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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狂骨之梦(上)-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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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你说,海菜是我最喜欢的食物。不过,每次这么说都被笑是老人家。”
伊佐间说的是真心话,但女人解释成玩笑话,还是她真的觉得伊佐间很老气?女人大笑出声。伊佐间苦笑,转移话题报上早该说出的姓名。
女人说她叫朱美。
“写成朱色的朱和美丽的美,我不太喜欢这名字。”
“为什么?很好的名字啊。”
“哎呀,真讨厌。名字第一次被人称赞呢,真是意外,您的嘴很甜哟。”朱美十分亲切地说了后,“即使这样,我还是讨厌这名字。”声音为之一沉。
伊佐间敏感察觉,立刻改变话题。“这一带还像是鬼门耶。我等了那么久,连一条鱼也钓不到。又遭遇这种灾难,再加上带给你很大的麻烦。唔,我实在太过打扰了,还是早早告辞吧。”
“哎呀,都这时刻了,您要回家吗?您又不是本地人,有办法回家吗?还是已经决定住城里的旅店了。”
“不,我什么都还没决定,只是不能再麻烦你了。如果钓到鱼还另当别论,我这样子没什么能向你致谢的。”
朱美露出一脸落寞的表情。
伊佐间有些吃惊。
朱美用更害羞的声音说:“如果像向我道谢,请您再休息一会儿再走吧。过夜也行,没什么能招待的就是了。”
伊佐间更吃惊。说实话,接下来的发展不难想象,但在这勾搭也太露骨了。伊佐间没那意思。
看到伊佐间泄气的表情,朱美笑了。“您又一副见到鬼的表情,我不会拿你什么吃啦。还是,哥哥您误会了什么吗?”
“误会?”
停下一会儿,伊佐间立刻把话吞回去。
“嗯。。。。。。是啊,我不太懂你在想什么。同样地,你也不认识我吧?我是不是可信任的人,那可不知道喔。”
“我就知道!”
朱美笑得更愉悦了。“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有识人的眼光喔。哥哥是危险人物抑或不是,这点小事,我看得清清楚楚。”
伊佐间觉得更加泄气。
“有意思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睛不一样。从一开始就会出现那种眼神嘛。这一点,哥哥——伊佐间先生,自从在海边相遇,您从未出现有色眼光,是跟风花雪月无缘的人。不这样的话,我不会随便开口跟您说话。如果只因为跟您说话了,就被误会成我有那种意思,那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你全看透啦,可是,我可是男人喔。这样一来真是被看轻了。”
伊佐间重新审视了一般人对自己的评价,自己看起来这么稳重吗?                                           
“但是,即使我真是像枯木般坐怀不乱的男人,住在初次见面且一人独居的女性家里,还是会觉得自己很糟糕。”
“所以才拜托您呀,而且我也不是独居。”
“您跟哪位家人同住?”
“嗯,跟丈夫。”
“那更糟了,不是吗?”
伊佐间慌了,这样的话,也不知道主人何时回来,一回来自己肯定就会被冠上奸夫的罪名。
等等。
——今天是先夫的月忌日喔。
“你说丈夫,我记得你的丈夫。。。。。。”
毛骨悚然。
不会吧。
这个自称朱美的女人该不会是要说和死人两人一起生活吧?
难道亡者将回到这个家中吗?
很想是这女人会说的话。
朱美眯起眼睛微笑。然后,说:“那是前夫。。。。。。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和过世的人生活啦。”
原来如此,似乎有颇为复杂的内情。
想想,这里若是女人一人独居,这么巧有男人的浴衣也太奇怪了。
也就是说,伊佐间现在穿的是主人的浴衣,这要被误会是奸夫也是早晚的问题了。
他可不想这样。
朱美似乎看透了伊佐间的心思,眼睛带着笑意。
“但是啊,丈夫暂时不在家,今天不会回来了,所以今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最近,又是婴儿在哪儿被杀了,还有连续杀人分尸案等等,治安很差,不是吗?我总是女人家,很不安心。这附近一到晚上,真的是毫无人迹。又靠近海,所以海涛声越听越烦,一个人心情变得很糟。”
“啊,最近的确常听说那类骇人的案件,真不敢相信是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事。但是。。。。。。这么说,我是护卫吗。。。。。。?”
