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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中国新教育风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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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学校有厌学的孩子吗?”我问。    
    “有。压力对学生、对老师都普遍存在。”    
    “你是说压力与厌学有关?”    
    “这好像不单单是我们教育领域的问题。家长下岗,邻居某个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都会让初中生感到压力。压力对学生好像无孔不入,单靠我们来改变,很难很难。”    
    曹彦彦还说,有位母亲讲,当你听说清华、北大的学生还没毕业用人单位就预订了,可从一般的大学毕业,到人才市场还没开口,人家一个牌子立那里,叫你“免谈”,你啥感觉?现在你不使劲督促孩子,他还小,知道什么?等知道就晚了。不是说“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吗?于是,家长们感到督促孩子不够,就督促学校。     
    上课铃声响了,学生们又潮水般地退走了……望着静下来的办公室,我说,我想接触一下你们的初中生。    
    她说,好呀!    
    


初三的压力比高三更大考砸了为什么不回家

    学生的压力,最集中地体现在初三和高三。    
    在描述具体的学生之前,我想有必要先了解一下他们的学业背景。    
    我国实行的是九年制义务教育,方针是要力争让学生至少读到初三。如果考不上高中,初三就是孩子一生中重大的分界线。初三毕业能不能考上一个好高中,又是孩子和家长们力争的制高点。    
    发达国家实行的基本上是12年义务教育。为了让我国学生在九年义务教育中多学到知识,我国从小学到初中阶段都增加了学习内容。有句话说:“我们是用9年对付发达国家的12年。”这样,我国初中生的学习任务就比发达国家的同龄孩子重。    
    压力不仅仅来自学习任务。2002年,我国共有初中6。56万所,初中教师346。77万人,在校生6687。43万人,初中毕业生升学率是58。3%,这意味着有41。7%的初中毕业生被淘汰。一个孩子要是没读到高中,哪个家长不操心呢?    
    由于他们还只有十四五岁,由于初三是孩子第一次面对自己人生的挑战,他们承受的压力,比高三的孩子更大。    
    现在,我见到了一群初三的孩子。    
    从表面上看,我很难描述他们是活泼还是比较拘谨。有个初三的男孩说话了,他说:“我吃饭有压力,上课有压力,下课聊天还有压力,做梦都是紧张的场面,压力无处不在。”    
    我问:“为什么下课聊天也有压力?”    
    他说:“比如我妈就反对我看流行音乐杂志。”    
    我问:“这跟下课聊天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呀!”他说,“我其实并不喜欢流行音乐,但我买了很多流行音乐杂志,比如《大嘴鳄鱼》啦,《流行乐坛》啦,我每期都认真看。”    
    “不喜欢,干吗还认真看?”    
    “为了聊天时和同学有话说。如果别人说起来我什么都不懂,就没人愿意和我聊天了。”    
    这下我听明白了。我想家长一定会说,不和你聊天有什么关系?把聊天的时间用于学习不是更好吗?    
    可是孩子需要聊天,而且很在意聊天。    
    有个女孩在一次模拟考试成绩出来后,因分数掉下来一大截,到晚上9点了还没回家。家长在晚上7点找到学校,找到老师,老师说早放学了,没留下任何学生。一问模拟成绩,知道不好。那么女儿到哪儿去呢?    
    老师、家长都打电话问平常跟她要好的同学。    
    回答都说:“没看见。”    
    同学也紧张了,帮助往所有同学家中挂电话。    
    都说没看见。大家都紧张了。    
    家长发动亲朋好友开着车满京城找,见到网吧、游乐场所都不放过。仍然没有。    
    11点了。家里就留个奶奶守电话。电话铃响,奶奶跳起来,接听,是儿子的声音:“妈,有消息吗?”    
    老母亲反问:“你那儿有消息吗?”    
    “有消息我还问您吗?”    
    做父亲的决定报派出所。在派出所,父亲的手机响了,接听,没声,问:“谁呀,有消息吗?”    
    “爸,是我。”女儿的声音。    
    “你在哪儿?”    
    “在家,你们干吗呀!”    
    “你没事吧?”    
    “还活着。”    
    “没事吧?”    
    “没事!”    
    “你上哪儿去了?”    
    “跟同学聊天。”    
    “瞎说,你的同学我们全问过了。”    
    “跟小学同学聊天。”    
    “小学同学?”父亲很困惑,“谁呀?”    
    女儿说了个名字,是她小学时候的好朋友,已经很久没联系了。父亲一边往家赶,一边给还在京城四处寻找的亲朋好友打手机,说别找了,回家了。    
    回到家,父母问女儿吃饭了吗?    
    吃了。    
    在哪儿吃的?    
    麦当劳。    
    两个小学时候的朋友就在那儿一边喝饮料,一边望着麦当劳的灯光聊天。夜色很美,她们的心里很茫然……家长感到不可理解,说你考砸了,不赶快回家抓紧复习,还有时间去聊天?    
    “天哪,谁来理解我们?”说这话的女生脸上并没有痛苦状,好像是一句玩笑。其实,含笑的痛苦,真的是父母所不理解的痛苦。找小学同学聊天,那是怀念小学时候的生活。虽然小学也很紧张,但毕竟不像中学。找小学同学聊天,是对中考感到恐惧,是因为心中有不被大人们理解的孤独。    
    “小学太可爱了,中学太可怕了!”她说。    
    不想回家,还因为回家父母就问:“考得怎么样?”    
    接下来不是批评就是鼓励。女孩说:“鼓励也是压力。”为什么?比如父母说,“考不好没关系,继续努力,吃完了进屋去吧!”    
    这句“进屋去吧”,就是驱赶你去学习。    
    每个家长都觉得这样要求孩子是对的,“都这时候了,就该锁定目标,分分秒秒都用在学习上!”    
    孩子不懂得该努力吗?    
    他们对各种道理能倒背如流: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发展这么快,不学能行吗?如果连高中都考不上,将来能干什么?……用不着你告诉他学习有多么重要。    
    “不是不知道,就是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主要责任恐怕不在孩子。    
    全国统一的教育大纲很具体地规定了课本里哪些要“识记”,哪些要“理解”,哪些要“运用”。中考、高考按此出题,教学就要以此为依据,复习以此来备考,老师不敢有疏漏。近几年强调素质教育,但现行的教育大纲里需要“识记”的内容仍然很多。学生说,什么“识记”,就是死记。    
    应该承认,如今考试的方方面面也在改进,比较灵活的考题也在增多,老师们为对付“灵活题”,不得不加进新的应对内容。如此,减的不多,加的却不少。    
    一次次的演习性考试,俗称“做片子”,就像防空警报频频拉响,让你紧张得要命!大量试题来不及细看你就要迅速做出判断,只要有几道题卡壳,你就心惊胆战,眨眼间分数就下去了。中考、高考一卷判前途,考不上你就完了!    
    大量的知识压得孩子抬不起头来,题海要把他们淹没了,没有人会对许多答错的试题兴高采烈。一次次受挫,都在扑灭他们的自信,在不断制造出大量厌学的孩子,伤害自信是对孩子成长期最大的伤害。    
    或许,这一代孩子处在这个重大教育转型期,正经历着最难的一段跋涉。    
    


