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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神木-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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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大概真的把他们忘记了。在车站广场走动的人多是提着和背着铺盖卷儿的打工者,他们像是昆虫界一些急于寻找食物的蚂蚁,东一头西一头乱爬乱碰。这些打工者都是可被利用的点子资源,就算他们每天办掉一个点子,也不会使打工者减少多少。因为这种资源再生性很强,正所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有一个单独行走的打工者很快进入他们的视线,他俩交换了一下眼色,张敦厚说:“我去看看。”这次轮到张敦厚去钓点子,王明君坐镇守候。 
  王明君说:“你别拉一个女的回来呀!” 
  张敦厚斜着眼把那个打工者盯紧,小声对王明君说:“这次我专门钓一个女扮男装、花木兰那样的,咱们把她用了,再把她办掉,来个一举两得。” 
  “钓不到花木兰,你不要回来见我。” 
  张敦厚提上行李卷儿和提包,迂回着向那个打工者接近。春运高峰还没过去,车站客流量仍然很大。候车室里装不下候车的人,车站方面把一些车次的候车牌插到了车站广场,让人们在那里排队。那个打工者到一个候车牌前仰着脸看上面的字时,张敦厚也装着过去看车牌上的车次,就近把他将要猎取的对象瞥了一眼。张敦厚没有料到,在他瞥那个对象的同时,对象也在瞥他。他没看清对象的目光是怎样瞥出来的,仿佛对象眼睛后面还长着一只眼。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了。当他第二次拿眼角的余光瞥被他相中的对象时,真怪了,对象又在瞥他。张敦厚的感觉出来了,这个对象的目光是很硬的,还有一些凛洌的成分。他心里不由地惊悸了一下,他妈的,难道遇上对手了,这家伙也是来钓点子的?他退后几步站下,刚要想一想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打工者凑过来了,问:“老乡,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张敦厚说:“去哪儿呢?我也不知道。” 
  “就你一个人吗?” 
  张敦厚点点头。他决定来个将计就计,判断一下这个家伙究竟是不是钓点子,看他钓点子有什么高明之处,不妨跟他比试比试。 
  “吸棵烟吧。”对象摸出一盒尚未开封的烟,拆开,自己先叨一棵,用打火机点燃。而后递给张敦厚一棵,并给张敦厚把烟点上。“现在外头比较乱,一个人出来不太好,最好还是有个伴儿。” 
  “我是约了一个老乡在这里碰面,说好的是前天到,我找了两天了,都没见他。” 
  “这事儿有点麻烦,说不定人家已经走了,你还在这儿瞎转腰子呢。” 
  “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对象说了一个煤矿。 
  “那儿怎么样,能挣到钱吗?” 
  “挣不到钱谁去,不说多,每月至少挣千把块钱吧!”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行吗?” 
  “对不起,我已经有伴儿了。” 
  这家伙大概在吊他的胃口,张敦厚反吊似的说:“那就算了。” 
  “我们也遇到了一点麻烦,人家说好的要四个人,我们也来了四个人,谁知道呢,一个哥们儿半路生病了,回去了,我们只要再找一个人补上。不过我们得打认识的老乡,生人我们不要。” 
  “什么生人熟人,一回生,两回熟,咱们到一块儿不就熟了。” 
  对象作了一会难,才说:“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带你去见我那两个哥们儿,看他们同意不同意要你。要是愿意要你呢,算你走运;要是不同意,你也别生气。” 
  张敦厚试出来了,这个家伙果然是他的同行,也是到这里钓点子的。这个家伙年龄不大,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生着一张娃娃似的脸,五官也很端正。正是这样面貌并不凶恶的家伙,往往是杀人不眨眼的好手。张敦厚心里跳得腾腾的,竟然有此害怕。他想到了,要是跟这个家伙走,出不了几天,他就变成人家手里的票子。不行,他要揭露这个家伙,不能让这个家伙跟他们争生意。于是他走了几步站下了,说:“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我又不认识你们,你们把我弄到煤窑底下,打我的闷棍怎么办?” 
  那个家伙果然有些惊慌,说:“不去拉鸡巴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还看不上你呢!” 
  张敦厚笑得冷冷的,说:“你们把我打死,然后说你们是我的亲属,好向窑主要钱,对不对?” 
  “你是个疯子,越说越没边了。”那家伙撇下张敦厚,快步走了。 
  那家伙转眼就钻进人堆里不见了。 
  9…10 (13千字)(十八 2…9 17:01 阅读 41) 
  九 