伊佐间本来想说些笑话什么的,还没想到就被取笑了。
“呵呵,我不觉得您有那么可靠,并不期待喔。说实话,我是想要一个说话的对象。两三天没跟人说话了,老实说闷得发慌。”
“虽然你这么说。哎,我。。。。。。那个,是完全无所谓啦,嗯。。。。。。”
“真是小心谨慎的人。您大约也觉得我这来历不明的女人很可疑吧。但是,不管怎么说,您是男人。一旦发生什么事,总还是有些用处的。现在,请您先保重身体比较好。”
正如朱美所言,现在进城去找旅店有点累人。回到町田也很麻烦,当然如果是走到镰仓又另当别论。
“请决定吧。要再来一碗粥吗?”
朱美把粥倒进碗里。“可是啊,伊佐间先生觉得我很可疑,也是很正常的事。”
然后朱美一脸认真地说:“我杀过人。”
“喔。”
毫无感情的回答。但伊佐间并非处之泰然,他其实十分动摇。这若是事实,那可是很严重的告白,若是玩笑,也必须响应相应等级的笑点。或者是某种譬喻也说不定。然而,若是事实就是事实,伊佐间慌张诘问也说不过去,如果有悲伤的内情,响应不当可能会伤害到对方。因为在脑里略加思考这些事,结果就回答了“喔”。只不过,内心如此纠结,却一点也没让对方察觉,真不愧是少根筋的人。
“我是杀人犯喔。瞒着这事的话,我觉得对不住伊佐间先生。如果这样也无所谓的话,请住下来。
不勉强你。”
“嗯。”
先说治安不好一个人睡会害怕,话声刚落又说自己是杀人犯。
伊佐间对这奇妙的女人产生了兴趣。
“那就麻烦你,让我打搅一晚吧。”
朱美准备了酒,说是自己要喝,端上的下酒菜却是吞吞吐吐第开始诉说自己的身世。
朱美出生在信浓(注:信浓,信州,日本长野县一带。)。
她说是叫做盐田平的地方。
伊佐间说不知道这地方,朱美回答,在上田和松元之间。这么说伊佐间还是不知道。他一回答,朱美又说,在别所温泉附近喔。如果是那温泉,虽然印象很模糊,但曾听过。
据她说,实际上出生的地方不是盐田平,而是称为独钴山的山腰小村落,但在朱美还不懂事时便从那里搬走了。
那山里的村落,不知道是废村还是合并,现在好像已经不存在了。
娘家是小作农家,家中人口多,生活似乎很困苦。
也因为有这样的内情吧,据说朱美在十三岁时便外出工作了。
不过,工作地点离娘家近,做了三年也得了信任,主人允许她回家过夜,所以好像也没有被卖掉或被抛弃的感觉。
“又不是演古装剧,没有地方那么严格的啦。那叫做春节返乡,是吧?在那之外也经常回家。所以,那天的前一天也回家,住了一晚。”
所谓那天,指的是发生火灾那天。
依据朱美所说,十七岁时,娘家遭到原因不明的祝融侵袭,一家人都烧死了。朱美因为外出工作,逃过一劫。
朱美笑说:“人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幸福。”又说:“我也一起死去比较好吧。”
一个人活了下来的朱美,说是十八岁的时候,亲切的主人让她从东家出嫁。真是奇怪了,就那样嫁出去直到现在的话,应该不至于说出在火灾时一起死了就好了,这种不恰当的发言吧。
她说没那么顺遂。
嫁过去没几天,丈夫就接到征兵令了。
“一个星期左右吧,夫妻生活,还在附近举行了那个,叫做荣征会吗?为了国家光荣征战廉洁死去,耆老们大义凛然地这么说呢。对我而言,这可不是在开玩笑的。因为这种事而变成寡妇,真是会叫人欲哭无泪。不过,表面上当然说不出口。”
“战败后过了七年,的确能体会那种心情,那是非常自然的感情。然而,反观七八年前,抱持那种想法的人,会被视为公敌、
叛国贼,而遭到被逮捕的下场。那种落差,真是没道理啊。”
