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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铁幽光-第2章

小说: 地铁幽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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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里空空荡荡,灯光恍惚,冷清清。不太脏,收拾起来很快。走到最后一节车厢时,她看到一个女孩子还坐在位置上,头发垂下掩住半张脸,手耷拉着垂在椅子边沿,手里捏着的一个红色手机快要滑落下来。

    大概是睡着了。

    时常碰到这种事情,有些人喝多了或是太过劳累了,结果就睡着了。肖桂芬走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喂,到站了,醒醒。”

    那女孩子恍如未闻。

    睡得真熟!肖桂芬怨恨地想,自己现在躺在床上都是睡不沉的,时常噩梦连连,有回梦到自己流落街头,攀着垃圾箱找吃的,还有回梦到自己被小山嘲笑……她用扫把轻轻地碰了一下姑娘的脚,还是没有醒,手心捏着的手机掉下来,摔在地上,“啪”的一声,非常响亮,非常突兀,尖锐地划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肖桂芬也被吓了一跳,心情异常地烦躁起来,重重地用扫把推了她一下,大声地说:“喂,到站了,快醒醒。”

    随着她这么一推,那个姑娘歪倒在椅子上,接着滑落到地上。遮着半张脸的头发散开,露出一双圆睁的眼睛,血红血红地瞪着肖桂芬,脸颊两道血泪。

    “啊!”肖桂芬吓得后退一步,被脚边的簸箕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摇摇晃晃的地铁上,恍恍惚惚的灯光下,她似乎看到韩老头晃动着头发稀落的小脑袋,念念有词:载鬼一车……

地铁幽光 第一部分 地铁幽光 第一章(2)

    每个地方都有鬼怪的传说,不管是作为政治中心的北京,还是穷乡僻壤之处,区别也只是传说的色彩。北京的鬼怪传说富有华丽的历史色彩,离不开皇城故宫的刀光剑影、深宅大院里的娥眉婉转。而穷乡僻壤的传说多半是荒郊野外的鬼狐精怪,无名坟头的磷火点点,最香艳也不过是书生夜遇女鬼,一段生与死相隔的恋情。

    鬼怪传说总是在黑暗里滋生成长,所以当地铁咔嚓咔嚓地驶过城市的地下,那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黑黢黢的隧道就成为鬼怪传说的新土壤。比如说被称为“鬼站”的上海地铁漕宝路,又或是神秘的北京地铁52、53、54号站点,当然也包括东渝市地铁古井站。

    顾名思义也知道古井站曾有一口古井,究竟有多古老,无从考证。因为当时那口古井已经极为残破,只剩半圈井垣,井里也已填平,长满杂草。也就是说,早就没有井的模样,也没有任何的历史价值,至少当时大家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地铁修建方案明确要经过古井这个点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位专家学者先过来看一眼。

    人不可貌相,井也如此。

    盾构隧道掘进机在地下二十米不断地挖出白骨,吓煞了施工人员,不得不中断施工,上报有关部门。市考古队派出专家勘察,这一查居然查出一百多具白骨,全城轰动,坊间诸多猜测。有人说这肯定是日寇侵华大屠杀的抛尸地,也有人认为可能是清军入关烧杀的结果,甚至还有人推测是蒙古军的屠城之作。最后的考察结果没有公布,又或者公布了没人留意,毕竟楼价高企、粮食一天一个价、看病难如蜀道行走,谁有闲心关注几十年或是几百年前的白骨。

    只是,古井站的凶煞之名却传开了。

    而后,古井站建成尚未运营时,有个六岁的孩子为捡滚进站内的皮球钻进了地铁站,等人们发现时已过了一天一夜,他抱着皮球坐在隧道里离奇地死了。关于这个孩子离奇死亡的原因衍生出无数版本,有人说是吓死的,有人说是被地铁站的幽灵们掳走了魂魄。不管如何,他的离奇死亡为古井站的凶煞之名添上重彩浓墨的一笔。好几个地铁维修工人声称当他们在幽暗的隧道里踽踽独行时,曾看到暗角里站着一个抱着皮球的孩子,或是听到皮球拍打的嘭嘭声。人们称他为“古井站的皮球小子”。

    十四岁那年,麦青青和同学张岩打赌,独自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一夜。她没有看到抱着皮球的孩子在角落里隐没,也没有听到皮球的拍打声,只是看到吱吱叫的大老鼠壮硕如同小猫,沿着隧道慢慢腾腾地跑着……后来,她在人前提起这段经历,总是轻描淡写的口气:鬼影也没一个。不过偶尔她会做梦,梦到自己在长长的没有尽头的隧道里。隧道壁上微弱的信号灯如鬼火,风好像从很遥远的地底吹来,带着古老的呼唤,而在角落的暗影里,似乎总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这个梦随着她渐渐长大而消失,地铁古井站成为她生活里必不可少的站点。上大学时,她每个星期搭地铁往返大学与家,毕业后每天搭乘地铁上下班。她最喜欢乘坐午夜的末班地铁,因为人少,灯光寂寞,明明是封闭的狭窄车厢,却有种置身旷野的感觉,完全不必担心视线无处安放,而且,如果有兴趣的话,还可以放肆地“偷窥”别人。

    “偷窥”别人是她的工作需要,身为新闻工作者,本来就是于细微处见真章。麦青青读大学的时候,老师常带着他们去车站、超市、影院等人多的地方培养观察力,判断某些人的职业特点、性格特征、相互关系。久而久之,麦青青就养成了随时随地观察别人的习惯,有时候还会加上自己的推测与想象。

地铁幽光 第一部分 地铁幽光 第一章(3)

    比如说,此刻角落里站着的一男一女,不怎么说话,只是相视微笑,不用想也知道是情到浓时的情侣,不过也许他们携手之前有不亚于韩剧那样曲折浪漫的爱情经历。又比如说,斜对面打盹的中年男子,一身的酒气,大概是刚刚结束应酬。他的眉头紧皱,眉间忧色重重,是在担心业绩下滑呢,还是担心股市崩盘?至于与麦青青同排的另一张长椅上坐着的英俊小伙子,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枝早春的山樱花,是要向女孩子示爱吗?为什么却没有一丝甜蜜的感觉?

