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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悲惨世界-第75章

小说: 悲惨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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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明天一定要把珂赛特撵出大门。” 
  德纳第冷冰冰地回答: 
  “你忙什么!” 
  他们没有再谈其他的话,几分钟过后,他们的烛也灭了。 
  至于那客人,他已把他的棍子和包袱放在屋角里。主人出去以后,他便坐在一张围椅里,又想了一回心事。随后,他脱掉鞋子,端起一支烛,吹灭另一支,推开门,走出屋子,四面张望,好象要找什么。他穿过一条过道,走到楼梯口。在那地方,他听见一阵极其微弱而又甜蜜的声音,好象是一个孩子的鼾声。他顺着那声音走去,看见在楼梯下有一间三角形的小屋子,其实就是楼梯本身构成的。不是旁的,只是楼梯底下的空处。那里满是旧筐篮、破瓶罐、灰尘和蜘蛛网,还有一张床,所谓床,只不过是一条露出了草的草褥和一条露出草褥的破被。绝没有垫单。并且是铺在方砖地上的。珂赛特正睡在那床上。 
  这人走近前去,望着她。 
  珂赛特睡得正酣。她是和衣睡的。冬天她不脱衣,可以少冷一点。 
  她抱着那个在黑暗中睁圆着两只亮眼睛的娃娃。她不时深深叹口气,好象要醒似的,再把那娃娃紧紧地抱在怀里。在她床边,只有一只木鞋。 
  在珂赛特的那个黑洞附近,有一扇门,门里是一间黑魆魆的大屋子。这外来人跨了进去。在屋子尽头,一扇玻璃门后露出一对白洁的小床。那是爱潘妮和阿兹玛的床。小床后面有个没有挂帐子的柳条摇篮,只露出一半,睡在摇篮里的便是那个哭了一整夜的小男孩了。 
  外来人猜想这间屋子一定和德纳第夫妇的卧室相通,他正预备退出,忽然瞧见一个壁炉,那是客店中那种多少总有一点点火、看去却又使人感到特别冷的大壁炉。在这一个里却一点火也没有,连灰也没有,可是放在那里面的东西却引起了外来人的注意。那是两只孩子们穿的小鞋,式样大小却不一样,那客人这才想起孩子们的那种起源邈不可考,但饶有风趣的习惯,每到圣诞节,他们就一定要把自己的一只鞋子放在壁炉里,好让他们的好仙女暗地里送些金碧辉煌的礼物给他们。爱潘妮和阿兹玛都注意到了这件事,因而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一只鞋放在这壁炉里了。 
  客人弯下腰去。 
  仙女,就是说,她们的妈,已经来光顾过了,他看见在每只鞋里都放了一个美丽的、全新的、明亮晃眼值十个苏的钱。 
  客人立起来,正预备走,另外又看见一件东西,远远地在炉膛的那只最黑暗的角落里。他留意看去,才认出是一只木鞋,一只最最粗陋不堪、已经开裂满是尘土和干污泥的木鞋。这正是珂赛特的木鞋。珂赛特,尽管年年失望,却从不灰心,她仍充满那种令人感动的自信心,把她的这只木鞋也照样放在壁炉里。 
  一个从来就处处碰壁的孩子,居然还抱有希望,这种事确是卓绝感人的。 
  在那木鞋里,什么也没有。 
  那客人在自己的背心口袋里摸了摸,弯下身去,在珂赛特的木鞋里放了一个金路易。 
  他溜回了自己的屋子。 
    
    
    
  
 
 
 
 
 
 
 
 
 九 德纳第玩弄手法

    

