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血字-谢飞-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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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闷热,在寝室外面溜达乘凉的人特别多。我站在窗前,看到一对对情侣手拉着手,远远地走过来,然后从我面前走过,到了女生楼下,两人低语几句,女生转身上了楼,男生转头走掉……我突然不敢接着再想太多。
到了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校园终于完全安静下来,对面女生楼都在十点半准时熄了灯,楼里共用的厕所和水房的灯也在打着瞌睡,黯淡昏黄。十号楼和七号楼之间的“情人塔”在夜色中形单影只地立着,塔顶的蓄水池像个形状怪异的大脑袋,低头往女生楼的窗户里看进去。
“走吧,时候差不多了。”老于看了看表。
我们三个拿起手电,轻轻走了出去。
转过楼后面就到了水塔。我们三个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后,接连兴奋地爬上水泥台。我打着手电照在木门上,只见白天那张招聘启事还贴在上面,小川上前抠了抠纸张的四个边,把带糨糊的地方小心地揭了起来,那张纸便掉了下来。我把那张纸一脚踢开,然后赶紧把手电往门上照去,只见正如老于白天说的那样,一个清晰的“日”字首先映入眼眶。字是用什么硬物刻在木门上的,木门的油漆被刮掉了,露出浅色的木头原色。
我又把手电朝“日”字的上面照了照,只见上面有几道并不清楚的笔画,我们分辨了一下,确认是个“草”字头。
“快快,再看看下面!”小川激动地搓着手。
我移动光束又照向下边,只见也是几道并不清楚的笔画,歪歪扭扭地缠成一团,看不大清楚笔画的走向。
“是个‘大’字……”小川摸着那刻痕,然后转头朝我们说,“上面‘草’字头,中间一个‘日’,下面是个‘大’,合起来是个‘莫’字……是不是?啊?”
“‘莫’?意思是说……‘莫’要动这门?还是……‘莫’要在门上贴东西?还是……‘莫’要跟别人说得病的原因?‘莫’要干什么?”老于皱着眉头说。
我又用手电的光绕着这个“莫”字转了几圈,可周围再没有了别的笔画。
“这字是不是以前就有的?”我突然想起小川中午的猜测,把手电的光集中在那个“莫”字上,然后慢慢挪动。
“哎哎你看!”老于突然压低声音叫出来,“肯定是刚刻上去的!”
“怎么?”我和小川一起把脸贴向门去。
“你仔细看,昨天晚上下的雨把咱们那张纸上的红墨水印到门上了,看见没?这个地方,这个地方,还有这个……全是!”老于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用指头指着门上的几个地方。
我把手电对准了那几个地方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这样,还依稀可辨一个暗红色的“手”字,我记得这“分手”的“手”字确实是那张纸上的内容。可能是因为被雨浇过,那些红色的印迹已经不是很清楚,混在深褐色的门上,不仔细看的话是注意不到的。
“这又怎么了?”我扭头看了老于一眼,不解。
“你看你看!”老于用手抠着门上那个“日”字的笔画说,“这些刻的笔画里都没有红色,红色全在笔画外面……你看这个‘日’字的这一横,把原来那个红色的‘分’字给破坏了,看懂了吧?”
“是是是……”我和小川仔细看了看,把头又缩回来。
看来这“莫”字果然是后刻上去的,而且直觉告诉我们,这字就是为了给我们几个看的。
“‘莫’……‘莫’什么呢?”小川在嘴里小声嘟囔着。
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嘴里也有点发干。
我一手拿着手电照着,一手随着光柱照射的地方慢慢摩挲着那两扇木门,只见那木门关得紧紧的,两扇门之间不留一点空隙,门把手的地方缠了道冰凉的铁索,铁索中间上了一把结实的大锁,我蹲下来用手掂了掂那锁头,觉得很重,而且锁的表面已经生锈了。
“哎!”老于突然拍了我一下,“别动……可能不能动!‘莫’动!”他指了指门上的字。
我吓得一哆嗦,把手缩了回来。
“走走走,回去,咱们别在这瞎弄,以免弄出事来,回去好好想想再说……莫……莫……”老于一边拉着我俩往水泥台下跳,一边小声嘀咕着。
转眼回到了寝室,屋子里很热,小川赶紧把风扇打开了,风扇左右摇着头吹着我们三个。我说不清楚是冷汗还是热汗,反正觉得头上有汗在一直流。
我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你脸上在哪蹭的?怎么那么脏?”老于的目光突然停在我的脸上。
“啊?哪?”我拉开抽屉找小镜子。
镜子里,我的额头上沾了一抹黄泥。
“哪蹭的?”我自言自语道,顺手擦了一下那条泥印子。
结果额头上又多了一道泥印子。
我翻过手掌一看,只见右手手掌上沾了一层泥。
“哪蹭的?啊?你摸哪了?”小川突然凑过来很紧张地问。
“啊?”我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可能是刚才爬水塔的水泥台时蹭上去的吧。”
“走走!赶快出去!快快!……”小川说“快”的时候已经冲出门去了,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我和老于一对视,虽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赶紧疾步跟了出去。等我俩走出研究生楼大门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小川的踪影。于是我俩又赶紧加快了脚步,往水塔方向跑去。
转眼绕到了楼后,我一眼就看见小川站在水塔下面的水泥台上,半蹲着身子,背冲着外面,面朝那两扇木门,把两只胳膊张开,在两扇木门上来来回回摸索。
我和老于跑过去两下翻上水泥台,凑到小川跟前。
老于盯着小川上下游走的手问他:“你在干吗?……”
“哎!这!在这!”小川突然压低了声音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声,打断了老于的问话,同时右手停在了门上的一个地方。
小川手触的那个地方与腰齐高,我和老于一起蹲下来趴在门上看过去——可是夜色朦胧,在我看来,小川手按的地方与周围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正想开口问,小川突然抓起我和老于的手齐朝门上的那个地方按下去——一阵粗糙的沙砾感突然从我的指端传来。
原来木门上的那个地方糊了一层泥巴。
情 人 塔
午夜门声
只见那水塔笔直地矗立着,在茫茫的夜色中甚至看不到它的顶端,我心中默念着那个“墓”字,突然意识到水塔下面的圆形水泥台真的很像个坟包,而那水塔的塔身……不就是个墓碑吗?
