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教育风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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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各抒己见。许多陌生的医学术语谢莉英记不住,有个研究生说到了“乒乓球”,这乒乓球她不陌生,就记住了。那学生说:“她的腹部没有乒乓球感,要是怪胎,应该有乒乓球感,她没有。”
“你起来吧!”林巧稚拿着片子,开始给谢莉英解释,“从片子看,这是个大头儿的片子。但是,如果拍片的时候,镜头对得不合适,也可能出偏差,所以现在不能肯定这孩子就有问题。”
“那怎么办呢?”
“不能再拍片子了,你短短时间里已经照了几次,再照,将来孩子出生了可能有血液问题,你也可能有问题。现在只能在孩子要出生的时候先做内诊。”
“什么叫内诊?”
“就是临产前的触摸检查,如果没问题,就让孩子生下来。有问题就处理掉,拿出来。”
林巧稚接着口述了两条意见,让学生写上:一、临产时做内诊,如果正常,要保证胎儿安全出生。二、如果怪异,处理干净,要保证母亲一年后还能再怀上一个。然后签名:林巧稚。
林巧稚又嘱咐用催产的办法让孩子提前出生。“8个月,可以出生了。要防止万一有问题,大了不好处理,对母亲也有影响。现在这样处理,你放心,不会有大问题。”说着还亲自写了一张字条,“你拿着我这张字条,今天就去妇产医院住院,他们一定会收下你的。”
谢莉英向林巧稚告别,已经出门到走廊上了,林巧稚又追出来:“记住,孩子出生56天后,你一定要抱孩子去医院检查,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好,有问题早治疗。”
今天谢莉英回顾往事,说20多年了,当年林巧稚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仍栩栩如生。她那么亲切、那么温和、那么细心,手那么温柔,她检查的时候让你感觉不到任何不舒服。她不是不给普通人瞧病,而是她要做的事太多,没有时间。她的医德医术达到那样的境界,简直就是医学界的圣人,是中国儿童的圣母。
3天后的半夜,医生按林巧稚的医嘱做了内诊,确认胎儿正常,早晨8点,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
婆婆没有重男轻女观念,她在儿媳床前高兴地说:“8点钟的时候,天上正下毛毛雨。8点是辰时,1976年生人属龙。这个时辰好啊,这叫辰龙行雨。” 孩子由此得到一个小名就叫“毛毛”。
王能智风尘仆仆从乡下赶回来了,又黑又瘦,见到妻子就说:“你受累了!”
孩子出生还不到56天,林巧稚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孩子先是身上出现了小红点,不久有鸡蛋大的紫斑,随后经常流鼻血。不仅孩子,谢莉英自己身上也出现了小红点。去医院检查,血小板很低,血液系统果然受损。
这期间,谢莉英与母亲住在一起,靠母亲帮忙,开始了极其艰难的抚养孩子的日日夜夜。就为了提高这个“血小板”,女儿从婴儿时期就开始接受治疗,此后一年接一年,每天吃药,不知何年可以停止。这期间,谢莉英发现自己也渐渐有越来越多的过敏症状:太阳晒过敏,柳絮过敏……还不能用洗衣粉,一用就过敏;改用肥皂,再后用肥皂也过敏。1978年,谢莉英的母亲患了一场重病,老人虽仍想照顾外孙女,但年迈的身体已需要儿女们照顾。她不愿增添女儿的劳累,只好与女儿和外孙女分开,去与儿子住在一起了。
此后,谢莉英自己抚养着女儿,也靠她的妹妹常来帮忙。1981年,谢莉英与王能智两地分居已有10年,王能智已经39岁,她确实太需要王能智帮一把了,王能智也有充足的理由去要求、去争取调到石景山来任教。可是,为自己的事去奔跑,王能智还从没做过。
保护天赋谦虚得一塌糊涂
今天,他的学生和同事一再赞扬他“从来不为自己考虑”、“无私奉献”,这些肯定都是真的。比如他家里至今连冰箱、洗衣机都没有,仍旧用搓衣板洗衣服,这已经够让人不可思议了。他被邀请外出讲学,不收讲课费,实在推辞不掉的也不往家里拿,而是交给他们的“地理学科”,作为学科活动经费。一次,他们“地理学科”一位老师上台发言,相当动情地说:“我们地理学科有一个小金库……”话音刚落,哄堂大笑。发言的老师才发现自己说的“小金库”和时下人们说的“小金库”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写出这些并不是要让大家都学他的做法,我只是本着“纪实”的原则,描述出“他是这样”。若问为什么这样?或许还该分析到:如果说他少年时也曾有过为自己谋点什么利益的意识,那么,到他青年时,这种意识基本上就被抑制到几近消灭的程度了,此后再也没有复苏。这种能力,在他身上压根儿就没有生长起来。
1981年有个机会。这年,“文革”后的首届师范生要毕业分配了,政府在调配工作中,允许以大学毕业生去交换远郊区县有夫妻两地分居问题的老大学生。但是,这也得北京市区中学有单位肯接收才行。这事要让王能智自己去跑,他还是开不了口。
女儿已经5岁,仍在吃药,仍要细心照护。一次女儿感冒,半夜两点打个喷嚏就鼻血如注,谢莉英用医生早就教她的应急办法却怎么也止不住……遭了,血还在流,时间分秒都很重要。谢莉英半夜里抱着女儿就往医院跑,女儿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鲜血从她的脖子流进脊背和前胸。她在夜路中不停地安慰女儿:“毛毛,毛毛,别怕,医院就要到了,就要到了!”