  第二天早晨,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钟头,德纳第老板已经到了酒店的矮厅里,点起了一支烛,捏着一管笔,在桌子上替那穿黄大衣的客人编造账单。 
  那妇人,立着,半弯着腰,望着他写。他们彼此都不吭声,一方面是深思熟虑,另一方面是一种虔敬心情,那是从人类的智慧中诞生光大的。在那所房子里,只听见一种声音,就是百灵鸟扫楼梯的声音。 
  经过了足足一刻钟和几次涂改之后,德纳第编出了这样一张杰作: 
    一号房间贵客账单 
  晚餐3法郎 
  房间10法郎 
  蜡烛5法郎 
  火炉4法郎 
  饭采1法郎 
  共计23法郎 
  饭菜写成了“饭采”。 
  “二十三法郎!”那妇人喊了出来,在她那兴奋的口吻中夹杂着怀疑的语气。 
  德纳第,和所有的大艺术家一样,并不感到满意。他说了一声: 
  “呸!” 
  那正是凯塞尔来①在维也纳会议上开列法国赔款清单时的口气。 
  ①凯塞尔来(Costlereagh),英国政治家,反拿破仑联盟的中心人物。 
  “你开得对,德纳第先生,他的确应当出这么多,”那妇人叽叽咕咕地说,心里正想着昨晚当着她两个女儿的面送给珂赛特的那个娃娃,“这是公道的,但是数目太大了。他不见得肯付。” 
  德纳第冷笑了一下,说道: 
  “他会付的。” 
  那种冷笑正说明自信心和家长派头的最高表现,说出的话就得做到。那妇人一点不坚持自己的意见。她开始动手整理桌子,丈夫在厅里纵横来往地走动。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上一句: 
  “我还足足欠人家一千五百法郎呢,我!” 
  他走到壁炉角上,坐下来细细打算,两只脚踏在热灰上。 
  “当真是!”那妇人跟着又说,“我今天要把珂赛特撵出大门,你忘了吗?这妖精!她那娃娃,她使我伤心透了!我宁愿她嫁给路易十八也不愿她多留一天在家里!” 
  德纳第点着他的烟斗,在连吸两口烟的空隙间回答说: 
  “你把这账单交给那个人。” 
  他跟着就走出去了。 
  他刚走出厅堂门,那客人就进来了。 
  德纳第立即转身跟在他的后面走来,走到那半开着的门口时,停了下来,立着不动,只让他女人看得见他。 
  那个穿黄大衣的人,手里捏着他的棍子和包袱。 
  “这么早就起来了!”德纳第大娘说,“难道先生就要离开我们这里吗?” 
  她一面这样说,一面带着为难的样子,把那张账单拿在手里翻来复去,并用指甲掐着它,折了又折。她那张横蛮的脸上隐隐带有一种平日很少见的神情,胆怯和狐疑的神情。 
  拿这样一张账单去送给一个显然是个地道的“穷鬼”的客人,在她看来,这是件为难的事。 
  客人好象心里正想着旁的事,没有注意她似的。他回答说: 
  “是呀,大嫂,我就要走。” 
  “那么,”她说,“先生到孟费郿来就没有要办的事?” 
  “是的。我路过此地,没有旁的事。” 
  “大嫂,”他又说,“我欠多少钱?” 
  德纳第大娘,一声不响,把那账单递给他。 
  客人把那张纸打开,望着它,但是他的注意力显然是在别的地方。 
  “大嫂,”他接着说,“你们在孟费郿这地方生意还好吧?” 
  “就这样,先生,”德纳第大娘回答,她看见那客人并不发作,感到十分诧异。 
  她用一种缠绵悱恻的声调接着往下说: 
  “呵!先生,日子是过得够紧的了!在我们这种地方,很少有阔气人家!全是些小家小户,您知道。要是我们不间或遇到一些象先生您这样又慷慨又有钱的过路客人的话!我们的开销又这么多。比方说,这小姑娘,她把我们的血都吸尽了。” 
  “哪个小姑娘?” 
  “还不就是那个小姑娘嘛,您知道!珂赛特!这里大家叫做百灵鸟的!” 
  “啊!”那人说。 
