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之形by渥特丝-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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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看着海天蓝成一片的遥远地平线,我想起她曾有次告诉我说,女人跟淑女之间惟一的差别在于,女人讲话不经大脑,而淑女在开口前总是会三思。“你又叫又喊地说你们家楼下的洗手间里有老鼠,”最后她终于说,“你敢说那不是真的吗?你往马桶里倒了一大堆漂白水要杀死它们,然后歇斯底里大叫说它们跑到客厅去了。”
“我没有否认我说过一些奇怪的话,但我没有说谎。我是真的听见有东西在抓的声音,我只能想到是老鼠。”
“萨姆就没听见。”
“他当然听见了,”我反驳她,“如果他告诉你说没有,那他就是在说谎。”
“他为什么要说谎?”
我回想当时。“有很多很复杂的原因……我想,主要是因为那时他不太喜欢我,认为一切都是我的错。他说那声音是我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而自己弄出来的,还说他绝对不会再迎合我的幼稚行为。”
她皱眉。“我记得他说他找来了捕鼠人,试着说服你那全是你想像出来的。”
我摇头。“找捕鼠人来的是我,而且理由正好相反。我想要证明的确有老鼠。”
“结果呢?”
“没有。那人说没有老鼠肆虐的迹象,没有老鼠窝,没有食物被吃过,也没有老鼠屎。他还说如果我们家有老鼠,那我们的邻居也会抱怨。”我手指轻轻抚过那株海石竹,看着粉红色的花穗颤动。“第二天萨姆就打电话告诉你说我疯了,说他要离婚。”
有好几分钟她一言不发,我抬起头看着她,她脸上是一副困惑的表情。“呃,我完全糊涂了。如果你和萨姆都听到,但既不是老鼠也不是你自己的想像,那到底是什么?”
“我想可能是猫。”我说。
“哦,拜托!”她恼火地断然说道。“要是你家里有猫,你怎么可能会没注意到?”
“不是在屋子里面,”我说,“是在底下。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通,因为我对建房子的事一窍不通。我结婚时连个插座都不会换,更别说了解地板下通风系统的重要性了。”
她的嘴马上抿住。“我想你这是在挖苦我和你父亲。”
“不是,”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跟猫有什么关系?”
“建房子时通常会在地面下的墙壁上留洞,让空气可以在地板下流通,防止木头腐烂。通常那些洞是用通风的有孔花砖砌成的,但葛兰姆路的房子是19世纪80年代兴建的,当时用的是锻铁栅栏以突显设计特色。捕鼠人离开之前曾提到,我们屋子后面有一个铁栅栏不见了。他说这种事常发生,因为这东西在建筑废料市场上相当好卖。那个缺洞没有问题,因为有人在洞上卡了一个金属耙子,但他建议我们找时间重新装个铁架,以免日后发生问题。他一直称那东西为通风架,我以为他说的是某个跟楼上浴室抽风机相连的东西,因为我所知道的通风口就只有那里。”
我沉默下来,她做了个不耐的手势,像是在说:讲下去啊。
“那时候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想证明有老鼠——所以听完就忘了,因为不管少了的是哪部分,似乎都没有影响到抽风机的风扇运转。等我们搬到悉尼之后,有一天我看见邻居家的杰克罗素在我们房子旁边的花圃里挖了一个洞,钻到房子底下去,那时我才领悟到那个捕鼠人指的八成是地板下的通风系统。他是在告诉我说我们后墙在与地面齐高的地方有一个洞,而如果是铁架掉了,那洞想必相当大。”
“所以你相信有猫跑了进去?”
“是的。”
“你不是说捕鼠人说那不成问题,因为有耙子塞住了洞口?”
“是的。”
“那它们是怎么跑进去的?”
“我想是有人把它们带到我们屋后的巷子,然后塞进洞里,再把洞盖起来。”
她不相信地嗤之以鼻,“这太荒谬了。捕鼠人应该会听见它们的声音才对。它们一定会鬼吼鬼叫的。而且为什么是猫?为什么不是狗?你说在悉尼爬到你们家房子底下的是一只杰克罗素。”
“因为安妮的家里都是猫。”
“这下你可真的是在胡言乱语了!当时那女人都已经死了好几个星期了。怎么可能是她家的猫。”
“我不是说那些是她的猫,”我说,“只是说在那种情况下猫比狗有可能。我猜有人将它们塞到我们家的地板下去等死。因为我们家后门上没有宠物专用门,否则我想我就会发现它们死在厨房里。我找煤气公司的人来过两次,我以为我闻到煤气味,但两次他们都说没有问题。其中一个人说那味道闻起来像死老鼠,但我说不可能,因为我们家根本没老鼠。”
我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她的不相信排山倒海而来。“如果有什么东西死了,你会注意到的。死尸的味道很可怕。”
“只有天气暖和时才会。这事情发生在冬天——特别冷的一个冬天——而且我们地板上全铺了地毯。”
“但是一”她中断,整理自己的思绪。“你为什么没听到它们的叫声?没结扎的公猫吵得不得了。”
“这要看之前那些猫发生了什么事。”我摇头。“总之,我想它们很快就冻死了。”
又一阵停顿。“那些猫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叫不出来?”
我想到那些令人心寒的信息,不禁缩起肩膀。“据我猜测,有人在它们的嘴里和眼睛涂上强力胶,再用弹性绷带紧紧缠住脸,让它们看不见、叫不出声、不能吃也不能喝。最后再塞进我们家底下,让它们用惟一剩下的东西想办法逃出来……就是它们的爪子。”
我母亲嫌恶地倒抽了一口气,不过她针对的是提出这种可能性的我还是这可能性本身,我就不得而知了。“什么样的人会做那种事?”
