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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狂骨之梦(上)-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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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卖掉后,过了三年左右。
我终于交到对我亲切的朋友了。
与我差不多同年龄的女孩,也是来做下人工作的女孩。
那女孩,毫无歧视地对待依旧受大家轻视的我,我非常高兴。


逃兵,佐田申义。
那是我的。。。。。。


那是我第一任丈夫的名字,临阵脱逃的丈夫曝尸乡野。。。。。。
不对。
丈夫是被杀掉的。
而且,丈夫的尸体,没有头。
是桩命案。
对,再一下下我就能想起来了,一直想不起来的那段记忆回来了。失去的部分填满了,我的过去与现在总算串联起来了。
我被怀疑了吗?
是的,我被怀疑了。受到严厉的盘问。
大概,读了这报导就懂了。我将会想起一切吧。
失去记忆后第八年,总算一切即将回复。怦怦怦的心跳得好响,汨汨的海涛声呼应着。摊开床垫,坐在上面,想读报导,文字却比方才散得更开,仿佛虫在蠕动,无法阅读。
必须赶快把感冒治好。这样下去不行,朦胧的脑袋什么事也不能做。我换下汗湿了的衣服钻进被窝。
丈夫今天也不会回来吧。
快睡觉,快睡觉。
听见海涛声。
话说回来,那些报导为什么在那种地方。
丈夫藏着。
那白日梦到底。
我讨厌海涛声。
我继续下沉。
一松海岸。
大渔旗。黑色地板的木纹。生病的公公。
烧剩的柱子。
酒味。海藻香。
丈夫被杀。
正直的丈夫。征兵令。想不起父亲的脸。
弟弟被烧死了。因为和哥哥年纪差距大。

呀——咿呀——咿,呀——咿嘟呀啊

汨汨,汨汨,汨汨。听见海涛声。
怨,怨,怨。
那女人,名字是。。。。。。
名字是。。。。。。
那是。。。。。。
那是金色的骷髅头。

意识渐远渐弱。 

 
 
 

