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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玻璃球游戏 作者:未知-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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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钌贸さ墓ぷ鳎治龅慕峁盟鹐己也大吃一惊,事实上克乃西特并没有违反规章,也没有破坏教规。几十年来,的确没有任何人实践过这条规定,然而规章上确实写着:凡是宗教团体成员,人人均可随时获得自由,不过辞职者必须同时放弃自己一切特权,也必须离开卡斯塔里教育团体。如今克乃西特交还印章,提出辞呈,走向世俗世界,确乎作出了骇人听闻的可怕的反常事情,不过他却并没有违反那一条规定。尽管克乃西特的行为不可理解,从规章制度角度却找不到任何违法步骤,而且他不仅没有背着最高领导人行事,反而过分拘泥字面规定,亲自来到他面前宣布决定。——然而,为什么这样一位受尊敬的人,宗教团体的栋梁之一,要作出此类行动呢?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行动才对,因为克乃西特的计划,不论怎么分析,无不具有背叛性质,世上有无数不成文而同样神圣的不言而喻的道理,自己该怎样运用成文的规章来禁止他的计划呢?
    亚历山大听见一阵钟声,便中断了自己无益的思索,先去沐浴,又做了十分钟呼吸运动,随即试图在就寝前静坐一个钟点,以积蓄精力和恢复平静,他不愿再想这件烦人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一位青年工作人员把克乃西特大师从宾馆带到最高当局办公室,有幸成为一睹两位长者行礼风采的见证人。尽管这位青年早已司空见惯大师们静坐和修炼情况,但是这两位长者互相问候的表情、举止和语气却令他颇感特别,其中有些见所未见的、不同寻常的东西,一种过分的聚精会神和沉着镇定。这位青年向我们描述说,当时的情景不像是两位可敬的同事惯常问候的样子,往常他们见面时大都轻松愉快,像参加典礼或者庆祝活动似的,尽管偶尔也会像在比赛彬彬有礼和互相谦让。这回却不同,主客相见好似陌生人相逢,好像有一位远道而来的著名瑜伽大师前来拜会宗教团体领袖,意欲与他一较高下似的。两人的言语和举止都十分谦逊和谨慎,两人的目光和面容看似平静、专注而沉着,却充满了一种隐秘的紧张气息,好像两人都在发光或者都充了电流一般。我们这位目睹者没能看到和听到两位长者会见的后来情况,因为他们很快便从办公室消失不见,大概是进了亚历山大大师的私人书房,两人在那里连续呆了好几个钟点,始终不允许别人打扰。我们下面提供的材料,全都得自特西格诺利议员先生在多次不同场合的讲话,因为约瑟夫‘克乃西特后来曾向他透露了当年谈话的若干内容。
    “您昨天真让我吃了一惊,”教会组织的领导人首先开腔道,“我几乎失去自制力。这也使我把您的事大致考虑了一遍。当然,我的立场没有改变,我是宗教团体成员和最高行政当局成员。根据我们的规章,您有权辞去官职和退出宗教组织。
    您事实上早已视自己的职务为累赘,把进人世俗世界尝试另一种生活视为必要了。
    倘若我现在向您提出下列建议:您可以试试您的决定,但是不必像您自己设想的那么激烈,譬如不辞职而是一次较长的休假,或者甚至是不规定期限的长假,不知意下如何?这么做大致符合您申请的目标吧。“
    “不完全符合的,”克乃西特回答。“如果我的请求获得批准,我当然还是留在自己的教会组织里,然而却不是留在办公室里。您如此好意的建议,结果也许仅是一种逃避而已。我必须说,倘若一位玻璃球游戏大师长期或不定期休假在外,人们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这对华尔采尔和玻璃球游戏都没有一点儿好处。就算他隔了一年、两年后回来复职了,那么他的职务能力,他的指导玻璃球游戏的技艺,肯定也唯有退步而没有长进的。”
    亚历山大接着说道:“他也许会获得各种其他的教益。也许他会体验到外界的生活和自己所设想的完全不同,也并非如自己想象的那么需要他,他也许会安安心心回来,乐意呆在自己习惯的老地方。”
    “承您好心考虑这么长远,我很感谢您,却难以领受。我所寻求的,既非闲来无事的好奇心,也非眷恋世俗生活,而是一种绝对的目标。我这次走向世界,并不想办什么万一失败即可回返的保险手续,我并不希望做一个看世界的谨慎旅客。恰恰相反,我渴望的是危难、艰险,我渴望真正的现实,渴望使命和任务,甚至也渴望贫困和痛苦。可否允许我恳请您不再提什么好心的建议?您想动摇我的决心,纯属白费力气。否则我此次前来见您,岂非毫无价值和奉献了么!何况我现在早已不在乎当局同意与否,因为我的请求也早已事过境迁。我今天已经踏上的这条道路,已是我独一无二的道路,是我的一切,我的规律,我的归宿,我的使命了。”
    亚历山大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表示认可,“那么再让我们假设一下吧,”他耐着性子说道,“倘若我实在无法软化您或者劝阻您,倘若您决心逆反行事,对任何权威思想、理性观念、好意劝告均充耳不闻;倘若您决意做一个疯子和狂人,横扫一切拦阻的人,那么我也只好暂时放弃改变您或者影响您的打算了。但是我现在得请您告诉我,您来这里究竟想向我说什么。请您说说背弃自己团体的故事,为何产生这种令我们震惊的决心和行动!请您向我解释清楚,不论是一种忏侮,还是一种辩护,甚至是一种控诉,我都愿意聆听。”
