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幽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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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幽光 第二部分 地铁幽光 第三章(7)
麦青青脚步一滞,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三狼看麦青青神情微变,奇怪地问:“怎么了?”
“好像是个熟人的声音。”
服务生已走到角落,轻声细语地说:“先生,你喝太多了,不要再喝了。”
“给我酒,给我酒,给我酒!”那人说得不耐烦了,拍着桌子,声音响亮。这回麦青青听得一清二楚,这声音实在是太像周陵了,可是这个时候,周陵应该跟小艾在三亚的碧海白沙间嬉戏才是,怎么会在这里呢?
麦青青不由自主地走向角落,灯光虽暗,但还是能分辨出他的身影,十分熟悉,确实是周陵。她大吃一惊,喊了一声:“周陵,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陵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他明显喝多了,双眼无神,半天才聚起焦点。
“小艾呢?小艾去哪里了?”麦青青边问边拿出手机拨打小艾的电话,通了后是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麦青青开始慌了,摇着周陵。“你快醒醒,小艾去哪里了?”
周陵抬头看着她,眼神直直的,忽然抓着她的手,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刹车了,可是……太近了,对不起……”
“周陵,我是麦青青,你清醒一点。”
服务生在旁边低声说:“小姐,你是他朋友吗?他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喝酒,喝了几十瓶了,吐了好几回,还要喝。你能不能把他带走?他不能再喝下去了,再喝会出事的。”话音刚落,周陵又开始恶心,服务生和麦青青赶紧扶着他到洗手间,他吐出的全是酒,酒气熏天,麦青青不由得扭开头。
忽然听到服务生轻呼一声:“啊呀,血……血……”
麦青青低头一看,果然开始吐血了。她赶紧拦了辆出租车,和三狼一起把周陵送到医院,医生诊断胃出血,又说你们年轻人真不要命,这样子喝酒。
离开医院,麦青青一看时间,还来得及搭上末班地铁,便叫三狼不要送自己,两人在医院门口分手。麦青青搭上地铁后,继续联系小艾,依然是不在服务区。小艾究竟怎么了?她很是担心。
喝了点酒,又很累,麦青青半闭着眼睛养神。恍惚中听到古井站到了,抓起包就往外冲。猝不及防,与一名乘客撞上了,顿时响起各种嘈杂的声响。等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压着一个男人倒在地上,那人似乎被撞得不轻,眉头微皱。
“对不起。”麦青青慌不迭地爬起来,手无意中按住了什么东西,手感相当地古怪。她低头一看,手按住的是那个男人的小腿,裤管扯上去了,露出一截小腿,色泽似肉色,但绝不是肉。她以前采访时了解过,这个东西叫仿真假肢。
那个男人脸色大变,蛮横地推开了她。
麦青青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被推开好远,坐在地上。
那个男人迅速地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拍着衣服上的灰。
“你……”麦青青恼怒地瞪着他,愤怒转眼变成惊愕,“咦,是你。”
不正是两个小时前才在“曼珠沙华”见过的陈思樱的哥哥,姓沈的那位。
沈知明听她口气似熟人,抬头看她一眼,认出她后,他的表情更加嫌恶。
麦青青有气,又因为喝了点酒,比平时要大胆。“沈先生,你这是什么表情?”
沈知明懒得答理她,走到一边的长椅坐下,继续拍着裤管上的灰尘。麦青青跟过去,不依不饶地说:“我跟苏铁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你和他什么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
地铁幽光 第二部分 地铁幽光 第三章(8)
“沈先生,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苏铁的为人我也看不顺眼。”
沈知明哧笑,说:“女人都是这么傻的,一边说这个男人太坏,一边却又飞蛾扑火地冲上去。”
“那是陈思樱,不是我。”
沈知明抬头盯着她:“谁允许你提我妹妹的名字?”
“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吗?”
“你不配。”
麦青青气倒,说:“我怎么就不配了,你认识我吗?”
“像你这种勾三搭四的女人,我才不会认识。”
麦青青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越想越气。“我怎么就成勾三搭四的女人了?我是《东渝晚报》的记者。”
沈知明的表情更加不屑,还带着一丝愤慨。“记者,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记者,每天除了睁眼说瞎话,还会做什么?”
“你胡说八道。”麦青青气得口才都变差了。
“我没有,我妹妹死得这么冤,我让你们记者报道一下,你们一听说要跟地铁公司唱反调,一个个就跟缩头乌龟一样。”
“那只是意外。”
“那不是意外,那是谋杀。”
麦青青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吗?”
他忽然变得主动,倒让麦青青一愣,微微点头。
沈知明走到地铁隧道边,然后冲麦青青勾勾手,眼神幽黑。
麦青青犹豫着走近他,他指着隧道,轻声说:“看。”
麦青青怔了怔,正想问看什么。脖子忽然一紧,整个人被压向隧道这边。“你看,你往下看……”他用劲,迫使麦青青的眼睛看向坑道。他凑近她的耳边森冷地说:“看到没有?我妹妹就躺在那里……”
麦青青吓了一大跳,努力挣扎着。
“断成了两截,一只眼睛爆出来,到处都是血……她才二十岁……她在哭,眼睛里流着血……”
麦青青全身出汗,恍惚中仿佛真看到一个妙龄女子卧在铁轨上,支离破碎,鲜血如涌,一只眼睛在铁轨上骨碌碌地滚动着。她赶紧闭上眼睛,声音却又无限放大,沈知明的喘息声、隧道里默默流动的风声、还有自己心脏撞击的声音。
脖子上的手忽然加大了力气道,不是捏紧,而是用力一推。麦青青“啊”了一声,跌进隧道里,膝盖和手重重地磕着铁轨,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沈知明的声音从高处飘落,十分冷酷:“那些人就是这样子推下思樱的。”
麦青青顾不得手脚火辣辣的疼痛,偏头看着他,颤抖着问:“推下?”