“跟我刚才想的一样!”小川声音颤抖了起来,他看看我和老于茫然的表情,急得大声喊起来:“上面是个‘莫’,下面加层‘土’——是什么?!是个‘墓’字!坟墓的‘墓’!”
我和老于的手同时像被电击了一样缩了回来,我忍不住蹲着向后挪了一步,却忘了自己正蹲在宽约一米的水泥台上,这一退已到了水泥台的边缘,随之半个身子便悬空失去了平衡,接着就“哎”的一声大叫重重摔在了地上。老于和小川见我突然滚了下去,也大叫一声抢跳下来扶我,我就地一滚直起身来,一把攥住他们的胳膊,低声闷吼道:“嘘!嘘!小点声!我没事!”我赶忙拉着他们两个绕到水泥台的一侧蹲下来,生怕惊动了附近楼里的人。
我们三个大气不敢喘,蜷着腿贴在水泥台的侧壁旁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我只觉得脸上有数条汗线在淌个不停,而心中反复闪现着一个字——墓!坟墓的墓!
过了一会,我们朝四周小心地探了探头,确认没有什么情况,这才慢慢朝水塔外侧挪了几下,然后直起身子站起来,离那水塔三五米远,盯着那水塔的动静。
只见那水塔笔直地矗立着,在茫茫的夜色中甚至看不到它的顶端,我心中默念着那个“墓”字,突然意识到水塔下面的圆形水泥台真的很像个坟包,而那水塔的塔身……不就是个墓碑吗?
我想到这里,突然在大热天里打了个冷战——这水塔,到底是谁的坟墓?
“咱们刚才第一次去看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下面有层泥巴?”老于突然在旁边似问非问地低声说。
“刚才我看见老谢手上沾了泥,这才想起来可能是从门上蹭下来的。”小川接过话,“不是你先看见老谢脸上脏了的吗?要不我也想不到这个……”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老于打断小川的话,“我的意思是说,咱们第一次去看的时候,也看得挺仔细,还有手电照着,为什么没发现?反倒是第二次摸黑就能摸出来?”
我和小川扭头看老于,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时只见老于突然又朝水塔走过去,我和小川赶忙一把把他拉住:“哎!别过去!”
“怎么?”老于转过头看我俩。
“‘墓’是什么意思还没弄清楚,你这么冒冒失失的不怕出事吗?”我说。
“反正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都摸了,不怕再多看多摸一回吧……这样,你俩在水泥台下面盯着,要是真出什么事的话就把我拖下来。”
说着,老于就麻利地跃上了水泥台,我和小川赶紧围了过去,守在台下。
老于在门上那块有泥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摸着,重复着同一动作,几下以后,突然转头指着门跟我们说:“我知道了,我知道咱们为什么第一次的时候没发现了。”
我和小川探头过去看。
“你俩看,这块泥实际上不是直接糊上去的,而是在门上挖好了一个地方以后,又把泥填进去的——你看,这块泥其实挺厚的,看来木门的这个地方挖得挺深。”老于抠下一小块泥递到我们眼前。
“咱们第一次的时候没发现,就是因为这块泥的表面和木门的表面是在一个平面的,而不是泥从门上凸出来,所以用手电照不出泥块的影子来,而且你看,这块泥的颜色和门的颜色也差不多,所以不容易看见,但是……”老于作势在泥上摸了一把,“摸一下就能感觉出来了,对吧?”
我和小川点点头。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下了场雨,一定是有人在昨天夜里把一块湿泥填在了这门上的刻痕里。
“哦对了!那块泥下面刻的是个什么字?一定是个‘土’字是不是?”小川突然问。
“我看看啊……”老于用指甲用力朝那块泥抠下去。
我和小川暂时的好奇心盖过了恐惧感,居然不自觉地也一起爬上了水泥台。
那块泥在我们三个人的指甲下很快土崩瓦解掉了,一股干燥的泥土味蹿进我的鼻腔。我们仔细去看,可是未见得分明,因为周围的光线实在太弱了,于是我们把手指放在那道刻痕里,顺着它的走势慢慢挪动手指。
结果却发现,不是“土”字,而只是一横而已,很平很直的一横,刻得很深,深度甚至超过了上面的那个“日”字。
这一横是什么意思?我的脑子又开始飞快地转起来。
这时只见老于倒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看得出他也很紧张——然后又把手放进那一横里慢慢滑动。这时只见那一横的右侧末端又有一小块土渣被抠了下来,那一横的笔画这时候才完整地显露出来。
右侧末端有个尖,原来那一横是个箭头形状。
我们三个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几乎同时把头扭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