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球游戏 作者:未知-第4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ǹ艘惶跬ㄏ蚴浪资澜绲牡缆贰K刮业靡灾匦录衿鹉歉隼衔侍猓谀忝呛臀颐侵浣凶酆系骱汀N业酶嫠吣悖吹谜鞘焙颉U庖淮蔚恼倩浇岱⑾植⒎嵌耘5伲岱⑾治冶纫酝魏问焙蚨几逍选R蛭叶运慕盗俸廖抟馔庵校叶运敛荒吧皇鞘裁纯衫砜刹焕淼耐饫粗铮宜抵噬侠醋晕易陨恚嵌晕夷谛闹心侵旨淝苛液推惹腥韧鞯拇鸶矗嵌晕倚牧榈募⒖屎推砬蟮幕卮稹2还奔浜芡砹耍禄卦偬赴桑颐橇饺硕夹枰菹ⅰ�
“你刚才说我愉快而你悲伤,你的意思似乎是指我没有公正对待你所谓的‘责备’,而且认为我直到今天仍然不正确,因为我竟然对此一笑置之。这里有些我不太理解的东西。为什么不允许用愉悦心情倾听责备?为什么人们相互对答时不得含笑而得愁眉苦脸?从你带着满脸愁容忧心冲忡再度光临卡斯塔里这一事实来判断,我可以下结论说:我们笑脸相迎,也许对你恰恰更为有利。倘若我没有分享你的悲伤苦恼,没有受你沉重情绪感染的话,决不意味着我不重视你的悲伤或者缺乏关心。
我完全尊重你脸上表露的神情,因为那是你的世俗生活和命运烙下的痕迹,那是使你之成为你、并且属于你的东西。我爱它们,也尊重它们,尽管我也希望它们有所改变。至于它们的起因为何,我仅能揣测而已。你以后愿意统统告诉我,或者保持缄默,我认为都是可以的。我仅能看出你似乎有过一段极沉重的生活。不过你为何确定我不愿意也不能够正确对待你的困难呢?“
特西格诺利的脸色又阴沉起来。“有时候,”他绝望地说道,“我常常产生一种想法,觉得我们好似不仅代表两种不同的语言和表达方式,人们仅能暗示性地把这一种语言译成另一种语言,而且我们还是根本上截然不同的造物,相互间永远不可能互相了解。我们之中,究竟是谁可称为完美真实的人类,是你们抑或是我们?
或者我们谁也不是,这更是我脑海里一再浮现的疑虑。某些时候,我会翘首仰望你们教会团体里的人和玻璃球游戏选手们,怀着深深的敬意,深深的自卑感和深深的妒忌,钦羡你们的永恒自在、永恒快活、永恒从容享受生活,不受烦恼的干扰,简直与神仙或超人差不多。然而另一些时候,我又觉得你们是些可怜可卑的下等阉人,虚伪地停留于永恒的童年之中,天真而幼稚地蛰居于密密围着篱笆墙的又整洁又乏味的儿童游戏天地里。在玻璃球游戏场里,每一只鼻子都擦洗得干于净净,每一种感情都安抚得平平静静,每一个危险思想都熨压得服服帖帖,在这里,人人都一辈子兢兢业业从事那优雅可爱、毫无危险,却也毫无生气的玻璃球游戏,在这里,每一种强烈的感情、每一次真诚的热情冲动、每一场心灵波动都立即果断地通过静坐疗法加以控制、中和而使其消逝。难道这不是一个虚伪、教条、没有生育能力的世界么?这难道不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虚假世界么?这里的人没有负担、没有苦恼、免受饥饿,却也没有果汁和调料。这也是一个没有家庭、没有母亲、没有儿童的世界,甚至几乎也没有妇女!人的原始本能被静坐入定功夫所控制驯服了,凡是危险的、担风险的、难以管理的工作,例如经济、法律、政治等等,你们多少世代以来便都推卸给了别人,你们懦弱无能,却保养良好,不必忧虑衣食,也没有很重的责任,你们就这么过着游手好闲的日子,为了不让生活无聊乏味,你们热切地培养学问渊博的专家,他们忙着计算音节和字母,演奏音乐,制作玻璃球游戏,而外面世界上的穷苦人们,这时却在肮脏的泥污里,生活在真实的生活中,于着真实的工作。“
克乃西特始终神情友好地、不懈怠地注意倾听着。
“我亲爱的朋友,”他平静从容地说道,“你这番话不禁让我回忆起我们学生时代的那些激烈论战。不过如今的我已不会再扮演从前的角色了。我如今的任务已不是保卫教会和学园免遭你的攻击。我很高兴这次不必为那项曾令我精疲力竭的艰难任务而出力了。你也知道,我要反击你刚才再一次发动的华丽出色的进攻,实在力不从心。譬如你说到,外边全国各地的人们都‘生活在真实的生活中,干着真实的工作’。这话听着绝对正确、绝对正直,几乎可说是一个公理,倘若有什么人想加以反驳,那么他恰恰会让说这番话的人有理由说,他的一部分‘真实的工作’也就正是参与某个委员会的工作而使卡斯塔里得到改善了。不过我们暂且不开玩笑吧!
