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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玻璃球游戏 作者:未知-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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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卡斯塔里学园的人,实在比我们自己认识到的更为娇生惯养和多愁善感得多。“
    就在克乃西特写信给卡洛的那天前后,克乃西特说服约可布斯神父致函卡斯塔里当局,简述他已默认对方拟议中的外交措施。然而老人又添了一笔,要求他们允许“在本处受普遍欢迎的玻璃球游戏选手约瑟夫·克乃西特”多留一段时间,并为本人讲授‘卡斯塔里神秘学说“。不言而喻,卡斯塔里当局乐于从命。克乃西特这时还认为自己离”完成使命“还有相当差距,不料却收到了由杜波依斯先生签署的行政当局致贺信件,赞许他圆满完成任务。这封公函到得恰是时候,对克乃西特无疑意义重大,而最令他欣喜的是其中一句简短的交代(他立即以狂喜口吻写信告诉了弗里兹):卡斯塔里当局遵照玻璃球游戏大师的愿望,准许他返回玻璃球游戏学园,并且交代,一待他结束目前的工作,即可如愿归去。克乃西特把信件这部分内容读给约可布斯神父听后,向他供认,这句话多么令他喜欢,也供认自己过去因可能长期派驻罗马,可能永远远离卡斯塔里而多么担心害怕。神父大笑着说道:”是的,教会组织就是这样,总让人愿意生活在它的怀抱里,而不是呆在边缘,更不用说流放他乡了。您在这里已接触了肮脏政治的边缘,如今可以重新置之脑后了,因为您不是政治家。但是您不应当放弃历史,即或只是作为次要项目和业余爱好,因为您具有成为历史学家的禀赋。目前还是让我们好好利用不多的共处时光吧!“
    克乃西特似乎很少利用他的特权:经常回华尔采尔。不过他一直用收音机收听玻璃球游戏的研讨会,收听许多报告和游戏过程。克乃西特就这样坐在修道院的高等客房里,在远处参加了玻璃球游戏学园礼堂里举行的盛大比赛,等候着即将公布的比赛结果。他也向大会递交了一份自己认为并不极具个人特色,也没有什么革命性,但内容扎实,写得又极典雅的作品,他自己估计可能得三等或者二等奖。听到宣布他获第一名时,他不禁大吃一惊,还没待他把惊讶变成欣喜,玻璃球游戏大师办公室的发言人已以优美的低音宣布二等奖获得者为德格拉里乌斯。这简直太令人激动,太难以置信了,他们两人,手拉手联袂参赛,居然同时登上了胜利宝座!克乃西特一跃而起,不再往下听,他飞奔下楼,穿过回声隆隆的走廊,一直跑进了旷野。
    我们在克乃西特当时写给老音乐大师的一封信里读到了如下文字:“我十分快乐,敬爱的老师,正如您所想象的。首先是我的任务圆满完成,受到了教会当局的嘉奖,再加上允许我不久即可返回家乡,这对我太重要了,让我重归朋友们之间,重归玻璃球游戏,而不是继续从事外交任务。如今我又在游戏比赛中获得了一等奖,为了使我的作品形式完美,我确实花费了精力,却由于许多原因,并未能竭尽全力。
    而最令我高兴的莫过于与我的朋友德格拉里乌斯分享成功——同时获奖,这太令人喜出望外了。我很幸运,是的,但是我不能说自己觉得很快乐。经过了一个相当枯燥乏味的时期,或者应当说,我自己感觉如此,这些成就在我内心深处引起的感觉是:嘉奖太多,来得也太突然了。我的感激之情里确实混有恐惧不安。情况就像一只己盛满水的容器,再加上哪怕一滴水,也会溢出边缘。一切事情又会变得颇可怀疑。但是务请不必介意我的话,只当我不曾说过吧,我的情况是无可劝慰的。“
