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大院 作者:朱秀海-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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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才抚着银票沉吟道:“要破译人家的密字,先得明白人家最想用密字证实什么。”
致庸立刻道:“银票上的银子数!”
“还应当有写票的日期。”茂才添了一句。
致庸赶紧念道:“这张银票上有银子二百二十万两,日期是九月二十日。要说前面是数字,一字就该对实事求是的实字,二字应当对事字……这不对。”说着他在地下转起圈子,好一阵冥思苦想。
茂才拿着两张纸看,嘴里念叨道:“东家,我这会觉得咱们快找到门径了,只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这一点点过去了,咱们就……”
一语未毕,他一掌击在案上。
致庸吓了一大跳,却听茂才笑道:“雕虫小技!雕虫小技!东家,你横着看这张店训,是不是就看明白了?”
致庸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一跃而起,大叫道:“是啊,不但要横着念,还要从左向右念,我们念书念习惯了,连想事情都是从上往下,从右向左。你看,这么反着一念,就对上了,最上面从左到右,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共十三个字!”
茂才点点头,也兴奋道:“接下来是一年的十二个月,再加上月日两个字,共十四个字,下面还有一个字,是什么?再查查!”
致庸狡黠地一笑:“不用查了,最后一个字是两,银两的两,正好,一共二十四个字,正合店训上的二十四字。”
茂才一怔,两人相对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茂才笑容一敛,默默看了看致庸,扭头往已经露白的窗外看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致庸毫不觉察,将银票收起,抓起店训和刚才写下的字纸,一起放在烛火上烧掉,道:“这可是别人的大秘密,留它不得啊!”
第二十八章 第一节
致庸是个说干就干的人.前两日他已经吩咐长顺专门收拾一个院落,准备延请名师。几日后他召集家人郑重宣告:“有件大事。自从元楚来到咱家,我就一直想为他和景泰请一个好先生。乔家的家塾,让孩子们读的全是八股文,再这样下去就把景泰、元楚两个孩子误了!”
几个女眷互视一眼,点头表示同意。如玉的眼圈都红了。
致庸继续道:“我请的这位先生家学渊深,本人学问也高,十年前就中了进士,只是因为没银子在朝廷里活动,才没能补上一官,只能清贫在家。但今天我要和嫂子、三姐你们一块商量的是,请到这位先生后,全家要立一些新规矩,将先生留住。”
如玉道:“致庸,你是说……”
致庸点点头:“三姐,你可能已经想到了,自古读书人瞧不起商人。商家呢,也常常因为自己有银子瞧不起读书人,往往两相反感。”
曹氏和玉菡对视一眼,当下便道:“致庸,我们听明白了,你要我们如何待这位先生?”
致庸赞许地看了她们一眼,道:“圣人讲天地君亲师,人生在世,除了天地君主父母之外,最要敬重感激的就是先生了。这位刘先生愿意屈尊来我们家教导景泰和元楚,就是我们乔家的恩人。我想说的是,从刘先生进门这天起,我们一家,从上到下,每一天都务必把人家当成恩人款待。”
如玉突然跪下:“嫂子、致庸、弟妹,我为元楚这孩子,谢谢你们了!”
致庸赶紧搀起她:“三姐,这你就错了,这位先生既是为元楚和景泰请的,也是为我自个儿,为咱们全家人请的!”
如玉惊奇道:“致庸,这话怎么说?”
致庸拉如玉在桌前坐下:“从现在起,我想给乔家改改门风,把算盘声、戥子声、谋利声变成学生读书声、先生讲道声,让我们的后代,在学会经商之前,先懂得圣人的经典,学会做人!不独男子,家中年轻的女孩子和女眷,每天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在书院里挂上竹帘,让她们都坐在里面,跟景泰、元楚一同听先生讲书。她们不是商家之女,便是商家之妻,自小听到的是算盘声、戥子声、算利钱的吵闹声,听一点诗书文章,将来就不会只懂得惟利是图。”
玉菡望着致庸,痴爱的目光里立时多了几分敬重和崇拜。
致庸迎着玉菡的目光微微一笑:“都说富不及三代,为什么?就因为许多商家有了钱就贪图享乐,忘了读书教育下一代……”
没过多久,那位刘本初老先生就被致庸高薪隆礼请进了乔家大院。从那日起,乔家对待先生的礼数便远近闻名了,而且一直延续了下去:先生到家,全家跪地相迎;平日里指派两个人专门侍候;先生一日三餐,东家在时亲自作陪,东家不在,就由家中女眷在餐厅内悬一竹帘,于帘后坐陪;先生出入皆使用东家的马车或者轿子;一年四季的衣服,东家穿什么,先生就穿什么……
刘本初为人清高,原本并不太情愿到商家授教,但在这般礼遇下,最终也心服口服.兼之颇喜元楚的天分,终于安安心心地留了下来,至此乔家的私学便大不一样起来,家风也就此为之一变。
玉菡因为常常听致庸在梦里念叨蝴蝶,所以就着这个机会,也学起了《庄子》,几年下来,竟然也有小小的收获,实在算是意外之喜了。
年关越来越近,大德兴丝茶庄愈加忙碌了。一条长长的号称天下第一的大算盘摆在柜台前,五六个伙计双手同时在上面熟练地算着账。小伙计们跑来跑去,端茶倒水,招待从外地分号赶回来的大掌柜们,个个喜气洋洋。
玉菡抱着孩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一个王姓伙计屡屡出错,玉菡终于按捺不住,把孩子交给明珠,上前道:“算了,你下去,我来。”
很快玉菡的手如弹琴般极其熟练地打开了算盘,众人一片喝彩。
直到傍晚,曹掌柜才抱着一摞账簿走进大掌柜室,笑道:“东家,到底算完了。哎哟,二太太可算露了一手,不愧是名商之后……”
身后玉菡款款走进来,接过话头:“今年的生意跟往年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前几年年年赔,今年各店只有一家还亏着,三家持平,其余皆大有赢利。”
致庸一乐:“说说赚了多少银子!”