我从你的言论和声调中听出,你对我们始终怀有怨恨,同时又满怀绝望的依恋之情,充满了羡慕或者也可以说向往之情。你既把我们视作懦夫、懒汉或者在幼儿园里玩耍的孩子,又同时把我们看成永恒逍遥自在的神仙。对你所说的一切,无论如何,我想有一句话总是可以说的:对你的悲伤、你的烦恼,或者我们用别的名称提到的东西,都不应该归咎于卡斯塔里。原因肯定出在别的什么地方。倘若卡斯塔里人应当承担罪责,那么今天你对我们的责备和指控肯定不是我们童年时代所争论的同一内容了。我们以后交谈时,你必须更多讲一些,我毫不怀疑,我们会找出一个办法,让你变得更幸福、更快乐,或者至少使你和卡斯塔里的关系更加愉快惬意。就我目前能够观察到的而言,你对待我们和卡斯塔里,包括你青年时代的态度在内,全都是错误的、有局限性的、感情用事的。你把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了卡斯塔里的与世俗的两大部分,并已为那些纯粹不该由你负责的事情而过度责备自己;而你对另外一些本当由你承担责任的事情倒很可能疏忽了。我猜测,你大概相当长时间没有静坐练功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特西格诺利苦笑着答道:“你的眼光真锐利,我的主啊!你倒想想看,有多久了?自从我放弃静坐这一魔术以来,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你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我来?
当年,我在华尔采尔的假期短训班期间,你们给了我那么多虚礼,那么多冷眼,那么巧妙地婉言拒绝了我寻求友谊的要求,使我离开时作出了决定,终止一切卡斯塔里式的活动。我回去后就放弃了玻璃球游戏,再也没有练习过静坐,甚至连音乐也疏忽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我开始结交新朋友,他们指导我学会了种种世俗的娱乐。
我们喝酒、嫖娼,我们尝试了一切可以弄到手的麻醉品。我们蔑视唾弃一切体面、虔诚和理想。当然,这等无知状态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可是也长得足够把我身上存留的最后一丝卡斯塔里痕迹一扫而空了。若干年后,我偶尔也想到自己也许在物欲中陷得太深,亟须静坐入定以补救时,又碍于自尊,不愿意再从入门学起了。“
“碍于自尊?”克乃西特轻声间。
“是的,碍于自尊。我早已沉没于俗世生活,成了一个借人。我已不想成为任何别的人类,只想成为俗人中的一员。我已不想过任何别的生活,只想和其他俗人一样,过这种热烈的、幼稚的、卑陋而不受约束的生活,永远在快乐和恐惧之间摇摆不停。我不屑于借用你们那种方法来求取一点儿自我安慰和优越感。”
游戏大师目光锐利地瞥了他一眼。“你就这么过了许多年?难道你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以结束这种糟糕状况么?”