初三的压力比高三更大就愿跟陌生人说话

    的爸爸妈妈对我的学习非常重视,平常不让我看电视,周末了,我看个动画片他们还唠叨半天。不看电视也就算了,就连平常我看的课外书也被他们收起来。一回家就把我关在屋里让我学习。我出去倒口水喝,我妈也说:“浪费时间,你不会把开水瓶提进去?”都说要全面发展,我给我爸我妈说了,他们也不听,我该怎么办?    
    这是京源学校初三的一个女生写给心理学女教师张郁茜老师的信。张郁茜也是王能智主持的“石景山中青年骨干教师进修班”的学生,但在王能智还不认识张郁茜时,京源学校的白宏宽书记、麻宝山校长就亲自到大学应届毕业生中去招来了张郁茜。    
    这是个很有现实意义的举动,基于两位校领导的共识:当今孤独、苦闷的中学生有许多心理问题,我们必须为学生物色一位心理学教师。    
    张郁茜是安徽省淮南市人,在北京师范大学毕业时正为自己的去向发愁,因为许多学校更关注的是中考、高考要考的那些科目的老师。中考、高考都不考心理学,许多学校也没有设心理学课,她毕业了向何处去?突然,她遇到了京源学校的两位校领导专门来物色心理学教师,并被选中。    
    “这是你的办公室。”白宏宽书记说。    
    “就我一人的办公室?”张郁茜问。    
    “对呀!”    
    真是太意外了。因为她已经看到,全校各科教师都是多人共用一个办公室。校领导不但给她配备了单人办公室,还配上沙发和电脑。她得到的是独一无二的环境。    
    “学校给我这个环境是为学生考虑。”张郁茜告诉我。    
    “怎么说?”我问。    
    “你想,学生心里积压着许多隐秘的话,跟家长、跟班主任都不便说,能在大办公室里说吗?这就需要一个让他们感到安全的环境。来这里,可以一对一地跟心理学老师说,配上沙发,有助于进一步让学生放松。”    
    学校在初一就开设心理学课,让学生初步了解心理学并建立对心理学老师的信任。此后从初二到高三不再开设此课,但全校学生都可以用各种方式与张郁茜老师交流,比如写信。    
    请看另一个女生写给张郁茜老师的信:    
    父母很爱我,一日三餐,无微不至。晚上我做作业,他们怕影响我,连电视也不看。但是,我们就像生活在一栋楼里的陌生人。    
    我们出去散步的时候,天黑了,我爸我妈走在前面,我独自在后面尾随,就这样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家。大家都不说话,我觉得压抑极了。吃饭时父母也说:好好吃饭,不要说一些无关的事。    
    什么是无关的事呢,父母就认为,只要是跟学习无关的就是无关的。他们说:有事说事,没事写你的作业去。我想跟他们说些话,常常一开口就被堵回来,我在家里非常孤独。    
    张郁茜与学生的交流形式多样,常常也用E…mail交流,如果需要直接交谈,就在信里约见或打电话,一切看学生需要。学生来信大部分是用化名,也有少数同学哪怕谈自己“早恋”中的苦恼,也很勇敢地用真名。    
    我在张郁茜那里看到学生们各种各样的化名:冰凉心情、失落女孩、米老鼠、天堂鸟、秋思、荷花、矛盾、小蜜蜂、小猫咪、梦雪儿、流川枫、樱桃小丸子、灌蓝高手、F、L……其中有不少是动画片中主人公的名字。也有的同学不署名,只在最后写上:“一个想倾诉的学生”、“一个不需要回音的学生”等等。    
    张郁茜给他们回信也使用他们的化名,学校传达室窗外的小黑板上常常能看到诸如“冰凉心情、小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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