到好处的弧度,加诸他比常人更加深邃的轮廓,只如是勾唇,便足够摄人心魄了。
武丑悻悻地睨着前方那二位,枫陵王世子火力全开大展魅色,而昭仪则是进退从容不为所动。眼看着世子伸手要去抚平昭仪的鬓角,昭仪却正好回过头来,不着痕迹地避开世子的魔爪。那只白皙修长酷似女子的手,就这么直愣愣僵在半空中。
武丑忽然很想笑,但是不行,得憋住。
“武丑,左营那位将军你可识得?”昭仪笑得十二分温柔,但扑棱棱眨眼的小动作并未因此逃出武丑的视线。
……唉呀呀,这不是没话找话么?他是楚相身边的人,怎么可能识得霜州的左营将军?
“昭仪在问你话呢。”暮舟从旁提醒。
瞥见世子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嘴边的弧度愈见冷涩,武丑没来由地愉快。大约是先前听相爷提到世子时语气极为不豫,或许正是如此,才让他对世子没有好感。
那么,定然要力挺自家的主人了。
“啊是,小人识得。”
用说谎的方式力挺么……?
尉迟采愣了愣,旋即露出讶异之色:“真是太好了,那么待会就拜托武丑了。”
武丑汗颜:完了,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为什么突然就被拜托了?
“哦,原来昭仪是要去见霜州的左营将军?”赤英尧开口笑道,“说来惭愧,我从前在霜州城住过几年,和那位左营将军也算熟络。若昭仪需要引见,我可以代劳。”
啊也,原来赤英尧……人家压根就是深藏不露嘛。
“既然世子与左营将军相熟,那么让世子代为引见,自然再合适不过了,呵呵呵。”尉迟采赶紧奉上柔软笑脸一枚。
翠眸下波光闪动,赤英尧慢悠悠点头:“能为昭仪效劳,是我的荣幸。”
***
霜州师左营驻地在丰川城西北面,离驿馆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而骑马则会更快,所以这四人用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营寨的大门前。
四名手持长枪的兵士把守在门口处,眉目肃然。营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喝与重靴声,显然是州师正在操练。
“到底是州师之属,果然好气派。”下了马,尉迟采望着营门两侧的鲜红旗帜,不禁由衷地称赞。
而门前与哨塔上的守卫早已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此时一人走上前来,以枪头直指着尉迟采和赤英尧,瓮声瓮气地喝道:“此乃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一概回避!”
赤英尧也不动气,只闲闲抱臂轻笑:“你怎知我们是闲杂人等?不问来处,就这般鲁莽地教训人,谢将军可是这样教你们的?”
听得他报出将军名号,这名守卫登时一愣:“你……你认识我们将军?”
武丑上前一步,拨开守卫顶在尉迟采面前的枪头:“你一个无名小卒,竟敢拿枪指着昭仪和世子,果真是活腻味了!”
尉迟采适时亮出尉迟家的墨玉腰牌:“我乃尉迟家长千金,当今赤帝陛下的昭仪。今日特来此地是有要事求见你们将军,还请这位小哥行个方便。”
当啷啷,长枪倒地,门前四名守卫齐齐跪伏在地:“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昭仪,请昭仪恕罪!”
“何事喧哗?”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加入。
赤英尧抬起头来,与那声音的主人对上眼神,笑了:“谢将军,别来无恙?”
尉迟采循声望去,正见一名两鬓灰白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营门内。
那就是霜州师左营将军,谢忠。
“惭愧,真是惭愧。”
谢忠将四人迎进帅帐,又亲自奉茶,倒无尉迟采预期中的倨傲无礼。谢忠将茶盅捧来她面前时眼角带笑,面上满是歉色。“前两日还听相爷提及昭仪,没想到今儿个昭仪就来了,真是让末将万分惶恐啊。”
尉迟采微微一笑,也不罗嗦,即刻从袖笼里取出圣旨。明黄的丝帛背后绣着五爪金龙,谢忠一见之下,立刻要敛裾跪礼,被尉迟采扶住。
“将军不必多礼,这卷圣旨您自行浏览一番便是。”
谢忠接过卷轴,小心翼翼地从头到尾读过一遍,而后释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既是陛下的圣喻,末将岂有不遵之理?昭仪需要末将协助之处,请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那就先行谢过将军了。”尉迟采扬唇浅笑,将圣旨纳回袖笼内。“关于蛊民作乱之事,想必将军应比本宫更加清楚,所以本宫想请教将军,查察异象,当从何处入手?”
谢忠思忖片刻,道:“按常理,当是从异象发生地开始调查。嗯……不知昭仪是否相信这些异象?”
本是想干脆利落地告诉他“不信”,可转念一想,这种想法还是保留着比较妥当。毕竟在古代人的观念中,谶语乃是十分重要的指示。于是她挑唇一笑,淡淡答道:“难说,若真能亲眼所见,纵是不信也难。”
“ 土偶流泪、泥土渗血,是国之灾祸的征兆。”谢忠严肃道,“其实丰川与禀阳境内的异象还不止这些,末将派去搜捕蛊民的兵士也有不少来回报的,说是在搜查时发现燕子凭空坠地,毒蛇横行于乡间……虽说并非末将亲眼所见,可前来禀报的人不在少数,这其中的虚实分量,昭仪亦可以想见。”
赤英尧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捧起茶盏啜饮一口:“当年九王起兵时,我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