“嗅,是的,”普林尼奥承认,“我采用过,现在仍然采用着各种措施。有时候,我又恢复饮酒,大多数情况下是服用各式各样的麻醉剂,以便入睡。”
克乃西特闭上双眼,好似突然累极了,片刻后又再度直直凝视着朋友。他默默望着对方的脸,最初是审视式的,严肃的,逐渐越来越温和、友好和开朗。特西格诺利后来曾在一篇记述中描写道,他以往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到这种目光,既尖锐又慈爱,既纯真又挑剔,闪射出如此友善和睿智的光芒。他承认这种目光起初使他心烦意乱,随后便慢慢地被这种温柔的压力制服而平静下来。然而他还试图反抗。
“你方才说,”特西格诺利指出,“你有办法使我变得更幸福更快乐。但你却没有间我本人是否有此要求。”
“事实如此啊,”克乃西特笑着回答,“如果我们能够使一个人变得更加幸福和快乐,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尽力而为,不论这个人是否曾向我们提出要求。你又怎能不寻求、不渴望幸福快乐呢?否则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和我面对面促膝交谈,这正是你重返卡斯塔里的原因。你憎恨卡斯塔里,轻视它的一切,过分为自己的世俗气和多愁善感而自豪,以致不愿通过任何理智的和静思的方法放松自己。——然而,许多年来,你始终对我们这些人和我们的快乐自在怀着隐秘的、难以抑制的向往之情,最终还是把你吸引回来,不得不再一次和我们进行试验。我现在告诉你,你来得正是时候,因为我也在等待来自世俗世界的召唤,我正在渴望一扇开向世俗世界的门户呢。我们以后再详谈吧。你已向我讲了许多东西,朋友,我为此而感谢你,你将会看到我的回报的。时间很晚了,你明晨就要启程,我则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理,我们必需上床休息了。不过,我请求你,再给我一刻钟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仰望晶莹清澈的夜空,只见浮云飘动,繁星点点。他没有马上坐回到椅子上,于是他的客人也站起身来走向窗边,站在他身旁。游戏大师静静站着,目光仰视着夜空,有节奏地呼吸着秋天夜晚的清淡凉爽的空气。
“瞧啊,”他手指夜空说道,“这满天浮云的美景!乍一看,你也许会认为最昏暗的地方便是苍穹的深处,但是你立即会发觉,这些黑黝黝的地方不过是些浮云,而苍穹的深处却始于这些浮云山峦的边缘和拐角,然后沉没入一望无际的天际之中,对我们人类而言,繁星闪耀的太空庄严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光明与秩序。宇宙的深邃和神秘不存在于云层和黑暗之处,唯有那一片洁莹澄澈才是宇宙最深处。倘若允许我向你提出请求,我就请你在上床前再望一会这些缀满星星的港湾和海峡,它们也许会带给你什么想法或者梦境,请你不要拒绝。”
普林尼奥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寒颤,他也说不清究竟是痛苦还是快乐。他想起自己曾听见这类似的话语,那已是十分遥远的往事,他刚刚开始自己美丽愉快的华尔采尔学习生涯,就因受到与这类似语言的鼓舞而第一次练习静坐功夫。
“请允许我再说一句,”玻璃球游戏大师又低声嘱咐道,“我非常乐意再向你谈几句涉及快活、星星和心灵的话,当然也要谈谈什么是卡斯塔里式的愉快。你现在已与快活背道而驰,也许因为你不得不走一条悲伤的道路。但是,如今在你眼中,一切光明和欢欣,尤其是我们卡斯塔里人的愉快心情,似乎显得浅薄、幼稚,而且很懦弱,似乎是在现实的恐怖与深渊之前临阵脱逃,躲进了一个纯粹由形式与公式、由抽象概念与精巧雅致构成的清清白白、秩序井然的世界之中。但是,我亲爱的悲伤者,即或存在着这种逃避现实,即或有一些懦弱胆小的卡斯塔里人只敢玩弄公式套语,是的,即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