    我们不久将会看到,这个满满的容器已命定就要加L那一滴水了。在这段短短的时期里,克乃西特就这么过着混杂了恐惧感的快活日子,在他辛勤工作之际,预感某种巨变即将降临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约可布斯神父在这几个月中也过得很快乐很轻松。对于不久就要失去这位学生兼同事,心里颇为惆怅,因而尽量在他们共同研究的时刻,尤其是在互相自由交谈的时候,把自己漫长一生获得的工作和思想经验,对国家、民族、人类生存处于高峰和低谷的认识,尽可能地传授给他。约可布斯神父也想同克乃西特谈谈他已完成使命的意义及其后果,谈谈在罗马教廷和卡斯塔里间建立睦邻政治关系的价值和可能性。老人建议克乃西特拟订研究卡斯塔里开创时期的历史计划时,不妨把探究罗马教廷如何自倾颓受辱境遇重新缓缓崛起的问题也列入其中。他还向克乃西特推荐了两本论述十六世纪宗教改革和宗教派系问题的专著,还竭力劝说克乃西特把直接原始资料视作研究基础,与其反复阅读许多世界史而不知所云,倒不如把功夫用在能够得到的任何原始史料上,即或残缺,也可看清事实。约可布斯长老毫不隐瞒自己对一切历史哲学持有深切的怀疑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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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球游戏大师

    克乃西特决定把自己返归华尔采尔的日期延到下一年初春,也就是在玻璃球游戏公开大赛即将举行的时刻赶回华尔采尔。这种人们称之为Ludus^annlversarlus或者Ludus^sdkm-ms的盛会,过去一开就是许多星期,世界各国权贵名流纷至沓来,如今已成为值得纪念的高峰时期。然而,每年春季如期召开的至少持续十天到十四天的大会仍旧是卡斯塔里每年的头等大事。卡斯塔里举行这一庆典也具有重要宗教和道德意义,因为它能够让玻璃球游戏学园内所有各自独立的各种观点与倾向的代表人物,在一种具有和谐意义的象征中聚集在一起,它让各种学科和各种对立人物处于休战状态,并且激起人们怀念超越于多样性之上的统一性。凡是信仰者,无不从这一庆典中汲取到真正神圣的力量,而对于不信仰者则至少具有替代宗教的作用,与此同时,两种人都会感得在纯净的美之清泉中进行了一次沐浴。这种情况类似于过去演出约翰‘塞巴斯梯·巴赫《受难曲》的情景——演出时间不在作品诞生之初,就在后一世纪重新发现它之时——,对于知音者而言,无疑既像是参与了一次纯真的崇教祭献,又像是进行了一次类似祷告的宗教举动,此外,不论对什么样的人,它都是一场艺术和“创造性精神”的庄严显现。
    克乃西特决定延期返归的决定,毫不费力就征得了修道院和卡斯塔里双方当局的同意。克乃西特想象不出自己重返玻璃球游戏这个小小独立王国后会获得何种职位,但是他揣测不会再回到往日处境,而会很快被安排承担某项光荣任务和职责。
    暂时他听任自己沉浸于即将返乡、重逢好友、参加庆典的欢乐情绪之中,享受着与约可布斯神父共处的最后几天愉快日子。最后,克乃西特又以颇有节制的高兴态度接受了院长和修士们为他举办的多次饯行。克乃西特离开了,不无哀伤地告别了一个内心眷恋的地方,告别了自己的一个人生的阶段。不过他还得为近在眼前的玻璃球游戏庆典作好准备工作,尽管没有师长指点和同学帮助,他还是精确按照全部游戏规则做了一系列潜修功课。虽然克乃西特未能说服约可布斯神父接受托马斯大师的邀请,与他同行去参加本年度的庆典,却没有因而沮丧不快,他理解这位反卡斯塔里老人的保留态度。于是他暂且搁下一切责任和拘束,全心全意准备着投入庆典活动。
