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死亡-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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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勋爵站起来,在房子里踱步。孤零零的台灯发出的光从他身上拉出瘦瘦的影子,渐渐地拉长,直到天花板上。他走向书架,影子变短,变黑,定位。他伸出手,手的影子随着一起舞动,落在耀眼的烫金书名上,一个一个地把它们遮住。
“为什么?”温姆西重复着,“因为我相信这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案子,案中案。没有可辨认的手段、动机或线索的谋杀案,非常经典。所有这些——“他在书架前挥动着伸出的手,影子显得更大、更具威胁,”这些书都是关于犯罪的。但,只是关于异常犯罪的。”
“异常犯罪是什么意思?”
“失败的犯罪,已被查明的犯罪。你认为它们与成功犯罪的比例是多少?——成功犯罪案即我们一无所知的案子。”
“在这个国家,”帕克强硬地说,“我们查清了绝大多数的罪行和罪犯。”
“我的先生,我知道,只要哪有犯罪,你们这些人就想方设法抓住罪犯,所占比例至少为案子的百分之六十。
某个犯罪案一受到怀疑就因此被列为失败的犯罪,然后,就是警察办事效率高低的问题。但那些从未被怀疑过的犯罪呢?“
帕克耸了耸肩。
“这怎么回答呢?”
“唉,谁也猜不准。随便读读今天的任何报纸。读读《世界新闻》。或许新闻界已被封住了嘴,读读离婚法庭栏目。它们让你想到婚姻是一种失败吗?愚蠢的报纸杂志塞满了这些文章不也是要达到同样的影响吗?然而,看看你自己了解的那些婚姻,大多数不都是单调的、彼此忍耐的成功婚姻吗?只是你没听说过。人们觉得到法庭解释太麻烦,他们总的来说是在满意地蹒跚而行。同样,如果你读了书架上所有的书,你会得出结论:谋杀是一种失败。
但上帝保佑你,总是失败吸引人,成功的杀人犯不给报纸写什么东西,他们更不参加愚蠢的座谈会,告诉好奇的人‘谋杀对我意味着什么’或‘我是如何成为一个成功的投毒者’。快乐的杀人犯像幸福的妻子,总是闭口不言。他们与失败的罪犯相比就和离异的夫妻与幸福的伴侣相比所占的比例一样。“
“你说的比例是不是太高了?”
“我不知道,任何人也不知道,这就是困难。你可以问遇到的任何一个敞着怀、醉熏熏的医生,他是否经常有可怕的怀疑,但无法又不敢采取措施查证。通过我们的朋友卡尔你看到当一个医生比其他的医生胆子大一点儿会发生什么。”
“啊,他什么也不能证明。”
“我知道,那不意味着没什么可证明的。看看那许许多多的谋杀案,一直未被证实、未被怀疑,直到某个谋杀犯的行为太愚蠢以至于完全暴露。如帕尔默,他的妻子、兄弟、岳母和许多私生子都被他平静地除掉了,直到他犯了用骇人的方式杀掉库克的错误为止。看看乔治·约瑟·史密斯,没人再为那两个前妻溺水的事操心了,只是在他第三次作案时才引起人们的怀疑。阿姆斯特朗也应该与许多罪犯一样逍遥法外,但他受到审判——处理马丁和那些巧克力的拙劣办法最终捅了马蜂窝。伯克和黑尔被宣判犯有谋杀一位老妇人的罪,然后聪明地承认他们在两个月内杀了十六个人,没人比他们更聪明。”
“但他们还是被抓住了。”
“因为他们是蠢人。如果你采取残忍、卑劣的方法杀人,或毒死一个拥有快乐和健康的人,或选择刚立完对自己有利的遗嘱那天除掉立遗嘱的人,或继续杀你见到的每一个人,自然你会被查出。但,选择年老有病的人,在对你本人利益不明显的情况下,使用一种明智的方法,看起来像自然死亡或自然事故,不要经常做这种事,你是安全的。我发誓所有被查明的心脏病、胃肠炎和流感都不是自然而然的独立发生的。谋杀如此容易,查尔斯,真他妈容易——甚至不需专门训练。”
帕克显得神色不安。
“你说的有些道理。我自己也听说过蹊跷的事。我想,我们都听过。但道森小姐——”
“道森小姐让我着迷,查尔斯。如此完美的研究对象,又老又有病,不久就可能死掉。不久注定会死,没有直系亲属过问,邻居不来往也没什么老朋友,而且这么有钱。说句良心话,我躺在床上添着嘴唇想谋杀道森小姐的种种手段和方法。”
“唉,无论怎样,直到你想出一个手段,那与分析结果不符,并且看起来不需要动机,你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帕克说。实际上他非常讨厌这次残忍的谈话。
“我承认,”彼得勋爵回答说,“那只表明至今我只是一个三流杀人犯。等着,我把方法完善了,我就给你看——也许吧。有个智慧老人巴佛曾说过,我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掌握着另外一个人的命运——但只有一个人,查尔斯,只有一个人。”
遗 嘱
“我们的意愿即把我们的意愿变成你的意愿。”
丁尼生:《回忆》
“喂!喂……喂!噢,接线员,我是否称呼你小鸟?成为凌空飘逸的妙音?——根本不是,我不是耍态度,我的孩子。那是华兹华斯先生的几句诗——好,再给他打一次电话——谢谢。你是卡尔医生吗?——我是彼得·温姆西勋爵——噢,是的——是的——啊哈!——一点也不——我们要为你辩护,带你回家,给你带上胜利的月桂花环和潘泻树豆荚——不,的确——我们已得出结论,问题很严重——是的——我想要护士福布斯的地址——好,我不挂——路顿?——噢——土廷,是的,我已看到——当然,她是脾气暴躁的人,对此我毫不怀疑。但我是上衣有小圆扣的大亨——太谢谢了——热烈欢呼——嗬!——噢!听着——喂——听着,她不做产科工作,是吗?产科工作?——M 指的是岳母还是产科?——不——你确信吗?——如果她做那可就糟了——我可不能为她生个孩子——只要你确信——对——对——是的——不是为了人类——和你根本没关系。再见,老兄,再见。”
彼得勋爵挂断电话,高兴地吹着口哨,然后叫来了邦特。
“勋爵?”