    克乃西特点了点头。“这个狂人感谢您愿意倾听,我很乐意对您叙述。我毫无控诉之意。我只是想说明——但愿不是那么难于说明,那么不可想象地行诸语言… …,就我的认识而言,这像是一种辩护,在您听来,也许像是一种仟悔。”
    克乃西特靠向椅背,翘首仰望着穹形的屋顶,往昔古老年代希尔斯兰老修道院彩绘图画仍然依稀可辨,纤细的线条和淡淡的色调,各色花卉和装饰图案都像在梦境中一般。
    “我这种厌倦大师职责和向往辞去官职的思想,第一次出现于刚刚就任玻璃球游戏大师职位不过几个月后。有一天我坐下来阅读曾经闻名遐尔的前辈游戏大师罗德维希·华塞马勒写的一本小书。那是他替后代继承者们撰写的指导每月工作进程的年历,有许多建议和提示。当时我读了他教导后人及时筹划未来年度玻璃球游戏公开比赛的劝诫,其中说:倘若这位后人还未感觉事情紧迫,也还缺乏任何好设想时,那就该及时集中精力作适当准备了。我当年作为最年轻的游戏大师,难免有些自负,确实曾无知地好笑老年人的过虑。然而,我也从中听出了一种沉重而又颇有威胁力量的音调。它引起我深思,经过思考后我作出了决定:倘若有朝一日筹划下一届玻璃球游戏庆典的工作,竟然成了我的烦恼和恐惧,而并非喜悦和自豪的话,那么我就应该向最高当局交还荣誉,辞职离去,而不应该为筹办新的庆典活动而疲于奔命。这便是我第一次产生这个思想的情景。其实我那时刚刚新官上任,大刀阔斧整顿了办公室工作,正值年轻气盛之际,哪肯相信自己也有一天会变成老人,会厌倦工作和生活,更不相信自己会才思枯竭,竟然不能胜任设计新的玻璃球游戏方案的任务。尽管如此,当时我心里还是作了这一决定。您对我那一阶段的情况颇为了解,尊敬的大人,也许比我自己还认识得更清楚。您曾是我就任初期最艰难阶段的顾问和忏悔长老,虽然您在华尔采尔只呆了很短时间就离开了。”
    亚历山大审视地瞥了他一眼。“我几乎从没有过比那项工作更惬意的任务了,”
    他说,旧时我与您相处,对您很满意,这在我是罕见的情况。如果说,人生在世必须为自己一切赏心乐事付出代价的话,那么我现在正是在偿还当年快乐的宿债。当时我确实为您感到自豪。今天我可不能再作此想了。倘若教会组织因您而令人失望,倘若您动摇了整个卡斯塔里,我知道自己也有一份责任。也许我当年应该在华尔采尔多逗留几个星期,作为您的同伴和顾问,应该对您更严格些、管教更精细些才对。“
    克乃西特快活地回瞥了他一眼。“您不要如此自责,大人,否则我就要提醒您当年给我的一些劝告。当时我是最年轻的大师,对待公务常常过于认真,您有一次曾对我说——我现在只想起这一次——,如果我,作为游戏大师,也许是个无能之辈或者无耻之徒,倘若我的所作所为不合大师身份,甚至利用职权干出假公济私的勾当,那么我对于我们亲爱的卡斯塔里也不会造成多大损害或影响,就如同把一颗小石子投入湖水,会激起若干波纹和涟漪,但很快就又归平静,了无痕迹了。因为我们卡斯塔里教会组织如此坚固如此稳定,它的精神思想更是坚不可摧。您还记得这些话吧?您不该为我的计划,为我成为卡斯塔里的罪人而大大损害了教会组织,受到责备。当然您也知道,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可能真正动摇您的平静境界。但是我现在还得继续往下叙述。——事实上,我可能就在任职之初便已有了这一决定,而且始终没有忘却自己的决定,如今仅仅是加以实践而已。我的决定与我内心经常出现的精神体验有关,我把这种体验称为‘觉醒’,这是您早已知道的事实,当您还是我的顾问和导师时,我就曾向您描述过。我当时确实为自己公务缠身而不再出现精神体验,甚至几近完全消散难觅而向您诉苦。”
    “我记得的,”亚历山大跟着说,“我当时对您具有这种精神体验能力颇为惊讶,这类能力在我们这里是罕见的,倒是常常以不同形式出现在世俗世界上:有时在某些天才身上,尤其是政治家和军事家身上,有时也会出现在某些病态的意志薄弱者身上,甚至出现在全无才能可言的人身上,例如:千里眼、顺风耳以及灵媒巫师之类。依我看来,您与这两种类型:战争天才或者生理特异才能,都全然不同。
    当时,直到昨天以前,我倒是一直把您看成一个特别优秀的卡斯塔里人,谨慎、明智、恭顺。当时我不认为,您所说的那种充满神秘色彩的声音乃是妖魔鬼怪附身,或者纯为您内心自我的声音;不,我认为这完全不可能。因此我仅仅把您向我描述的‘觉醒’状态理解为您总是偶尔自觉意识到本人的成长而已。我既已得出这一结论,当然推断您刚刚上任,承担的又是过重的任务,就像给您穿一件过大的衣服,要等待您再长大一些,衣服才能合身,因而就延迟了您这种精神‘觉醒’体验的出现,但是,请告诉我:您是否曾经认为这种觉醒是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的启示,或者是来自某种永恒客观存在或神圣真理领域的召唤?“
    “您这番话,”克乃西特回答说,“倒是说着了我目前面临的难题,也就是如何用语言表达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用理性来阐释显然超出理性的东西。不,我从没有认为自己的觉醒是任何神道、妖魔,或者任何绝对真理的显现。让我感到这种体验具有价值和说服力的地方,决不在于它们的真理含义,它们的高贵来源,它们的神圣性或者诸如此类的神秘特性,而在于它们的真实性。对我而言,它们是无比真实的,有点类似一种剧烈的肉体痛苦,或者是一种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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