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部分接受的态度……”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苍白的阴影慢慢罩住这张脸庞。
“这是你的外交辞令,还是你的真心话?”
他承受不住那对眸子里的含义,重又把头扭向窗外,却发现头顶的树冠早已疏
朗,飘扬在风中的落叶被那片路灯映照得闪闪发亮,又清楚又突出。剩下不肯离去
的树叶残留在扭曲的枝杈上,也像抹了一层银光那么奇形怪状。
他苦笑了,胸膛里有一种无法分说的痛苦在燃烧。
“好吧,我该走了!也没有必要去统一思想了……”
“不!”她抓住他的胳膊喊:“哪怕再呆一分钟!”
他闭上了眼睛,以免让跟前这双机灵的眸子捕捉到那里的疲惫和虚假。
“晚间我还有许多应酬……”
凌云不顾一切地扑到成浩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这温馨的袭击在暮色苍茫中
突如其来令他失措。起初他的反应有些僵硬,试图抗拒这份温情,但最终还是热切
地把她搂住了——一周来极度克制的行为使双方都难以忍受,这股甜蜜的洪水无法
抗拒地漫过全身,几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们互相倾慕,为什么总这样隔着一层语言的屏障?我们正值大好年华,为
什么要放过一个个良辰美景?”凌云浑身战栗,沉落到这温和有力但却姗姗来迟的
热流里。
男人和女人的战争又是难以想象的残忍,而且从古至今烧得都是同一把火。连
她芬芳的呼吸,喷泉似的语声,和衣襟的来回摩擦都是令人愉快而不安的感觉,但
也正是这种热烈活泼的刺激使成浩骤然醒悟。
“不!我做不到!”他猛地挺直脊背,凑近她耳边坚决地说:“从今往后,我
们反而得退出一定的距离!”
凌云就像一只刚从高空跌落的小鸟那么缩回双臂,咬住嘴唇,仍在不可避免地
簌簌发抖。
“好吧,我并不在乎形式,也从未向你要过任何承诺。现在只想听你说一句仍
然爱我,我就立刻下车!”
她紧紧地盯住他,那双眼睛已开始流动一种潮湿的光芒。成浩被迫去接受这种
执着的眼光,甚至连呼吸也觉得困难。
“我仍旧无法答应你!”他温柔地握紧她的手,不知该用什么方式来恢复自己。
女人都如此执迷不悟,她们一旦真正地陷入了爱情,就会连原有的聪明也丧失殆尽!
而男人却难以进入这般忘我的境地,“你曾说爱是人类最简单的情绪,但我理解它
却包括了人本身最复杂的内涵……”
“那么你答应在内心深处给我保留一个位置,行吗?”
她张开的嘴唇像花骨朵一样静止在那种形态中,像是渴望吸吮玉液琼浆。他没
法再保持一个无动于衷的姿势了,只得重把她揽进怀里,而后又迟疑了一下,嘴唇
才滑过这个女人的头发、眼睛和面颊,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她沉醉地闭上了眼睛;但她却不相信这个男人会如此轻易地抹去对一个女人的
长期拒绝。果然,耳旁传来他温热地叹息:
“我们已经越轨了!如果就此分手,你会恨我吗?”
一颗心猛地往下沉坠,牙床周围又发出一片震颤,凌云不得不捏紧拳头来镇定
自己:“那得看我爱你的程度了——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说完她便吞咽下自己滚烫的泪水,毫不犹豫地推开这个男人跳下车去。而他惊
觉过来,嗓子发紧地意识到自己不愿让这个女人脱离手臂和怀抱,只想长久地沉浸
到这种激情的澎湃中,无休无止,一直永远……
夜风飒飒地在车窗两旁吹拂着,长长的树影散播着一种令人心悸令人惆怅的情
致。他把车开到岳父母的院子里,没有直接回自己卧室,而是进了大客厅。见只有
岳父戴着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不觉有几分轻松。周末没有应酬的情况本就不
多,为了一个女人迟归更让他心里不安,如果妻子还等在客厅里,也许会令他无地
自容。
“今天部党组开始商议承包的方案……”戴若鸿抬眼望望他,没头没脑地这么
说。
但成浩却知其意,安静地坐下来,“我正想和您谈一谈。”
于是翁婿两人打破惯例,就当前的时事和部里的现状在客厅里时行了充分的讨
论。后来成浩看岳父少有的高兴,又把自己两个月前的T省之行作了简略的汇报。当
提到牦牛绒的资源、用途和发展前景时,部长扔下报纸,兴奋地抚开了手掌。
“好呵!真没想到我们国家还有这种宝贝!”
“那么,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这项目一点支持,您不反对吧?”
“这项目放在山沟里终究是个麻烦事!”戴若鸿沉吟着,“不过也只好这样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这次我去T省,还顺便看了看其它纺织厂。”成浩下决心说出来:“许多新建
厂家管理不善,设备条件差,产品粗制滥造冲击市场。长此以往必然会引起国内消
费量的下降,并且影响到出口计划。不知其他省分有无类似情况?”
“情况的确很糟糕!”部长忧虑地承认,“有些新建工厂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
竞相争夺历来属于国营企业的原料。像上海这样的工业中心也不能再依靠内地省份
的供应,而不得不进口价格昂贵的原棉和羊毛。相反的,有些一直出口产品的大企
业发生了质量下降甚至无法遵守外贸合同的现象,这恐怕也和物价上涨、原料奇缺、
分配系统混乱有关。”
成浩又思忖了一忽儿,试探地问:“如果我再派人去其它省份搞点调查研究,
调查范围可能超过我的工作局限,然后提交一份报告给部党组,您看怎么样?”