“邦特,一个快要当爸爸的人该穿什么衣服合适?”
“很抱歉,勋爵。我看最近没什么时髦的男装。我想无论爵爷穿哪件衣服都会让那位女士觉得心旷神怡。”
“不幸的是我不认识这位女士。事实上她现在还是思想丰富的头脑想像着的人物。但我认为衣服应该表达出美好的希望、自得和一点不安。”
“我理解为新婚的心情,勋爵。那么我建议你穿深灰色的休闲服——二色柳布料,勋爵——带暗紫色条纹的领带、袜子和软礼帽。我不赞成戴圆顶硬礼帽,勋爵,这种帽子表现出的不安是缺钱的那种焦虑不安。”
“毫无疑问你是对的,邦特,我要戴着昨天在查林。克罗斯不幸弄脏的那副手套。我太激动了以至于不担心是否是一副新手套。”
“很好,勋爵。”
“也许,不要手杖。”
“我听从爵爷的意见,但我建议拿手杖更能表达感情。”
“你总是对的,邦特。给我叫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到土廷。”
福布斯护士表示非常抱歉。她非常愿意帮西姆斯。
格梭普先生的忙,但她的确不懂产科工作。她弄不清谁把她的名字给了他,让他弄错了人。
“唉,你知道,我没弄错,可以说我没找错。”西姆斯·格梭普先生正说着手杖掉到地上,他捡起手杖很自然地大笑起来。“默格特罗伊德小姐——我想你知道利汉姆普顿的默格特罗伊德——我认为——是的——她——也就是说,我通过她知道你的(这是事实),她说多么迷人的人——原谅我重复这些个人的看法,好吗?——你是个多么迷人的女人,等等,如果我们能说服你来该多好,你不知道吧。但她说恐怕你不做产科工作。不过,你知道,我想值得试试,什么?太让人不安了,什么?——对我的妻子,你看。你知道,在这——哦——关键时候非常需要年轻而和蔼的人,产科护士经常是很老而且呆板的那种人——如果你不在意我这样说。我妻子高度紧张——当然——第一次那样——不像中年人不觉得什么——你明白吗?”
福布斯护士是个瘦骨嶙峋的四十岁女人,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很抱歉,她的确不可能做这事。
“默格特罗伊德小姐真好,”她说,“你和她很熟吗?
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不是吗?“
快做爸爸的人表示同意。
“默格特罗伊德小姐被你富有同情心的做法深深打动了——你不知道——被照顾的那位可怜的老妇人道森小姐,你知道,事实上是我的一位远亲——呃,是的——大概是很远的亲戚。非常神经质的,不是吗?像其他家人一样有点行为古怪,但是个迷人的老妇人,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越来越喜欢她,”福布斯说,“当她神智十分清醒时,她是个非常令人愉快的、体谅人的病人。当然她很疼,我们不得不经常给她注射吗啡。”
“啊,是的!可怜的老人!我有时想,护士,很遗憾我们不允许帮助人们解脱,你知道,当他们已病人膏肓时。
毕竟他们几乎已经死了,你也会说,让他们继续遭罪有什么意义?“
福布斯护士非常严厉地看着他。
“我想那不行,”她说,“当然尽管人们都理解外行人的观点,卡尔医生与你的观点不一样。”她有点不高兴地说。
“我认为大惊小怪是因为观点有些骇人听闻。”这位绅士激动地说,“可怜的老人!那时我对我妻子说,他们为什么不能让可怜的老人安息。试想在我们尽力给她治疗让她受尽病痛折磨之前,她就令人宽慰地逝去多好!我妻子非常同意我的看法。这事让她很心烦,你知道。”
“这事让大家都很烦恼。”福布斯护士说,“当然,这使我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我本不该谈这事,但因你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你会理解的。”
“正是这样,护士。你曾想过——”西姆斯·格梭普先生身子向前探了探,紧张地用两手揉搓着他的软帽,
“这一切的背后会不会有什么事情?”
福布斯护士的嘴唇显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知道,”西姆斯·格梭普先生说,“曾有过医生为了自己的利益设法让有钱的老妇人立遗嘱的事,你不这样认为吗?——哦?”
福布斯护士明确表示这些不关她的事,用不着她考虑。
“是的,当然,当然。但在人与人之间——我是说,在你我之间,怎么?——难道没有一点——呃——矛盾,也许,关于请律师——那家伙,你知道吗?当然,我的表妹玛丽——我叫她表妹,可以说根本不是亲戚,真的——当然,我是说,她是个非常好的姑娘,但我有个想法,她不十分喜欢把立遗嘱的经办人叫来,呃?”
“噢,西姆斯·格梭普先生,我确信在这点上你错了。惠特克小姐非常渴望在这方面为她姨妈提供方便。事实上——我认为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在泄露秘密——她对我说:”如果什么时候道森小姐想要见律师,一定叫他马上来。‘所以,当然了,我叫他来了。”
“你叫他来了?那么,他没来吗?”
“他当然来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