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故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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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追求你的丈母娘?〃母亲的声音尖得可怕。
我益发诧异,〃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你不用理,只说是不是真的。〃
〃啊,母亲,自然不是真的,她再美也还是我的丈母娘,这误会从何而起?〃
母亲说:〃我不是不相信你,儿子,可是你也总听过曾参杀人的故事。〃
〃是谁要害我?你告诉我,这故事是怎么传出来的。〃我大力在桌上拍一下,令得茶壶茶杯全跳起来,〃我必不放过他。〃
〃你就避避锋头,别跟那美丽的罗太太单独进进出出的,好不好?难怪最近太初都不来了,想必……〃
〃你别搞错,太初来不来是另外一件事,〃我铁青着脸,〃她变了,她根本没心思与我结婚,眼前有更好的,她就——〃
〃你乱说!〃一个女子的声音自房内传出来。
太初!
她扑出来,可不就是太初。
〃你怎么来了,你应该在舞会里呀。〃我说。
我说:〃你益发能干了,你连奇门遁甲都学会了。〃
〃我若不来,岂不是让你在妈妈面前用话垢了我?〃
我冷笑,〃我明白了,说我追太太那谣言,是你传出来的。〃
〃胡说,〃太初涨红了脸。
〃住嘴!〃老妈暴喝一声。
我与太初停了嘴。
〃太令我失望了,太经不起考验了,未婚夫妻一天到晚吵架,你们累不累?〃
我不出声,在母亲面前,我总是给足面子给她。
〃不过,〃老太太忽然和颜悦色起来,〃你们两个人肯一起赶到我面前来分辩,这证明你们心中还是放不下,是好现象。〃
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去。放不下,岂止放不下!我斜眼看太初,她小脸煞白,虽是如此,侧面的线条还是美丽得像一尊雕像。
我叹口气。
我说:〃你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会跑去追求丈母娘?我难道不想活了?这根本是一场误会,我看有人不想我们生活得太愉快倒是真。〃
〃那么你又相信我跟溥家敏有啰嗦?〃太初发话。
〃他追求你是实,你没有拒绝他也是真,我有冤枉你吗?〃我怒火暴升。
〃他是我们家亲友,我如何视他是陌路人?〃太初抢白我。
我冷笑,〃倒是我不讲道理了?〃
〃根本就是。〃
〃溥家敏与你黄家非亲非故,他有妻有子,你没有见到溥太太痛苦的表情?你不觉得溥某对你倾心?〃
〃不但不忌讳,你还间接鼓励他,这笔帐怎么算?〃我说。
〃所以说你根本不明白!〃太初说,〃我要是避开他,更加令人疑心。〃
〃哈哈哈,〃我皮笑肉不笑,〃我从未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
太初说:〃你笑死了算了。〃
老妈说:〃太初,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媳妇,你们互相别诅咒了好不好?〃
〃你从此刻就不准再见溥家敏。〃
〃我不让你见太太行不行?〃她反问。
〃太太是我岳母,咱们一家人,溥家敏算老几,他也来轧一脚?〃我把声音提高。
房门一打开,黄振华太太推门出来。
我吓得张大了嘴巴,〃我的天,我的睡房变了乾坤袋,里面还躲着多少个人?〃
黄太太说:〃我出现了,你就该收口了,〃她和蔼地说:〃还吵什么呢?〃
〃舅母,〃太初扑过去说:〃他这么糊涂——〃
〃再糊涂——谁叫你爱他呢?〃
太初没有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咱们在圣荷西的时候,非常快乐,从来没有这么复杂的事,现在他怪我,溥家敏怪我,溥太太也怪我,妈妈也不高兴,我变了猪八戒照镜子,怎么照都不是人,我不喜欢香港。〃