    这项活动有它自己的规律。整个庆典大致不会完全失败,除非受到来自较高层势力的干扰,不过从未发生这种情况。凡是虔诚信仰者,即使逢到倾盆大雨,也不会失去神圣庄严感,即使闷热难当也不会失去清醒头脑。总之,对于玻璃球游戏者而言,每年度的庆典不仅是一个佳节,而且多少带着神圣气息。然而,正如我们所知道的,并非场场游戏和庆典都是顺当的。有些庆典活动确实事事协调和谐,各种关系莫不互相提携,相互促进和提高,恰似某些戏剧或者音乐演出一样,不知道出于什么人们无法清楚认识的原因,奇迹般地达到了令人们获得强烈内心感受的高潮,而另一些演出则尽管作了充分的准备,效果却是平平的。能否使观众获得高度体验呢?克乃西特为此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好在他无所奢求,又刚刚载誉归来,所以只是快快活活等候节日降临。
    然而这年度的庆典却了无生气,既没有任何奇迹缓缓降临的征兆,也没有达到典礼应有的特殊的神圣光彩,整个过程毫无愉快气氛,几乎近于惨败。尽管有许多参加者自感获得了认识和提高,但是,举办活动的真正主持者和责任者,却觉察到了整个气氛的严酷性,一种迟钝麻木感、倒霉感,一种拘束不安感,黑沉沉压住了整个庆典。当然,克乃西特也感觉到了这种气氛,并且发现自己原先怀抱的高度期望也已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害,但他不属于那批清楚认识到年会业已彻底失败的人,因为克乃西特没有参与庆典工作,也就没有责任可负。这使他能以一个虔诚信仰者的身份参加这些日子的一系列精心构思的游戏活动,能够不中断地静修冥想直达极限,能够与所有与会来宾一起以感恩心情体验这种在神灵脚下完成的祭献典礼的意义,领悟这种让宗教团体成员们神秘地合为一体的境界,即或已被少数圈内人士视为“失败”的本届年会也仍旧达到了这一境地。笼罩了整个庆典的那颗不祥之星当然也多多少少影响了克乃西特的心情。这届年会本身是无可指责的,如同托马斯大师以往所主持的任何一次大会那样,不论在计划上或构造上都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是他最深刻、最纯朴、最严密的成果之一。可惜时乖命專裥歉哒眨獬∏斓渚钩闪嘶啥飞弦患岩酝车暮妒隆�


    克乃西特在年会开幕前一周抵达玻璃球游戏学园,当他向玻璃球游戏大师报到时,不料接待他的竟是大师的代理人贝尔特勒。这位代理人客客气气地欢迎了他,却又几乎漫不经心地简单交代说,尊敬的大师近日有病,而他贝尔特勒对克乃西特归来后的职责也不甚了然,因此得烦请克乃西特本人赴总会所在地希尔斯兰去一次,既向领导报到,又在那里静候任命。
    克乃西特遵嘱告辞时,不自觉地在语气或姿态中流露出对接待上的冷淡和短促的惊讶之意,贝尔特勒当即表示了歉意,说道:倘若他令克乃西特失望,望能见谅,务请体谅他的处境。托马斯大师病了,而庆典已迫在眉睫,目前还不清楚大师能否亲自主持大典,或者得让他这个代理人替代上场。尊敬的大师也许还可能支撑这些紧要时刻。然而他这个代理人确实得时刻准备着代行游戏大师的公务,何况期限如此短促,简直难以筹措得当,同时,领导这样重大的庆典,他怕自己实在力不胜任。
    克乃西特为这位显然惊恐失措的人感到难过,更为庆典大事的重任很可能落到此人肩上而感到极大的遗憾。克乃西特离开华尔采尔时间太久,不知道巴尔特勒缘何如此担忧,事实上这位代理人身上的确发生了作为代理人的最不幸的灾难。很久以前,巴尔特勒便已失去了学园里精英分子们的信任,不折不扣地陷入了艰难的困境。
    克乃西特十分担心玻璃球游戏大师的病情,惦记着这位古典形式和讽刺艺术的伟大代表人物、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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