2
一般人对伊佐间一成的评价,充其量说他是个“麻烦的男人”。
嗜酒如命、在赌桌一掷千金、性好渔色等,此人和这些恶评沾不上边。
话是这么说,要说他品行端正、过着图画书里的市井小民生活,却也并非如此。
非假日大清早,在人迹罕至的海岸垂钓,从他那一副姜太公钓鱼的模样,可知他并非勤劳认真的人。
但,说是这么说,也不觉得他是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大器之人——所谓的大人物。不会大模大样地嘲笑凡夫俗子,也不是能以天纵英才完成丰功伟业的那种人物。当然,也不是坏蛋。
人非常好,看不出实际年龄已到而立之年,给人好好先生的印象。
似乎是个少脑筋的男人。
衣着打扮也不怎么样。
到现在还戴着土耳其人才会戴的无帽缘怪帽,穿着俄国人才会穿的毛衣领御寒衣。鬓角和脖子后的发际都剃得很短,再加上一脸络腮胡,乍看之下,看不出他的国籍。然而,长相本身却仿若古时候日本的上流阶级,也就是公家脸。细长的单眼皮加上修长的鼻梁,两颗稍大的门牙。如果让他把那顶上土耳其帽改成乌纱帽,就完全是一副要下场踢鞠球(注:鞠球,日本古代的足球游戏,轮流踢起白色的虎皮球,不可让球落地,是平安时期贵族男子的娱乐。)的样了。
身材高但有点驼背,所以看起来比实际稍矮。动作干脆利落。如果挺直背脊,神采奕奕地行动的话,一定是个有气质的美男子吧,但像现在这样,顶多只能称他为古怪的年轻隐士。
认识伊佐间一成的人一致认为,他如果改变待人接物的态度,人生必然也会有所改变。但是,很不巧的,伊佐间的耳朵并没有听进朋友们的忠告。
伊佐间家在町田町经营一家叫做“旅庄伊佐间屋”的旅店。
战前,作为一家拥有大型海产水池的日本料理旅馆,生意还算兴隆,但如今已无昔日光景。
战争爆发后,海产水池就被禁了。想想当时的局势,要说理所当然也是很理所当然的结果。身为长男的一成出征,当战局变得不乐观,伊佐间家族便暂时关闭旅店,到乡下避难。
避难时间好像只历时半年左右。结果伊佐间一家很幸运地无人受到战祸,迎接了战争的结束。但听说回到町田一看,最重要的建筑已毁于战火,那间“伊佐间屋”付之一炬。废墟里只剩巨大的海产水池,残留着满池的浊水。
很蠢的光景。
柜台没了,当然鱼也没了,好了,该怎么办?一家考虑后,决定将海产水池改建成为钓鱼池。之后,旅馆大约花了一年的时间改建,但钓鱼池没改回海产水池,继续留做钓鱼池。
然后,刚好退伍回乡,闲着没事的长男一成,被任命负责管理钓鱼池。
此后,伊佐间一直担任钓鱼池的老板,至今已经五年了。
去年父亲去世,旅馆由姐姐和姐夫继承。
伊佐间似乎对旅馆经营完全没兴趣。
或许他真的比较适合管理钓鱼池。
虽不富裕但有空闲,也不愁吃穿。可以说是这样的生活方式。令人他看来更为老成吧。
伊佐间本来相当技师。
只是,虽对专业工匠习艺的修业不以为苦,但因不懂所谓工作的本质,所以不适合作生意。
伊佐间认为动手动脑做事本身就是一种工作。然而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一种行为,那行为本身必须能换成金钱,才是工作的本质。
他并非没有经济概念,也不是不懂经济原理:也不能说他欠缺作为资本主义社会一员的自觉。总之,伊佐间与这样的世界格格不入。比起精细地设计,制造正确的零件,小心地组合,用更好的技术制造更好的东西,不如不间断地在同一时间出勤,服从前辈,取悦金主,不忘保持脸上的虚伪的笑容,才会受到尊重。这样的社会,总令他觉得难以忍受。
虽然这些事都是做了就会的事情。
即使如此,一直到二十岁左右,伊佐间也曾认真地烦恼过。必须将自己不适合社会的个性好好纠正过来。
战后,那烦恼烟消云散。战争给了伊佐间往后的人生某种暗示。本来军队生活或是黑暗时代本身,对伊佐间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服兵役时也没空想太多事。如果伊佐间受到了什么影响,那大约是浓缩在经由战争所带来的一个巧遇,和一次体验里吧。
伊佐间在战争中,认识了一位名为樐窘蚶穸桑亓⒍佬械那嗄杲!K凳侨鲜叮涫凳且蛭獦木津礼二郎是伊佐间的部队长,这样形容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总之兵役期间,樐窘蚴且桓龊苣延胫邓匠す儆氩肯鹿叵档哪腥恕�
樐窘虺錾碛谖羧栈澹ㄗⅲ好髦沃螅捎械奈涫拷准吨乇辔濉⑹孔逵胱渥澹逦捎星洹⒋竺撞恪S谝痪潘钠吣晷孪芊ㄊ敌械耐狈现埂#┑姆浅<彝ィ孟袷茄匠霰榈脑け甘抗佟K岛孟螅且蛭惶范ǎ瑯木津当时似乎在帝大法学部还是什么部里留有学籍,但伊佐间至今未曾从本人口中听说有关母校的事。关于这点,虽然后来曾再次询问,却仍无解答。他似乎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忘了自己的学历。但是,不论他的出身如何,樐窘蛟歉鲇判愕木耍馐俏抻怪靡傻摹木津少尉拥有极佳的判断力与正确的领导力,常以奇特的发想和如电光火石般的行动力,英勇地达成任务,所以上面也很看重他。从他端正如人偶的外貌轮廓,实在难以想象,他是个绰号“剃刀”的敏锐男子。
虽说听起来很好听,但那仅限于军务上的事。伊佐间对樐窘虻母邢耄徊还痪涔忠於选@肟瘢瑯木津的言行简直就像乱七八糟的涂鸦。
樐窘虻谝淮渭揭磷艏洌屯蝗淮蠼校骸罢饽腥苏嫦窀隼贤罚 �
惊。当时伊佐间只有二十出头吧,自己完全没想到看起来会很老,更何况,比发言者樐窘虻哪昙突剐∫坏恪2还坏┍蝗绱硕涎裕娜罚推渌昵崾勘绕鹄矗磷艏涫呛芾稀5⒉皇侵柑龋歉芯酢R磷艏洳恢耄桓霾恍⌒模卮穑骸班拧!!!!!!�
回答后才想到,啊!要被揍了。
不论被如何责骂,对长官都不能用嗯回话。
然而,樐窘蚍堑挥凶崴顾担骸澳愕幕卮鸱绞揭埠芾铣且!绷α宋宸种印�
看来,樐窘蚨钥创┮磷艏淅铣傻谋拘苑浅8咝恕V螅瑯木津好像很喜欢伊佐间,退伍后直到现在,两人仍维持着友谊。
战后,樐窘蚪蠹彝サ纳矸莺途耆灼耍铀啄抢锏玫降牟撇蚕袢咏狄话悖抛杂啥铺旎牡纳罘绞健�
他并非不认真,本人经常是极为认真的。在无论什么事都要做到超乎常人的怪癖上、在一点用处也没有的地方上,倾注了大量心血。以大材小用的层面而言,说夸张点,可说是社会的一种损失。
顺带一提,樐窘蛳衷诘闹耙凳撬郊艺焯健�
相较之下,经营钓鱼池的老板,还算是比较认真的吧。
所以,虽然是很厉害的家伙,但也不能说他不是个笨蛋。说是价值观不同啦,或是说天才与什么只在一线之间啦,这些普普通通的比喻也无法正确形容樐窘颉4颖黄牢奥榉车哪腥恕钡囊磷艏淅纯矗彩歉鍪致榉车哪腥恕R蛭胝饴榉衬腥说南嘤觯磷艏溆窒萑氩缴下榉持赖睦Ь常饷聪胍残碛屑阜质鞘率怠�
                                             