曹掌柜刚要翻账本,这边玉菡眼也不眨地报出来了,曹掌柜呵呵笑着补充道:“东家,今年是我到大德兴三十年来,乔家最大的一个丰年!”
致庸大叫了一声好,一旁茂才坐着笑,拱拱手道:“恭喜东家!”
致庸克制着激动,也向曹掌柜和茂才拱手道:“诸位爷同喜!”
他想了想,接着道:“曹爷,今年大家忙了一年,都辛苦了,虽说还不到账期,但赚了银子大家都高兴。无论股东、掌柜还是伙计,你造个册子,除了辛金,给大家多分点银子,让大家过个好年!”
曹掌柜一怔,高兴地问:“知道了!新来的人分不分?”
致庸点头道:“分!只要进了我大德兴的门.就是我们的人! 每人多给五两银子过年!”
曹掌柜略略有点迟疑:“五两太多了吧!一个刚出徒的伙计,一年的辛金也不过十两!”
致庸摆摆手:“一定要给!要让大家从进号第一天就记住.大德兴和复字号就是他们的家,只有这个家好,大家的日子才能过好!”
茂才鼓掌道:“我赞成!”
曹掌柜不再坚持,当下又笑道:“东家,刚招进来的这些人想见东家,见吗?”
致庸点点头,一边站起往外走。
新招的伙计、学徒一排排在院里站着,一个个神情兴奋。
曹掌柜陪致庸和茂才走出,致庸道:“诸位都来了,好好好,新年就要到了,祝大家新年大吉大利,心想事成!”
众人轰的一声:“我们也给东家拜年!”
致庸笑了:“这下着雪,天儿怪冷的,刚才曹掌柜让我给大家说几句,我就简单地说几句!”
一听这话,这些年轻的学徒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
接着致庸提高了点嗓门:“大家可能都听说了,今年我们大德兴和包头复字号各店,是个大大的好年景!这种兵荒马乱的年头,多少生意人失业,多少铺子关张,多少人流离失所,这都是一年多来我亲眼所见,可是我们却靠自己的一双脚,走回来一个好年景!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七嘴八舌起来——
“因为东家不怕死,走南闯北地去贩茶!”
“因为大家齐心合力,拧成一股绳!”
“因为东家仁义,做生意讲良心”……
致庸听着笑笑道:“你们说得都没错,做生意就是要仁义,要不怕苦。我举个例子,过了年你们就要到包头去,到蒙古大草原去做生意!我不骗你们,那里很苦,一到九月就下大雪,寒风刺骨,滴水成冰;到了那得学蒙语、学俄语,一大早起来就得练;照店规你们去了那里.一年才能回来一趟.当学徒的四年才能回来,要抛家舍业,离开父母妻儿,遇到不痛快事哭都找不到亲人。我不是吓唬你们,我说这些话是想告诉你们,要是你们中间有人怕苦,趁早呆在家里别去!有没有这样的人啊?”
众人愣了愣,接着都齐声高喊“没有!”
致庸又笑了:“没有就好!可是要做好生意,光能吃苦还不行,你们还要会做生意!怎么算是会做生意?我告诉你们,你们给店里挣了大笔的银子,我不一定夸你,可你们要是为大德兴和复字号挣回了好名声,让人家认死了咱们大德兴和复字号的牌子和信誉,我就重重地奖励你们,给你们加辛金,加身股!”
众伙计、学徒轰地一声响,个个情绪活跃。致庸扫了他们一眼,又提高嗓门道:“最后再说一句,最后一句!我们做生意的人,不能只想着生意,心里要装得下整个天下!整个天下,你们懂吗?”
这次众人都没有接口,互相看着,欢笑声慢慢低了下去。
致庸严肃道:“什么是天下?天下就是天下苍生,具体说起来就是你们遇见的每一个蒙古牧民。你们要时刻想着他们一年四季需要什么,而不是什么货品最赚钱!我再提一个希望,你们每个人,不但要把我大德兴和复字号的生意做大,更要在蒙古大草原上把自己历练成一个心怀天下的商人,以后都能回来做大掌柜。告诉大家,将来我们乔家要做的生意有天那么大,需要很多的大掌柜,二掌柜,三掌柜。在乔家做掌柜,没有心怀天下、把生意做到天涯海角去的抱负是不行的,都明白了吗?”
这些年轻的伙计、学徒们似乎都若有所悟,面色很自然地都严肃了起来。曹掌柜也颇为感动,带头鼓起掌来,接着伙计、学徒们终于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致庸见状笑了,道:“大家别急,今天我只是先打个招呼。过了年,大家先回去,等我把祁县这边的事儿办完,我们几大片区的大掌柜们一起到京城,好好商量一下在北京挂出乔家第一家茶票庄招牌的事!”此言一毕,他便不再多说,立刻吩咐上菜。
致庸接着端起酒杯,向众人敬酒。众人当下也停住了议论,纷纷举杯,酒桌上很快热闹起来了。
除夕说着就到了。一大早长栓就走进书房,笑嘻嘻道:“恭喜二爷,今天是除夕,事情该办的都办完了,这是各地的信。”
致庸点点头:“各位股东的年利,你问过曹掌柜没有,都发放完了?”
长栓笑道:“问过了,发放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