“当然好咯!那样将更有利于部里了解情况解决问题。”老泰山欣赏地注视着
他,几乎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放射出慈爱的光辉。“所有女婿中我唯独对你最满意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邪味儿,不像时下那些小青年。”
老人家面前背后从未对成浩有过任何褒奖,偏巧在今晚发出赞扬!成浩顿时全
身燥热,忙起身打算告辞。
戴琳已闻声赶来客,他脱去西装上衣递给妻子,一面仍在与岳父漫谈,冷不防
她突然叫起来:
“哟!这衣服上是从哪里蹭来的白绒毛?”
成浩如雷轰顶,笑容立刻僵在嘴边了……
亨特尔先生和他的英籍华人助手星期一抵达北京。凌云先和他们进行了初步会
谈。英国人办事牢靠,毛纺织市场稳定,该公司又对牦牛绒产品极感兴趣,双方无
论是合资、合作、补偿贸易都彼此有利可图。凌云事先与成浩的秘书小赵通过电话,
才把正式谈判的时间地点定下来。
那天下午凌云提前来到公司的会议室,两个英国人也极准时。但约定的时间到
了,还不见成浩的踪影。清华告诉凌云他刚去过部里,老梁却说分明看见他独自开
车出去,而秘书小赵全然不知总经理的下落,倒弄得凌云一头雾水……
……这时在邻近A工业部的小胡同里正有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像一匹脱了僵的野
马横冲直闯,唬得四周行人纷纷让躲避。有个好事的小伙子路见不平,想跑到公用
电话亭去报警,后来看见它毫不畏惧地直冲红灯,才目瞪口呆地打消了主意。
从分管副部长那里出来,成浩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宣泄,只有用这个办法来压制
心头愤愤不平的情绪,但一上大道,他就努力把自己训导得平静安详,把车开得平
平稳稳。
刚才,吃过午饭,副部长刘涛的秘书就打来电话。当他走进那间关闭了百叶窗
的阴沉沉的办公室时,主人的面容却和颜悦色。他当时就感到有几分异样,果然,
副部长一开头便不同以往,竟然亲自起身递来一叠材料,笑眯眯地望着他:
“先学习学习文件吧!”
他狐疑地接过来,一行红色的粗体字立刻跃人眼际:《关于转发国务院“关于
再次重申不得利用会议之便大兴请客、送礼、旅游之风的若干规定”的通知》……
脑子里似乎已得到某种暗示,但他镇定如常地一页页掀过去,直到最后那份
“内部简报”才让他大吃一惊,捧着几张薄薄的公文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了。
“部里办公厅发来这份简报时,我看了也是大吃一惊。”刘涛站在窗前,一直
用尖锐的眼光观察着他,那张隐匿在暗处的脸上当然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干巴巴的
语气却流露出明显的讥讽。“你出去办事向来谨慎,这回碧落海之行怎么中个头彩?
让人家抓住典型材料通报全部,连带着我也脸上无光啊!”
“这不是事实!”成浩轻蔑地把通报扔到茶几上,但却控制不住语调里的一丝
颤音。
“我料到你会是这个态度,所以上午亲自去办公厅作了点调查研究。”刘涛不
紧不慢地走回办公桌,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嘲笑地丢给他;“再看看这个吧!”
匆匆几瞥已使成浩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得不皱紧眉头抵抗这发自内心
的厌恶——几张粗糙的纸上恍眼看去,满篇前言不搭后语。
“T省纺织厅一群共产党员?”他好奇地注意了一下署名,不禁哑然失笑。那个
油光闪亮的秃顶,那些箭簇一般尖利的眼睛,也在他脑海的屏幕上晃来晃去……
副部长还在用那种习惯的冷酷口吻说下去:办公厅收到这封信可不敢大意——
部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嘛,还能不先去调查调查再下结论?
成浩想提出看调查材料,又觉得没这个必要。如果真有什么压秤的东西早就拿
出来了!于是便晃着那几页信纸讥讽地问:“贴上八分钱,就让你们跑半年?调查
之后得出了什么正确结论?调查人员是不是也游山玩水一路逛了个遍?”
“成浩!请你严肃一点!”副部长提高了嗓音。
“我向来很严肃。”成浩仍旧纹丝不动地端坐在沙发上,斩钉截铁地说,“我
记得您还就此抱怨过,认为我们俩的严肃也该分出上下级的层次来。”
“可你现在做出了不严肃的事儿!”刘涛跟前的椅子被重重推到一旁,那只肥
胖的手紧握了一下椅背又松开,“通报上仅仅点了你的名,并且只限于‘游山玩水’
四个字,匿名信和调查材料上反映的内容就要严重得多啦!你还在T省越俎代庖,惹
是生非,甚至把我们行业内部的矛盾暴露给地方领导……不但激怒了纺织厅,连计
划司也有一大堆意见!”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那些土皇帝没达到目的便来这么一手,固然用心险
恶,到底可以置之不理。但领导良莠不分主观轻率的批评却像冰冷的石块砸在心头。
他的太阳穴“突突”发跳,浑身的血液都加速了流动,头一次放大了音量,站起来
清晰地回敬顶头上司:“原来我们国家的管理体制还有这种简单的划分,条条和块
块的工作不能交叉?我的认识水平不够,正好请教部领导:连年引进那么多纺机,
使用和消化的情况该不该去外省摸个底?这个验收会不在苍州开能到哪里去开?碧
落海一带的牦牛绒资源不作调研开发,难道任其自生自灭?计划司成天喊原料紧缺,
为何放着大有潜力可挖的项目,不肯派得力干部深入下层去做这么一次‘旅游’?
所谓上情下达、下情上达的渠道究竟在哪里呢?”
他很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