沈知明逆光而站,没有说话,所有的黑暗仿佛都堆砌到他的身上,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仇恨的光。
肖桂芬又做噩梦了。
和前几天一样,她又梦到自己在空空荡荡的地铁车厢里,拿着扫把与簸箕,走到最后一节车厢。地上躺着一个女孩,头发散开如海藻,在她身边丢着一只红色的手机。肖桂芬弯下腰,捡起手机,那个女孩忽然睁开血红的眼睛,伸出手扼住她的脖子……
前天,她在这个时候就惊醒了,可是这次,梦变得更长,那双扼着自己的手不断收紧。她无法呼喊,快要窒息过去,头顶的灯光开始虚化……忽然,身体内生出一股力量,用力甩开扼着脖子的手。
这个时候她终于醒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侧的韩老头翻个身,背对着她微微打着鼻鼾。
窒息感稍退,另一种疼痛却变得强烈。肖桂芬用手轻轻地抚摸脖子,所触之处,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倒不像是做梦,好似被真的紧紧扼住过一样。她起了疑心,起床去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照。
地铁幽光 第二部分 地铁幽光 第三章(9)
脖子上一圈红痕。
果然不是梦!
体内的血似乎一下子被抽干了,肖桂芬脸色惨白,身子一晃,差点就跌倒在地上。她扶着洗脸盆站着,浑身颤抖,瞪着脖子上那道鲜明的红痕……被抽走的血又忽然涌回身体,奔腾往上,直冲大脑。她的眼睛燃烧着怒火,双颊现出可怕的潮红,扶着洗脸盆的手渐渐地抓紧,握成拳头。
对着镜子低低地诅咒了一句,肖桂芬走出洗手间,走到卧室门口站着。里面没有灯光,暗沉沉的,韩老头就缩在黑暗里,只能听到鼻鼾声一起一伏。洗手间折转而来的光亮,将肖桂芬的影子拉变形了,双腿粗而短,越往上越是削尖,整个影子就像一把匕首,直直地刺向黑暗里的韩老头。
韩老头依然不紧不慢地呼吸着,不时还咂咂嘴巴。
肖桂芬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先从刀架上拿了把菜刀掂了掂,又放回去,拿出剔骨刀,兜在睡衣袖子里,走进卧室。她爬上床,抱膝坐着,直直地盯着韩老头。虽然灯光黯淡,看不清楚,但对于这副小身板她再熟悉不过了。浑身半两肉都没有了,一层薄皮下面的骨头嶙峋,似乎随时会破皮刺出。
这样的小身板,剔骨刀是可以穿透的,容易得就像穿透一张纸。袖子里的剔骨刀滑落到手心,肖桂芬举起比画了一下。
韩老头的鼾声忽然一顿,跟着转了个身子,面朝着肖桂芬,咂咂嘴巴,又发出均匀的鼻鼾。肖桂芬凑近他,剔骨刀举到他鼻子处,锃亮的刀光映着韩老头的脸,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黄斑点点的牙齿,嘴角一条涎水亮晶晶的。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
肖桂芬缩回身子,背对着韩老头缓缓躺下,将拿着刀的手藏在枕头底下。她以为她会睡不着,没想到却很快就睡着了,而且比前些日子都睡得香,居然一宿无梦。
再睁眼,天已经大亮,韩老头已不在床上。听得厨房里有声响,肖桂芬将剔骨刀兜在袖子里走过去。韩老头坐在餐桌边,“呼呼”地对着一碗粥吹气,头也不抬地说:“粥在锅里。”
肖桂芬进了厨房,将剔骨刀搁回架子上,盛了碗粥出来,一边喝一边看着韩老头。他很快地喝光一碗粥,又进厨房添加。
她听到他“咦”了一声,出来时,边走边说:“奇怪,刚才我还在想,那把剔骨刀哪里去了?结果它又忽然冒了出来。”
肖桂芬不接腔,暗暗地吁了口气,看来昨晚他只是做梦扼住她的脖子。转念一想,原来他如此地恨她,做梦都想过掐死她。手里的粥再也喝不下了,心里一股怒火恣意流淌。她恨他是理所当然的,可他有什么资格恨她?拖累着她的人是他,毁了她人生的人也是他。
韩老头看她举着碗不动,好奇地问:“怎么不吃了?”
肖桂芬恨恨地瞅了他一眼,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粥泼溅出来,有一点飞到韩老头的眼镜上。
“你……”韩老头直起背瞪着她。
她丝毫不退让地回瞪着,他却很快地蔫了下来,摘下眼镜,用袖角擦了擦,继续埋头喝粥。见肖桂芬还是怒视着自己,他无奈地问:“大清早的,你又生什么气?”
这句话在肖桂芬听来是明知故问,越发地烧心。
她反反复复地追问自己,他究竟有什么资格恨她?再说就算要恨她,也应该光明正大地恨,像她这样子言语上打击他,行为上蔑视他,他却装模作样,表面上温顺得像只猫,背地里下刀,这种演技拿出去都能获奥斯卡了。她觉得心寒,又越发地看不起他,这个孬种,连恨都不像个男人。
地铁幽光 第二部分 地铁幽光 第三章(10)
韩老头见一句话反而问得她鼻孔要冒烟了,便不敢再多问,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