她想不到自己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脚步如飞,但心中充满恐惧,她默念着:王能智,王能智,你怎么还不去要求调回来啊!
这个黑夜,当孩子的险情在医院解除后,谢莉英决定:“我得去跑,一定要把王能智调回来!”
20世纪80年代初,各学校已经非常重视师资水平。一个39岁的乡下地理教师,看起来还打上了乡村土里土气的深深烙印,要让北京市区哪所中学能接受还真不那么容易!
谢莉英跑了不少门路,石景山教育局也出了力,但学校不大好进,最后回答说,“可以往少年宫放。
“那怎么行?”谢莉英说,“少年宫离我们家那么远,我们家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
石景山体委的刘景仪早先也是北辛安中学的老师,特好心。他安慰谢莉英说:“少年宫不错,没自行车,我这辆给你们。”
“那也不行。少年宫就是远,他要回来了,每天一大早就得走,晚上才回来,那能帮我什么?我还不是家里多了个住旅店的人吗?”
刘景仪说:“看你说的!怎么说也比还在那个乡下中学近多了,不是?”
谢莉英只好实言相告:“说了你也不信。这哪儿是近和远的事呢!王能智就是爱地理,去少年宫,他还怎么当地理老师呀,专业不是就丢了吗?不行。这么多年,他把专业看得比我还重。”
只好继续找。
然后曲曲弯弯地得知,石景山古城中学彭云中校长与本校教生物的高素馨老师的丈夫蔡令炎先生关系不错,谢莉英认识高素馨老师,就去请高老师帮忙。
老教师高素馨很有同情心,也相信谢莉英对丈夫的评价,就请自己的丈夫出马。蔡令炎是石景山业余大学副校长,人称“一个很有文化”的先生,古城中学校长彭云中毕业于北大历史系,人称“能力极强”,他们二人的友谊基于互相敬重。蔡令炎去说了:
“你要不要一个地理老师。有一个挺棒的。”
“哪儿的?”
“密云的。”
“密云的?”
“出身不好。”
这话引起了彭云中注意。他说,你说说我听着……最后答应“见一面”。
地点约在蔡令炎家。行与不行,权当是在朋友家聊聊天。如果彭云中不满意,对王能智的自尊心也没什么损伤。
走到这一步,谢莉英感到这个机会再不能错过,又特地去找高素馨说:“高老师,我们王能智特木,不会说话,到时候您还得盯着打打圆场,帮衬帮衬!”
高素馨说:“好吧。看你把你丈夫说成这样。”
回到家,谢莉英对丈夫说:“王能智,现在你总该去了吧!该说什么说什么,别太拘谨,也别太谦虚。”
于是王能智去了,谢莉英领着他去的。
见面了。
“您坐。”高素馨老师对站着的王能智说。
王能智坐下了,但只坐在椅子的边上。
彭校长问:“您在密云?”
王能智答:“焦家坞。”
“您教地理?”
“是。”
彭校长问一句,王能智答一句,不问就不开口。
高素馨老师给他倒的水,他始终没动。
蔡令炎为打破沉闷,不时地插话,但也是问到什么,王能智就答一句什么,想引出他自己在教学上的滔滔见解,就是不见他往下说。谢莉英平日有句话说,“咱教语文的,理屈词也不穷!”但现在她帮不了他,只是干着急,心想这当教师的不会说话,人家还怎么要你呢?没想到彭校长竟被王能智的沉默打动了,他说:
“这样吧,你来试试。”
试试,就是来上几堂课看看。石景山教育局原局长祁红曾说:“王能智平时谦虚得一塌糊涂,但只要一上课,那就不是他了!”王能智去古城中学试讲了两堂课,校长、书记立马就拍板要他了。
古城中学的书记赵常镇,是复旦大学毕业的,很有眼力。地理教研室组长屈祖明,也很开明。这都是王能智后来开展实验性教学不可缺少的环境因素。
39岁的王能智从乡下中学进城,看起来是有点土气。他外表谦和,逢人都微笑,起初教师们还以为这个刚从郊区中学来的老师难免这样,没想到他一辈子都这样。
我也注意到了,王能智的“谦虚”确实是他的显著特征。我以为那也是他“独立思考”后的一个选择,是他在“文革”血统论猖獗的岁月里学会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日久便形成了一种做人的品质,并让人们看到,谦虚其实可以使谦虚者光辉朗耀,可以光芒照人。但是,仅凭谦虚,是不足以拓土开疆创新事业的。39岁的王能智,此后究竟凭什么脱颖而出?
保护天赋相关思索——谁支撑着你的信心
前面讲过,没有成功感就没有自信心,成功的体验是自信心的基础。然而人在有过成功之后,仍可能失去自信。不少人都体验过,人生有时自信,有时又不自信,这自信到底有几许可靠?
信仰不是科学。“信仰”的意识源于宗教。佛教讲“信”,指对于善的事物与法则毫不怀疑,并能深感快乐,令心澄净。讲“勤”,指认识到所做的是善事,就会毫不犹豫去做,令心勇悍。以此观自信,就不是指相信自己做某事一定能做成,而是深信自己所做的是善良之事,那就一定会去做,即使知道自己的力量做不到也会去做,会万死不辞地去做。于是,勤快、勇悍、无畏、献身等意识都由此而生。我们平日所说的自信,多指对自己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