还有一件事,在左右伊佐间对人生意义的看法上,是无法遗忘的体验。
伊佐间很幸运地没受到重伤,四肢健全地听着天皇的玉音放松(注:二次大战末期,日本昭和天皇于一九四五年八月十四日亲自录制无条件投降的诏书,并于次日透过电台广播,这是日本民众首次听见天皇的声音。天皇的声音敬称“玉音”,“放送”是日语广播的意思,故称“玉音放送”。)这怪人随同串运的兵连返乡,竟蠢到在返乡船上差点送命。
刚开始以为是贫血,但之后发烧攀升至近四十度,全身打着寒颤。原本罹患了疟疾。可能是因为普世太平了,于是让病魔侵入了放松后的身体里:或者本来身体就那么衰弱也说不定。
把潜伏期算进去的话,应该是在搭船前或搭船后没多久就感染上了。伊佐间持续发着高烧。
运送船的船舱,与其说是房间,简直与仓库没两样。虽说比战地医院好,但同样也无法接受良好的治疗。伊佐间日渐衰竭。
第二次发高烧时,屁股被施以大针筒。
到此为止了。
之后意识加速模糊,连这位少根筋的人也朦胧地觉悟死期到了。不过,不知为何,并不感到害怕,很平静,就连故乡在眼前消逝的那种不甘心也没有。
之后的事,伊佐间记得清清楚楚。
仿佛涂上墨水般完全黑暗。
无法判断是在走还是在飞。应该说,不知道是在移动还是静止的。
像是直往下坠落,又像载浮载沉地前进。
那种感觉很难明确地表达。持续很长的时间吗?还是没有?这也想下起来。
只那一刹那吧?
我该往那里去吧——伊佐间散漫地这么想。不,或许只是因为朝向那边移动,所以才这么感觉也说不定。伊佐间认为,所谓人的意志,并不是那么明确的。
不知是自己在移动,还是周遭在移动。总之到底是不是真的用自己的意识力在移动,都很令人怀疑。。。。。。
不知不觉,啪一声穿出了黑暗。
穿过之后,地上铺满了小石子。说是小石子,不如说是沙粒比较贴切。只有这点能确定,但却不知道是明亮或黑暗。前进着,但依旧笔直行走的感觉。
见到一座厅堂,进去看看。没什么东西。伊佐间在那儿休息了一下。
好像公交车的候车室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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