    “古井站到了……”

    地铁广播打断了麦青青的思索,她背起包走出地铁,深深地吸口气,环顾着站台微笑了起来。最近她负责的社会生活版要弄个地铁十五周年的系列文章,她已经想好了,其中一篇就写古井站吧。

    相比那些新建的明亮堂皇的地铁站,古井站显然老化了。穹顶虽然高旷却粗糙,狭长的站台日见逼仄,地面的瓷砖拼接缝隙里塞满黑泥。但是,老旧反而更添了它的神秘色彩,就像《哈利·波特》里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充满无限的可能。

    有一阵子,麦青青痴迷《哈利·波特》,总是想象着自己也有相似的离奇遭遇,穿越自己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来到魔法学院。在她的想象里,这个“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直接等同于古井站。

    没有比古井站更叫人浮想连连的站台了,它是如此地阴暗。就像现在,末班地铁已经走了,站台上人走一空,仅有灯光在磨损严重的大理石地面上流淌。总是呼啸着的隧道也沉默了,暗沉沉的像个心思古怪的老人。

    麦青青从包里掏出相机,文章配上一张幽暗的照片,应该更添想象空间吧。

    镜头从穹顶晃到隧道,从隧道晃到站台,又从站台晃到广告画……麦青青一愣,赶紧将镜头晃回站台,定睛细看,那不是刚才同车厢的拿山樱花的小伙子吗?他蹲在站台边,身子前探到隧道里,手里捏着那枝山樱花,松开……她连忙按下快门,闪光灯爆出雪白的光。

    那个小伙子回头,惊愕地看着她。

    麦青青冲他笑了笑,收起相机,走过去,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麦青青,是晚报的记者兼编辑,正在筹备地铁十五年系列文章。刚才看到你往隧道里……献花,意境很美,所以没经你同意就拍了下来,希望你能同意我用这张照片作为配文照片。”

    他轻轻地摇头,说:“不行。”

    “看不到你的脸,而且很美,你看。”她将相机翻过来,屏幕朝着他。

    他淡淡扫了一眼,说:“确实很美,但还是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麦青青转动着眼珠想了想,他在这里献花,无非有两种可能:第一,这里曾经是他与她的邂逅地,后来因为某事,两人日行日远,今日他旧地重游,献上一朵可能对他与她都有特别含义的山樱花;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死在这里,他来这里悼念。想到后一种可能,麦青青的心突地一跳,想起二十多天前非常轰动的一次意外事故,一个女孩子滑落隧道,被呼啸而来的地铁列车轧死。

    “她是不是……在这里吗?”麦青青指着隧道问,省略了一个“死”字。

    小伙子点点头,他的瞳人映着隧道的影子,似乎眼睛里也有条隧道,深深地通往不知名的世界。“今天是她的生日,二十一岁。”

    才比自己小一岁,正是花朵般的年龄,麦青青对这位死在地铁下素不相识的女孩生出无限的同情。“她是你的恋人吗?”

地铁幽光 第一部分 地铁幽光 第一章(4)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很爱她吧?”

    他扑哧一声笑了,麦青青一愣,随即却发现他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笑容,反而铺陈开深深浅浅的哀伤。

    不是恋人吗?他不爱她吗?他的悲伤却为何如此地真切,看得麦青青心都揪起来了,内心的好奇开始发芽,她问:“你和她发生了什么事?”

    “记者的脑袋里都装着十万个为什么吗?”他偏头看着她,眼睛里已无哀伤,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麦青青怔了怔,这绝不是一个致悼爱人应有的表情,但是刚才他眼睛里的哀伤明明那么深切。

    “不是,事实上我的脑袋里装着千万个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脑袋,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容,戏谑地说:“好大的脑袋。”

    “不知道你是我脑袋里多少个为什么的解答者?”

    “你好像对我很有兴趣。”漫不经心的笑容里透出*,他的英俊也变了味道,渗出一丝不羁。

    这种表情麦青青以前是见识过的。她在新闻学院上学时,一位高她两届的学长曾对她露出过同样的表情。而这位学长一年要换四个女朋友,紧随季节的更迭。她微微疑惑,难道自己看错了,他献花时的姿势所蕴涵的情感全是假的?

    他*地笑着说:“我叫苏铁,非常欢迎你对我感兴趣。但是……”他收起*的笑容,脸转向隧道,逆光在他脸上投下阴沉的暗影。“但是今天我对你没有兴趣,所以请你离开吧,我……要陪陪她,她很害怕寂寞。”

    他的口气,就好像“她”还在这里。

    麦青青环顾四周,站台早空无一人,几盏灯仿佛也被黑暗吸去了能量,奄奄一息。气氛让人不舒服,而且有点冷,可是这么一个好的素材近在咫尺,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苏州的‘苏’,铁树的‘铁’?”

    苏铁点点头。

    “好名字。”

    苏铁回眸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含着讥诮的笑,那是一种明了一切的笑。

    麦青青微窘,知道被他识破了意图。她以前采访时也常常遇到抗拒现象,通常这种情况下都会采用“由浅入深”的迂回谈话方式,从名字入手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但是显然苏铁识破了她的用意,他的笑容似乎在说:没有用的,不要白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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