  张敦厚领回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小伙子,令王明君大为不悦,王明君一见就说:“不行不行!”鱼鹰捉鱼不捉鱼秧子,弄回一个孩子算怎么回事。他觉得张敦厚这件事办得不够漂亮,或者说有点丢手段。 
  张敦厚以为王明君的做法跟过去一样,故意拿点子一把,把点子拿牢,就让小伙子快把王明君喊叔,跟叔说点好话。 
  小伙子怯生生地看了王明君一眼,喊了一声“叔叔”。 
  王明君没有答应。 
  张敦厚对小伙子指出:“你不能喊叔叔,叔叔是普遍性的叫法,得喊叔,把王叔叔当成你亲叔一样。” 
  小伙子按照张敦厚的指点,把王明君喊了一声叔。 
  王明君还是没答应。他这次不是配合张敦厚演戏,是真的觉得这未长成的小伙子不行,一点也不像个点子的样子。小伙子个子虽长得不算低,但他脸上的孩子气还未脱掉。他唇上虽然开始长胡子了,但胡子刚长出一层黑黑的茸毛,显然是男孩子的第一茬胡子,还从来没刮过一刀。小伙子的目光固定地瞅着一处,不敢看人,也不敢多说话。这么大的男孩子,在老师面前都是这样的表情。他大概把他们两个当成他的老师了。小伙子的行李也带着中学生的特点。他的铺卷儿模仿了外出打工者的做法是不假,也赛进了一个盛粮食用的蛇皮袋子里,可他手上没有提提包,肩上却背了一黄帆布的书包。看他书包里填得方方块块的,往下坠着,说不定里面装的还有课本呢!这小伙子和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子相比,也有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的神情很忧郁,眼里老是泪汪汪的。说得不好听一点,好像他刚死了亲爹一样。王明君说小伙子“一看就不像个干活儿的人”,问:“你不是逃学出来了吧?” 
  小伙子摇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 
  小伙子说:“不是。” 
  “那,我再问你,你出来找活儿干,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娘知道。” 
  “你爹呢?” 
  “我爹……”小伙子没说出他爹怎样,眼泪却慢慢滚下来了。 
  “怎么回事?” 
  “我爹出来八个多月了,过年也没回家,一点音信都没有。” 
  “噢,原来是这样。”王明君与张敦厚对视了一下,眼角露出一丝笑意,问:“你爹是不是发了财,在外面娶了小老婆,不要你们了?” 
  “不知道。” 
  张敦厚碰了王明君一下,意思让他少说废话,他说:“我看这个小伙子挺可怜的,咱们带上他吧,权当是你的亲侄子。” 
  王明君明白张敦厚的意思,不把张敦厚找来的点子带走,张敦厚不会答应。他对小伙子说:“带上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挖煤那活有一定的危险,你怕不怕?” 
  “不怕,我什么活都能干。” 
  “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十七。” 
  “你说虚岁十七可不行,得说周岁十八,不然的话,人家煤矿不让你干。另外,你一会儿去买一只刮胡子刀,到矿上开始刮胡子。胡子越刮越旺,等你的胡子长旺了,就像一个大人了。你以后就喊我二叔。记住了,不论什么人问你,你都说我是你的亲二叔,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别人就不敢欺负你了。你叫一起我听听。” 
  “二叔。” 
  “对,就这么叫,你爹是老大,我是老二。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元凤鸣。” 
  王明君眼珠转了一下说:“你以后别叫这个名字了,我给你改个名字,叫王风吧。风是刮风的风,记住了?” 
  小伙子说:“记住了,我叫王风。” 
  就这样,这个点子找定了。他们一块儿喝了保健羊肉汤,二人就带着叫王风的小点子上路了。上次他们是往北走,这次他们坐上火车再转火车,一直向西北走去,比上次走得更远。王风哪里知道,带他远行的两个人是两个催命的魔鬼,两个魔鬼正带他走向世界的末日。他一路往车窗外面看着,对外面的世界他还觉得很新奇呢。在火车上,王风还对二叔说了他家的情况。他正上高中一年级,妹妹上初中一年级。过了年,他带上被子和够一星期吃的馒头去上学,因带的书本费和学杂费不够,老师不让他上课,让他回家借钱。各种费用加起来需要四百多块钱,而他带去的只有二百多块钱。就这二百多块钱,还是娘到处借来的。老师让他回家借钱,他跟娘一说,娘无论如何也借不到钱了。娘只是流泪。他妹妹也没钱交学费,因为他妹妹学习特别好,是班长,班主任老师就动员全班同学为他妹妹捐学费。他背着馒头,再次到学校,问欠的钱可以不可以缓一缓再交。班主任老师让他去问校长。校长的答复是,不可以,交不齐钱就不要再上学了。于是,他就背着被子和馒头回家了,再也不能去学校读书。一回到家,他就痛哭一场。说到这些情况,王风的眼泪又涌满了眼眶。 
  王明君说:“其实你不应该出来,还是应该想办法借钱上学。你这一出来,学业就中断了。”他亲切地拉了拉王风的肩膀,“我看你这孩子挺聪明的,学习成绩肯定也不错,不上学真是可惜了。” 
  “没办法,我得出来挣钱供我妹妹上学,不能让我妹妹再失学。我已经大了,应该分担我娘的负担。我还想一边干活儿,一边打听我爹的下落。” 
  “你爹的下落恐怕不好打听,中国这么大,你到哪儿打听去!” 
  “村里人让我娘找乡上的派出所,派出所让我娘印寻人启事。我娘一听印寻人启事又要花不少钱,就没印。” 
  “不印是对的,印了也没用,净白花钱。印寻人启事花一百块,人家让你们家出三百,人家得二百。印了寻人启事,也没地方贴。你贴得不是地方,人家罚款,你们家又得花钱。这叫花了钱又找不到人,两头不得一头。你说二叔说的是不是实话?” 
  “是实话。二叔,我娘叫我出来一定要小心。你说,社会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你说呢?” 
  “让我看还是好人多,二叔和张叔叔都是好人。” 
  “我们当然是好人。” 
  张敦厚插了一句:“我们两个要不是好人,现在社会就没有好人了。” 


  十 

  来到山区深处的一座小煤窑,由王明君出面和窑主接洽,窑主把他们留下来了。窑主是个岁数比较大的人,自称对安全生产特别重视。窑主把王风上下打量了一下,说:“我看这小伙子不到十八周岁,你不是虚报年龄吧?”王风的脸一下白了,望着王明君。 
  王明君说:“我侄子老实,说的绝对是实话。” 
  下窑之前,窑主说是对他们进行一次安全教育,把他们领到灯房后面的一间小屋里去了。小屋后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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