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大院 作者:朱秀海-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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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庸心中又烦又乱,听不下去,转身大步向洞房走去。
第六节
洞房内,明珠一眼看见院中走来的致庸,赶紧对玉菡道:“小姐,来了来了!”
玉菡急忙又理理盖头,正襟端坐。
致庸跨进门槛,一眼望见玉菡,脸上再次现出剧烈的痛苦之情。
明珠见他这番模样,不觉呆了,心中暗道不好。
玉菡紧张地坐着,不敢抬头,心里却充满了幸福的憧憬和期待。
致庸一直望着她,望着面前这个对他而言几乎是陌生的女子,终于支持不住,他一扭头又走了出去。
玉菡一把掀开盖头,望着远去的致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明珠心中疑云大起,但又不敢说,只悄悄走来,将盖头重新给玉菡盖好。
玉菡亦不语,已是大为不快。她又闷地坐了一会儿,眼角渐渐溢出委屈的泪花。
明珠想劝又不知如何是好。
正急着,突见致庸又从二门外走了回来,她忙向玉菡耳语:“小姐,姑爷又回来了!”
玉菡急忙拭去泪花,再次坐好。
致庸沉默地走进来,明珠不禁有点怕,但仍按规矩向他施了一礼,道:“小姐,姑爷来了。”
玉菡低头不语,一时间激动得身子微颤。
明珠心里发急,大着胆子圆场道:“姑爷,我们小姐在这里坐半天了,您还没帮她揭盖头呢。”
致庸置若罔闻,仍旧久久地用陌生的目光望着玉菡。
明珠急得差点要跺脚。她想了想,赶忙又拿来一个秤杆塞到致庸手里。
致庸拿着秤杆,闭一下眼睛,努力在心中鼓起力量。“姑爷,挑呀。”
明珠忍不住在一旁喊起来,盖头下的玉菡深吸一口气,满面含羞,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不料,致庸把秤杆放下,再次转身跑走了!
“姑爷——”明珠大惊,叫道。
玉菡猛地站起,慢慢扯下盖头,望着一路跑出二门的致庸,颜色渐变。
明珠心中疑虑更起,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玉菡坐下,一时泪花晶莹,半晌,终于说:“姑爷他不喜欢我!”
明珠赶紧摆手安慰:“小姐,这怎么可能?”
玉菡想了怨,一边拭着眼泪,一边果断地站起道:“明珠,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啦?”
明珠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玉菡直白道:“你去看一看,姑爷他这会儿又去了哪里?为什么一整天都不愿进洞房来?”
明珠害怕起来:“小姐,您可甭往别处想,我这就去。”说着便往外走。
身后玉菡冲她又轻声补了一句:“当心点,别招招摇摇的。”
明珠点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出去,玉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头一晕,重重地坐下去,心头大乱。
二门外,致庸站住,望着正准备把马拉进马厩的长栓。
突然大声训斥道:“谁让你把马鞍卸下来了?你要拉马去哪儿?”
长栓回头,看着致庸脸上的神情,吓了一跳。
致庸越发歇斯底里:“我要出去你知道不知道!我现在就要出去!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出去?”
长栓急忙把卸下的马鞍又备上。致庸翻身上马,驱马急驰而去。
长栓一愣,赶紧拽过一匹马跟了上去。
曹氏由杏儿扶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久久伫立。
财神庙大殿内,雪瑛仍在苦苦等待。
翠儿看看天色,嗫嚅道:“小姐,天这么晚了,乔家二爷不会来了!”
雪瑛只是不语。
翠儿鼓足勇气道:“小姐,我说咱们别在这里死等了,您都等了半天了!难怪戏文里总是讲痴心女子负心汉,乔致庸今天娶了陆家的大小姐,又有钱,又漂亮,哪里还会来这冷庙和您见面?”
雪瑛猛然大声道:“翠儿,你要是觉得晚,就先走吧。我今儿出了江家,就没打算再回去!”
