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恋 by皇冥月-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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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强被揍得口吐酸水,猛烈地咳着。很不甘心的骂道:“是你自己逞强要喊他来的。我和你打赌,你可以不理呀!”
一句话正戳到小豫的痛处。小豫恨地额头上青筋暴起,提着卫强把他反叩在天台边缘的铁栏杆上。
卫强只觉得头上一凉,脚下忽悠的就空了。腰顶在铁栏杆上,整个人半截在天台外悬着。卫强这才大惊失色,慌乱地大叫着救命。
“道不道歉?”小豫问。
“放我下来!”卫强拼死地抓住小豫的手,惟恐小豫一个失手把他摔下去。
“道歉,听见没有?”小豫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卫强惊恐地手足乱登着,语无伦次地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求求你,我怕高!”
小豫只当没听见,揪着卫强的衣领一个劲儿往下放。卫强感到自己的重心已被逼到栏杆外了,眼中的小豫疯了一般,完全丧失了理智。“哇”的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卫强彻底崩溃了。哭爹喊娘地告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很是煽情,他真的害怕了。
听到楼顶的动静,楼下早围了一群看热闹的闲人,都伸手指着楼上嘀咕着什么。还有几个冲到了天台,其中就有小豫的班主任。
“罗豫!住手!”班主任大叫着。
小豫很不甘心,刚教育到关键时刻就有人来捣乱——真该死,但又不能不给班主任面子。小豫不情愿地缓缓放下卫强,捏紧双拳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像个准备就义的烈士。
卫强双腿酥软地瘫坐在地上,还“哇哇”地哭个不停,很是丢人。
孬种!小豫心里鄙夷地骂到。
接下来,小豫和卫强分别被老师提去审问。当然老师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当事人的口风很紧的。大家这十多年的学生不是白当的,心照不宣了。都很明白,某些事是不能让老师插进来的。一旦老师插手,事情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这些是学生自己的事,得靠自己解决。
所以在一阵无功而劳的情况下,老师决定让行为极其恶劣的小豫停课反省一周。什么时候主动交代了问题,什么时候上课。
一切有点不了了之了,小豫也不觉得难过。反正事情早就一团糟了。同学们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大学生活顷刻间乱得像团糨糊,粘粘的很恶心。
反省的几天里,小豫每天定时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寝室睡觉,时不时被老师提去过过堂,也问不出什么,日子过得简单又滋润。只是没教育到卫强有些不甘心,还有就是不知道敏春近来怎么样了,一直也没来上课,让人挺担心的。
一个礼拜之后,小豫终于在老师循循善诱的强大攻势下低头了。承认自己因一些个人好恶问题对同学不满。并且未经批准就私底下教育同学的方式是极端错误的。希望同学一心向上,却心急办了坏事。
老师见教育很成功,满心欢喜。在周末的班会上让小豫公开给卫强道了个谦,整件事就圆满了。
会后,一心怕小豫报复的卫强在走廊里叫住了小豫,哆嗦着说道歉不是他要求的,千万求小豫不要把帐记在他身上。然后又说严圆生日那天大家都走后,发现少了那把西藏带回来的小刀,问小豫看见没有。问的时候相当胆怯,看来是被严圆怂恿很久了,心里虽然怕小豫又不得不问。
小豫瞪着眼睛,威胁似地骂道:“扔你两把水果刀!”还没等挥拳,卫强就抱着脑袋跑了,身后一阵狼烟滚滚。
小豫手抄着裤兜走到操场上,看着寡淡无味的天心里空空的。想明天去看看敏春,问他什么时候来上课。如果他还生气的话,自己也没办法了。祸已经闯了,补救也只能到这个份上了,别的就什么也不能做了。
第二天上午,小豫正准备动身时,意外地接到了敏春的电话。敏春声调平和地请小豫去他家,说是有话要说。小豫的心情一下子兴奋无比,像中了头彩似的。整整一路小豫都是哼着歌的。
到了敏春家楼下,看见那只光屁股狗扭着刚长出毛茬的屁股在地上闻着。见了小豫伸着大湿鼻子往前凑。小豫绕开它,赶紧上了楼。
敏春家的屋门没锁。小豫推开门,看见满屋堆着大小不一的行李袋,都鼓鼓囊囊的,一副要搬家的样子。
敏春从里间屋出来,脸上有些忧郁。
“我们要搬家了。”敏春说。
“要我帮忙吗?”小豫热心地问到。
敏春忧郁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要离开这个城市。我休学了。”
这个消息倒真出人意料。
“为什么?”小豫十分不解地问。
“他说在这儿念书不适合我,要换个环境。”敏春说。
小豫不明白“适合”是什么意思,以为只是单纯的专业问题,就说:“你不喜欢现在的专业吗?转个系就是了,何必休学呢?考次大学多不容易。”
“你不明白的。在这个家里,从来都是他说了算的。我只有听他的。”说到这里敏春低下了头。
“他怎么这样?简直是独裁!”小豫又开始为朋友鸣不平了。“那你打算怎么办,自己不能做主吗?”