〃太初!我们回去吧,我不要年薪三十万了,我不要成为第二个黄振华,我没有这种天份,〃我激动地说,〃太初,倘若赚得全世界,而失去了你,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完全应付不来这里的生活,棠哥哥,你跟妈妈说一声,我们回去吧。〃太初说。
我们的手又紧紧握在一起。
妈妈眼睛濡湿,点点头,〃好,结了婚你们马上走,做外国人去,只要是快乐就好了,十亿中国人不见得不能少你们两个。〃
〃妈妈,〃我说,〃我与太初都是普通人,我俩经不起试练,不要说搁在旷野四十天,四天我们就完蛋了。请你原谅我们,我在港耽搁下去,只怕我们两人都没有好结果。〃
〃得了得了,〃妈妈说,〃我看这半年来你们俩也受够了,各人瘦了三十磅。〃她掏出手帕来抹眼泪。
太初说:〃真对不起,妈妈。〃
〃你自己的妈妈呢?〃老妈问。
太初脸色有点僵,不回答。
黄太太在一边说:〃她旁骛甚多,不打紧的,又是个时常走动的人,她要见太初,自然见得到。只是太初——你舍得香港这一切繁华?〃她摊摊手。
〃我不舍得,〃太初老老实实地说,〃我喜欢夏天坐船出海,我喜欢这些舞会,我也爱穿美丽的衣裳,戴精致的首饰,但比起这些,棠哥哥更为重要。我跟他呕气的这些日子里,并不开怀,我不争气。舅母,我无法成为香港上流社会的名媛,我应付不来,我觉得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像回去念满学分毕业,像跟棠哥哥结婚,住在一间大屋子里,养五个孩子,每个孩子养一只猫。舅母,我想我像爸爸,我永远不会成为第二朵玫瑰花,我想我是一株树。〃
大家呆呆地听着。
我的房门慢慢推开,出来的竟是溥家敏。
我想问:〃房里到底还有谁?〃但一切已不重要了,我已明白太初的心,最重要是她不变的心。
太初说:〃每件事都要付出代价,天下没有白白得来的东西。在太太这里,我的代价是失去自己与失去棠哥哥,失去其中一件都不可以,何况是两件。不,我不能同时没有棠哥哥又没有自己。〃
太初挺了挺胸膛,〃我们回美国,这里留给太太,她适合这里。〃
舅母抬头看见溥家敏,轻轻跟他说:〃你明白了吧,我跟你说过,太初是她自己,太初不是玫瑰的影子。〃
溥家敏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角。
舅母说:〃家敏,你现在清楚了吧?〃
溥家敏低下了头,看到那么英俊的男人,脸上有那么憔悴的表情,真叫人难过。我再比我自己刻簿十倍,也说不出讽刺的话。
太初开口:〃我也想这么说,其实溥太太是最适合你的人——〃
黄太太朝太初丢一个眼色,太初不出声了。
溥家敏的脸转过去,并不出声,隔了很久很久,我们都难过地看着他,他把头转过来,轻轻说:〃诸位,我想我要回去了。〃
黄太太说:〃我与你同走。〃
他俩打开门就走了。
我与太初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也顾不得那么多,就当老妈的面,表示亲密。
我低声说:〃许多人把恋爱、同居、结婚分为三桩事来进行,各有各的对象。但太初,我们是幸运的,我们又恋爱又同居又结婚。〃
太初依偎在我胸前。
〃最主要的是,〃我说,〃我们承认自己是弱者,何必要试练自己?我们情愿活在氧气箱中一辈子。〃我问太初,〃是不是?〃
没过多久我们就结婚了。
婚是在香港结的,太初穿着糖衣娃娃似的礼服,雪白的纱一层一层,头上戴钻石小皇冠,低胸,胸脯上挂一串拇指大的珍珠项链,真怕珠宝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然而她是那么美丽,娶妻若此,夫复何求。
给她一根魔杖,她就是卡通神话中的仙子。
一到注册处,人人的目光降在她身上,不能转移,目瞪口呆。
父母笑得心花怒放,两老挤眉弄眼,无限得意。
可是当我丈母娘出现的时候,呵,大家的心神都被她摄住,不能动。
她不过是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棉旗袍与一件同色貂皮外套,脸上有股凝重的光辉。她依靠在罗爵土身边,眼睛却朝我们。
我们都爱她,就当她是件至美的艺术品,心中并无亵渎之意。
我倾心地看着太太,这个伟大的女人,美了这么些年,还不肯罢休,轰轰烈烈地要美下去——怎么办呢?