“夫家还有个生病的公公,患了不治之症。不,现在的话可以治愈吧,不可以说不治吧,但当时没钱,也没想过那种病能治好。丈夫真是孝顺的人,现在想想,甚至有点病态。他非常仔细地看护父亲的病,因此,总算活了下来。”
朱美公公的病是麻风病,现在好象叫韩森氏病。
听说看护这种病非常辛苦,当然病患本人的痛苦也非比寻常。依据伊佐间的认知,当时的治愈率应该并不高。
“看护的工作全部落到我身上,我一点抱怨的念头都没有,但我觉得这也不是可喜可贺的事。”
朱美在此大大地叹了口气,一口气干掉一杯酒。
伊佐间只附和着吃点海菜。
外面已经很暗了。
如今更不能说要回家了。
伊佐间决定静下心,听说朱美渐入佳境的半生故事。即使被诱惑了,即使主人回来发怒、发狂了,到时候再说。伊佐间的好奇心诱使他非继续听下去不可。
烧好像也退了。
朱美继续说:“但是,我那丈夫啊,其实是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唔,长相就像画中人物一样。。。。。。”朱美一副随口说出的语气,轻咬了一下嘴唇。
是有些醉了吧。不,不像是醉了。
“他有女人,而且还上和我同一个东家,一样在当佣人的女孩。不,打从婚前,两个人就在一起很久了,我也不怨恨。”
朱美这么说,有点无精打采,眼神游移第瞪着伊佐间。
“她叫做民江,有点呆呆的。跟我同年,看起来很晚熟、很朴素的女孩。想不到她有男人,我死也不能理解那情夫竟是我结婚的对象。虽然就算我知道,我的身份也不能回绝婚事。哎,那是结婚前的事,我不知道的事,也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跟你在一起之后,也那个。。。。。。”
“嗯,没断。不,是丈夫放弃了我,选了那女人。”
“选?”
“逃了,两人携手逃亡。”
“逃?从哪里?从你身边吗?”
“害怕去服兵役吧。”
“啊。”
再怎么说也是国家总动员,一出动就是一亿(注:一亿,当时日本国民大约一亿人口。)人口,虽说日本全国上下斗志昂扬,但像这样的破绽偶尔也会出现。在征兵检查前动些逃避兵役的手脚,或是一收到征兵令就逃逸无踪,据说一亿人里也有相当的数量。
伊佐间也是,如果叫他再去一次,也不肯吧。谁也不想死,那是身而为人极其自然的感情,可是就像方才朱美所吐露的心声,在某个时期,光是在脑袋里想也是一种罪愆。
“在荣征会之后吗?”
“对,听说要视死如归,所以逃走了。真没志气,那个申义。”
她丈夫的名字好像叫申义。
“并且,如果说跟正室跑了还好,他是跟情妇喔。还把生病的父亲丢给我。明明以前一副孝子模样。如果一个人跑了还值得同情,不是吗?”
朱美与其说在生气,不如说是一脸嘲讽的表情。那是自嘲,抑或是对怯懦丈夫的嘲笑,伊佐间无法判断。
“特高警察(注:“特别高等警察”的简称。特别高等警察为日本二次大战前为维护社会治安,扫除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之曼延而成立的秘密警察。于幸德秋水暗杀明治天皇事件后成立,战后废止。)啦、宪兵啦,说什么我是一伙的。”
被盘问也是正常的吧。据说起初无法确认是和那个叫民江的女孩。家人首先被怀疑,被诘问。
“那是没关系啦。他们也是在工作,因为是逃跑的丈夫不好。比起那个,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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