翠儿心疼道:“小姐……”
雪瑛的眼泪一滴滴落下,神情坚执而炽烈:“就是他今天不来,我也要等。他天黑前不来,我等到天黑;他天黑后不来,我就等他一夜!只要我不离开这儿,我的心就不会死,我和致庸就还有可能见面,然后一起离开!”
突然,她停下来,侧耳倾听着,欢快道:“你听!是他!是他来了!我知道他会来的,我的心告诉我,他一定会来!”
翠儿将信将疑,侧耳听去,果然马蹄声由远而近。翠儿高兴道:“小姐!真是他来了!”
雪瑛按住心口,回头深情道:“翠儿,好妹妹,若是等会儿我和致庸走了,你就一个人回去,一定要转告老爷和太太,雪瑛谢他们十七年的养育之恩,今生要是不能,我就来世相报!”她突然在翠儿面前跪下,翠儿急急将雪瑛搀起,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流泪不止。
马蹄声越来越近,雪瑛僵直地站着和翠儿一起谛听着,越来越紧张。马蹄声终于在大殿外停下,两人的手心都渗出冷汗,一起回头向殿门外望去。
第十章 第一节
致庸走进了财神庙。致庸在离雪瑛很远的地方站住了。
翠儿退出了大殿。大殿里,两人眼里都闪烁着火光,雪瑛的眼里是炽烈的欢乐的火光,致庸的眼里却是冰冷的痛苦的火光。四目相交,致庸立刻躲开了雪瑛的直视。
雪瑛一下就感觉到了什么,心中如被重锤撞了一下。她想控制心神,躲开大锤的重击,但一点用也没有,大锤毫无怜惜、一下一下向她心头砸去。
致庸感觉到了她内心的变化,神情渐渐显得不管不顾。雪瑛眼里渐渐涌出泪花,随即又倔强地拭去。
致庸看她一眼,索性半转过身去。
雪瑛什么都明白了,冷冷地抖着唇问:“听说你今天成亲?”
致庸傲然道:“不错!”
雪瑛的嘴唇抖了半天,痛苦道:“那么说,不但几天前你对我说的话是假的,当初你站在财神爷面前发的誓也是假的!”
致庸内心的痛苦却无法抑制,只好转过脸去。
雪瑛停了一会,终于爆发道:“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当初你亲口对财神爷发过誓,说你一生一世,非江雪瑛不娶,难道都是假的?”她越来越激愤,声嘶力竭道:“你是不是那时就存了心骗我?你一开始就是个骗子!乔致庸,你骗了一个爱你胜过爱自己性命的人!”
致庸突然大声道:“不,我没有,没有骗你!”
雪瑛声音反而降了下来,冷声直问到他的脸上:“到了这时候,你还敢说你没有?”
致庸慢慢地转过脸,深深看着雪瑛。雪瑛也盯着眼前这个心爱的男人,心上的大锤停止了击打,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甚至又燃起了希望,是啊是啊,他说他没有,致庸说他没有骗我。
忽听致庸语气激烈道:“不错,当初我是站在财神爷面前发下重誓,说我乔致庸今生今世非江雪瑛不娶,可那话前面还有话!”
雪瑛简直有点目瞪口呆,反问道:“什么话?”
“我当时是说,只要我中了举人,又中了进士,就一定娶你。可我今天砹中举人,也没中进士,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中举人、进士,所以,我不能娶你!”
雪瑛惊呆了,好一阵才颤声道:“乔致庸,你……我没想到你很卑鄙,更没想到你还这么无耻!”说着她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致庸脸上。
致庸一惊,捂着脸,像望一个陌生人一样望着她:“你……你打我?”