这似乎不是我们的难题。
黄振华兴高采烈地发着牢骚,〃好了,太初的画展下个月开了,是没问题,可是画家本人却不在香港,有没有更别出心裁的事?〃
隔一会儿:〃如今的年轻人太懂得享受,根本不想竞争与接受挑战。〃
又说:〃记者们都闻风而来……〃
观礼的人都有数十个,都挤在一间宣誓室中,热闹非凡。
好不容易签了名,满头大汗地挤出注册处,黄振华说:〃预备了一个小小的茶会,劳驾你们移一移玉步。〃
我与太初面面相觑,只得登了车,跟着去。
那个〃小小的茶会〃,客人有五百名以上,衣香鬓影,太初换了准备好的衣裳,偷偷告诉我〃我很累。〃
我连忙警告她:〃你可不准问'完了没有',据说宣统皇帝坐龙廷的时候,一直说累,太监安慰他说:'快了快了,完了完了。'清朝可不就完了?你当心你嘴巴。〃
太初弯下腰笑。
我吻她的脸。这太初,是大学时期的太初,我的太初。
等到客人满意地离去,我们真是筋疲力尽。
太初拉着〃可宜〃的裙子就往椅子一坐,脚搁茶几上。
我看到她鞋子,跳起来,〃球鞋!原来你一直穿着球鞋?〃
〃不行啊!〃我叫,〃我的脚如穿高跟鞋站那么久,简直会破掉。〃她呼呼地笑。
我过去呵她的痒,两人倒成一堆。
黄太太见到,叹气说:〃一万八千元一件衣裳,就那么泡了汤。〃
我扶太初起来,出力一拉,袖子上〃撕〃地一声,不见一半,我们又笑。
黄太太笑说:〃啐,啐,回去圣荷西穿球衣球鞋吧。〃她实在是替我们庆幸。
可是溥家敏呢,一整天都没见到溥家敏。
〃他没有来。〃黄太太轻描淡写地带过。
啊,溥家敏真是千古伤心人。
因为心情太好的缘故,我怜爱我的仇敌。
〃他怎么了?〃我问道。
黄太太微笑,〃每个人活在世界上,总有一个宗旨,否则如何过了一个沉闷的日子又一个沉闷的日子,有些人只为卑微地养妻活儿,有些人为升官发财。而溥家敏呢,他为追来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你们为他难过吗?不必,他不知道在这里面得到多少痛苦的快感,这简直是他唯一的享受,放心吧。〃
黄太太简直是一具分析感情的电脑,什么事经她一解释,马上水落石出,我开始了解到黄振华的痛苦。
太初是最适中的,她性格在她母亲与舅母之间。做女人,能够糊涂的时候,不妨糊涂一点,靠自己双手打仗的时候,又不妨精明点,只有太初具这个本事。谁能想像黄玫瑰有朝一日坐写字间呢?又有谁相信黄振华夫人肯一心一意靠丈夫呢?但太初真的能文能武。
得到太初,真是我毕生的幸运。
回到美国,我们住三藩市,我找到一份普通但舒服的工作。太初继续念书,课余为我煮饭洗衣服。
我常常告诉她,〃你看你的福气多好,老公赚钱你读书,多少洋妞得赚了钱来供老公读书呢。〃
太初含笑,然后说:〃多谢指教,多谢指教。〃
黄振华先生自香港叫秘书速记,写了一封长达五张纸的信来,主要是告诉我们,太初那个画展如何成功,有一个神秘的客人,买了她十张画之多。
我扁扁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