“我不知道。”敏春回答到,言语之中有些伤感。
小豫最不喜欢的就是敏春的这种懦弱,让人无法同情他。
“这么大人了,什么事还要听别人决定,丢不丢人?”小豫开始教训人,意外的是低着头的敏春竟哽咽起来。
“你不了解。我是寄人篱下,没有发言权的。”敏春呜呜地说。
“寄人篱下又怎么了?他当亲戚的也不能不让你念书啊。”小豫很义愤填膺。
敏春沉默了一会儿,象下了好大决心似的说:“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然后怔怔地看着小豫。
小豫看着敏春,半天二人对视无语。猛然间小豫才回过神,挤出几个字:“福利院?那你不是……”
“算是孤儿吧。什么时候进去的,我都不记得了。只记着十四岁生日时他把我接出来了。给我一个家,我才能象别的孩子一样去念书。他的话我能不听吗?”敏春的眼睛湿了,几滴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小豫的喉咙哽住了,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这么悲戚真实的故事。对敏春懦弱的厌恶瞬间烟消云散了。
“小时侯我转过很多个学校,不是成绩跟不上,而是他们知道我是福利院出来的就笑我。每次这种事情一发生,他就替我转学。说是到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于是,我们就不断地搬家,不断地换学校……谁知到了现在也没改变。”
“逃避不是办法呀?”小豫说。
“其实我不想逃。”敏春突然激动起来,提高声音说。“这次我不想逃避,我想留在这儿……我喜欢你,小豫。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他都没这么好过。”
“我?”小豫诧异地张大了嘴。
”我知道那些事都是卫强做的,和你没关系,你是真心为我好。那天我是在气头上,才会对你不礼貌的,你别生气。原谅我吧。”敏春眼中全是真诚。
一番诚恳的道歉,让小豫很感动。原来敏春还是知道自己的好。小豫很欣慰,同时有些羞愧,觉得自己不配被敏春这么信任。
“我找你来,就是想找你商量一个可以不走的办法。你说我该怎么办?”敏春急切地问。
小豫想了想,说:“要我说其实很简单。你直接告诉他你不想离开,不就行了吗?他让你换环境,无非也是想让你重新站起来。如果他知道你现在就过得很好,就不用走了?”
“可事情不象你想的那么简单。”敏春的脸色暗淡下来。“他这个人很讨厌的,专门喜欢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和他在一起的这些年,我从来就没快乐过!”敏春说着话,目光阴沉地盯着小豫,好象小豫就是那个讨厌的西装男人。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他?有时候我真想一刀杀了他!”突然间,敏春的眼中露出阵阵寒气,小豫哆嗦了一下。
“啪”,小豫在敏春的脸上拍了一巴掌,让敏春清醒清醒,说:“敏春你在说什么?想问题不可以这么极端的。他处理问题的方法可能不对,但就把你接出福利院,又照顾你这么多年来看,就是你的恩人。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恩人?我可不这么看。你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吗?“敏春的目光咄咄逼人地说下去:“全是因为他毁了我的家!所以我才会进福利院。全是因为他!他想赎罪,想忏悔才这么做的。所以他根本不是真心对我好,这么做不过是想让他的良心好过一些罢了!”
“他毁了你的家?”事件的曲折迂回让小豫很费解。
刚想问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敏春已抓住小豫的手,很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帮我杀他!”
小豫的大脑僵住了。敏春严肃又期待的目光让小豫不敢相信这是个玩笑。这就是一直想要了解的敏春吗?敏感、多疑、思想偏激,但又不失对朋友的真诚。不能放任敏春这么一错再错下去,对朋友的责任感让小豫觉得该帮帮敏春。
“你不能有这么错误的念头。就算他对你有千个不好,万个不好,你也不能动这个念头。明不明白,敏春?”小豫劝到。
敏春似乎没听进小豫的劝解,说:“你害怕是不是?其实杀人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一点也不复杂。就像我小时侯的那次,到现在也没人知道,我不是一样过得很好?”
敏春的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狡捷的微笑。小豫的头皮开始阵阵发麻,一个血腥的亲情故事从敏春口中娓娓道来。
“是我五岁的时候,那会儿我就在福利院了。我对我人生最早的记忆,就是福利院后面的那个小山坡。山坡上有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有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我常喜欢到那里玩儿。那会儿我就不爱说话,不讨人喜欢。所以我总是一个人到井边去玩儿。
“那年夏天,福利院里来了一个九岁大的男孩。那男孩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冲我笑,后来他成了我的第一个朋友。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于是原本属于我的那个小树林,成了我们俩的秘密乐园。
“可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有一对华侨夫妇在回乡探亲后顺便来到了福利院。他们说想收养一个家乡的孩子。当时普通人家的日子都很贫困,更别说福利院了。所以小孩子一听说有机会到国外过好日子当然都很兴奋,争先恐后地在人前表现。
“现在想起来,就象到花鸟市场买猫买狗。它们叫一叫,跳一跳,你看高兴了就花钱领回家。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情形。
“当时,和我最好的男孩对这件事表现的也相当激动。他对我说,如果那对夫妇选中他,他一定会带我一起去。发誓的时候还把他母亲生前买给他的小布熊送给我,说这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
“我忘记当时的心情了,只记得那只小布熊抱在手中十分柔软。我看着手中的小熊快乐地笑。
“幸运的事被他说中了,那对夫妇真的选中了他。就在我为将要到来的幸福生活激动不已时,他食言了,他不可能带我一起去。我失望极了,眼睁睁的与幸福擦肩而过。我一心指望他能留下来陪我,可他再次令我失望。因为等待他的是福利院的孩子一辈子也不敢想象的奢华生活。他终于为了自己的快乐舍我而去了。
“临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