他脸上疼痛,心里却有一种解脱之感,旋即又被一种更强大的痛苦淹没,无论如何,他心里知道,他就要永远失去这个一生中最心爱的女人了。
雪瑛也被自己的动作吓住了,愣在那里。
致庸索性恶意地笑起来:“江雪瑛,你打我!你打得好!反正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不管你高兴不高兴,今天我都把陆家小姐娶到家去了,我还和她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你觉得我这个人卑鄙、无耻,可我却觉得这事自己做得漂亮!陆家有银子,可以帮我救乔家,你们家却没有。”他
看着雪瑛惊愕痛苦的表情,继续硬着心肠道:“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打今儿起,咱俩的事一笔勾销了!我说完了,要走了!哈哈!哈哈!”说完他转身就往殿门外走。
雪瑛气得发昏,叫道:“乔致庸,你给我站住!”
致庸站住却不回头,只觉得心头如撕裂般痛楚,刚才那些伪装的怨毒已耗去了他所有的心力。
雪瑛的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时而如严冬飞雪般旋裹得他冰冷不堪,时而如同酷夏毒日般烤灼得他痛苦难当,也许,也许更如同空中撒落的盐雪一样,繁繁密密地落在他滴血的心上。
他隐隐约约听到雪瑛说她也要嫁人了,嫁到榆次东胡村的何家,她说何家比陆家的银子更多。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答,只听到自己嘴里最后恶狠狠吐出两个字:“恭喜!”
忽地,他似乎又听见雪瑛哀求他带她走,带她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致庸黑着脸,咬牙硬着心肠转过身去,恍惚中他好像大声地耻笑起她。
他耻笑她了吗?在一阵眩晕中,雪瑛的面孔开始在他面前飘荡,绝望的,希望的;痛苦的,欢欣的;傲然的,软弱的;强硬的,哀恳的……
致庸使劲摇着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丝毫没有用。
这眼神清媚如波的心爱女子,这可以让他永远醉下去的心爱女子,这原本要和他一起变成蝴蝶自由翱翔的心爱女子啊,雪瑛的面孔从他面前飘开,继而在空中飘荡,绝望的,希望的;痛苦的,欢欣的;傲然的,软弱的;强硬的,哀恳的……
“你别再缠着我了,让我走,家里还有一个更好的等着我呢!”致庸大吼一声,猛地咬了一下舌头,试图增加自己崩溃的控制力——鲜血咸咸亦闲闲涌出,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但他多少清醒了些,努力硬起心肠。雪瑛的脸终于又真切起来,但在那一瞬间,致庸知道自己要永远失去她了。
不知过了多久.雪瑛痛苦决绝地把鸳鸯玉环递在他的眼前,晃动着,晃动着。致庸再次眩晕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控制着自己带她走的欲望,下意识地掏还香囊,接过玉环转身离去。
雪瑛惨叫一声,但致庸只停了一下,却没有勇气再回头望她一眼,用最后的力量快步走了出去。
雪瑛再也无法支持,身子一晃,向后跌倒。
一直在殿外听着的翠儿,急奔进来扶住她,哭道:“小姐,你们是怎么啦……”
大殿外,致庸听到了翠儿的哭声,脸上伪装的恶毒全部消失,他把鸳鸯玉环紧紧攥在手中,泪水流下来,踉跄地上马飞驰而去。一直守在殿外的长栓,急忙跟上去。
雪瑛挣脱翠儿,两手向上,如癫似狂道:“财神爷,财神爷,您老人家告诉我,这是人间还是地狱啊?我是不是在做梦呢?”
翠儿哭起来,又一次抱住她,连声唤道:“小姐……”
雪瑛置若罔闻,惨呼道:“不,不是做梦,刚才那一个真是致庸……致庸他真的负了我,负了我这颗要为他死的心!致庸,致庸,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又一次昏倒过去。翠儿上前抱起她,急喊李妈,两人合力终于将昏迷不醒的雪瑛抱了出去。
乡道上,长栓终于拦住了致庸的马头,怒声道:“二爷,您就这么走了?”
致庸冲着长栓喊:“我成了亲,她也要嫁人了,从此我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