我从口袋里拿出警察在安妮死后翌日进入她家调查的报告副本,递给她。“就是那些折磨猫让安妮好看的人,”我说,“唯一的差别在于,他们把那些可怜的猫推进她家的宠物专用门,让她看见它们的惨状。”她瞥了一下那份报告,但没有读。“为什么?重点是什么?”
“什么理由都有可能。有时候我认为那么做是为了让人心生恐惧,有时候我则认为那么做纯是自我取乐。”我转过脸迎着风。“换个方式想,也许我应该感到荣幸。我想他们假定我比安妮聪明,可以自行推想出那些动物正在我家的屋子底下痛苦死去。但我并没有……一定让对方很失望。”
回来的路上,我母亲问了我一百遍为什么。为什么安妮没有报警?为什么安妮没有打电话给RSPCA?为什么有人确信可以用折磨安妮的方式来折磨我?为什么他们不怕我去报警?为什么我没有报警?为什么有人想要加强我对安妮之死另有隐情的猜疑?为什么要冒险把萨姆牵扯进去?为什么要冒险把捕鼠人牵扯进去?为什么我没有在死因调查上质疑RSPCA的发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是不是终于开始理解,当时她对我的不信任让我感受有多糟?还是因为我父亲一直坚定支持我,让她感到有愧于我而开始问起问题来?不管怎么样,我能给的答案不多,只能说没人相信疯女人的话。但最后我问她,既然那个折磨猫的人显然神经不正常,那又何必假定在这些行为背后有逻辑思考可言呢?那人之所以那么做,是要享受制造痛苦的乐趣,而不是因为可以预测疯子安妮或我在家门口发现受虐残的动物会有什么反应。
家人书信往来
时间为1999年
克兰屋
德文郡托凯镇白草路
星期一
亲爱的:
匆匆数句,谢谢你和萨姆邀我们去度周末。很高兴再见到外孙们,不过我真的觉得你应该说服他们把头发剪一剪。你父亲和我都喜欢那栋房子,虽然觉得有点荒废,不妨把它买下来吧。萨姆当前显然无所事事(乡村生活不太适合他,是不是?),装修房子能让他忙上一阵子。如果他找到了工作,你们还是可以再把房子卖掉。
关于我们昨天谈到的事:我跟我们这里的RSPCA视察员谈过了。他告诉我,像你说的那种事并不罕见,猫受到的残酷对待比大家认为的要更普遍。他举了一些可怕的例子——将猫绑在袋子里当足球踢;用钳子拔掉爪子;在毛皮上淋上汽油然后点火。而最流行的做法是拿它们作为空气枪和十字弓的练习靶。
他给了我一名本地律师的名字,建议我们向他征询关于起诉的可能性,律师的太太则办了一个援助受虐动物之家。我告诉他你对于是谁做的一定有些概念,虽然他说事情过了20年,要成功起诉大概不乐观,但还是认为值得一试,尤其当时参与的那个RSPCA视察员还活着,可以作证。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就告诉我。
深爱你的妈妈
附注:我知道她这是找错目标了,不过你至少该把她的努力放在心上。当前她情绪仍很“低落”,因为她觉得我们联合起来对付她,她不了解为什么会这样。我说她应该要料到这一点——亦即一报还一报——多年以前她是怎么跟别人联合起来对付你的,我想她情愿忘记。亲爱的,避免说“我早告诉过你了”是比较高明的作法,不管那诱惑有多大。如果你执意如此,会降低我对你的评价!
爸
《蛇之形》第十一章
接下来那个星期三,当萨姆和我从彻梭尔海滩开车去寻找雕刻公园时,波特兰半岛正刮着强劲的西南风。要是能够选择,我宁愿自己去。还有太多事情需要解释一例如我对丹尼为何这么感兴趣——但萨姆跟我母亲一样,为了弥补过去的漠不关心,现在变得想积极参与,使我很难开口告诉他,他在场只会让问题更恶化而已。
前一天我尝试着要谈谈1979年1月底至2月初,我单独留在葛兰姆路度过的那三个星期,但我的沉默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习惯,几分钟后就放弃了。我发现我一谈到恐惧就变得残忍,而我一变得残忍就无法不对萨姆发怒,因为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抛下了我。最后我还是一如往常躲进宿命的壳里,一切就听天由命吧!萨姆是个成年男人了。如果他无法接受真相(不管真相是以何种方式揭露的),那么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有差别。
波特兰岛是一块倾斜的石灰岩板,长四英里,宽一英里,形成一道天然的防波堤,西边是莱姆湾,东边是威茅斯和波倍克岛之间的水域。此地陡峭的悬崖从海中拔起将近500英尺,只有生命力最强韧的植物才能在这多变的英国天气下生存。萨姆和我一圈圈往上走,这里真的是很荒凉,难怪自古至今都被当作抵御外国人入侵的堡垒和监狱。
1847年,海军动用了正待遣送至澳洲的囚犯,在波特兰的东岸创建了一座强大的港口,直到政府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弃置以前,这座港口一直是国防部的保留地。眼前波特兰港最突出的景物,是为了抒解监狱人满为患而在大约四年前从美国进口的一艘灰色监狱船,这景色倒跟由囚犯苦力所建成的这座港口相当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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