  她接下去说: 
  “多么傻,这些乡下人,替别人取这种小名!叫她做蝙蝠还差不多,她哪里象只百灵鸟。请您说说,先生,我们并不求人家布施,可是也不能老布施给旁人。营业执照,消费税,门窗税,附加税!先生知道政府要起钱来是吓坏人的。再说,我还有两个女儿,我。我用不着再养别人的孩子。” 
  那人接着说: 
  “要是有人肯替您带开呢?”他说这句话时,极力想使声音显得平常,但那声音仍然有些发抖。 
  “带开谁?珂赛特吗?” 
  “是啊。” 
  店婆子的那张横蛮的红脸立刻显得眉飞色舞,丑恶不堪。 
  “啊,先生!我的好先生!把她领去吧,你留下她吧,带她走吧,抱她走吧,去加上白糖,配上蘑菇,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吧,愿您得到慈悲的童贞圣母和天国所有一切圣人的保佑!” 
  “就这么办。” 
  “当真?您带她走?” 
  “我带她走。” 
  “马上走?” 
  “马上走。您去把那孩子叫来。” 
  “珂赛特!”德纳第大娘大声喊。 
  “这会儿,”那人紧接着说,“我来付清我的账。是多少?” 
  他对那账单望了一眼,不禁一惊。 
  “二十三个法郎!” 
  他望着那店婆又说了一遍: 
  “二十三个法郎?” 
  从重复这两句话的声调里,可以辨出惊叹号和疑问号的区别。 
  德纳第大娘对这一质问早已作好思想准备。她安安稳稳地回答说: 
  “圣母,是啊,先生,是二十三个法郎。” 
  那外来客人把五枚值五法郎的钱放在桌上。 
  “请把那小姑娘找来。” 
  正在这时,德纳第走到厅堂的中央说: 
  “先生付二十六个苏就得。” 
  “二十六个苏!”那妇人喊道。 
  “房间二十个苏,”德纳第冷冰冰地接着说,“晚餐六个苏。至于小姑娘的问题,我得和这位先生谈几句。你走开一下,我的娘子。” 
  德纳第大娘的心里忽然一亮,仿佛见到智慧之光一闪。她感到名角登台了,她一声不响,立即走了出去。 
  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德纳第端了一张椅子送给客人。客人坐下,德纳第立着,他脸上显出一种怪驯良淳朴的神情。 
  “先生,”他说,“是这样,我来向您说明。那孩子,我可疼她呢,我。” 
  那陌生人用眼睛盯着他说: 
  “哪个孩子?” 
  德纳第接着说: 
  “说来也真奇怪!真是舍不得。这是什么钱?这几枚值一百个苏的钱,您请收回吧。我爱的是个女孩儿。” 
  “谁?”那陌生人问。 
  “哎,我们的这个小珂赛特嘛!您不是要把她带走吗?可是,说句老实话,我不能同意,这话一点不假,就象您是一位正人君子一样。这孩子,如果走了,我要挂念的。我亲眼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她害我们花钱,那是实在的;她有许多缺点,那也是实在的;我们不是有钱人,那也是实在的;她一次病就让我付出了四百法郎的药钱,那也是实在的!但是人总得替慈悲的上帝做点事。这种东西既没有爹,也没有妈,我把她养大了。我赚了面包给她和我吃。的的确确,我舍不得,这孩子。您懂吗,彼此有了感情,我是一个烂好人,我;道理我说不清,我爱她,这孩子;我女人性子躁,可是她也爱她。您明白,她就好象是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我需要她待在我家里叽叽喳喳地有说有笑。” 
  那陌生人一直用眼睛盯着他。他接着说: 
  “对不起,请原谅,先生,不见得有人肯把自己的孩子随便送给一个过路人吧,我这话,能说不对吗?并且,您有钱,也很象是个诚实人,我不说这对她是不是有好处,但总得搞清楚。您懂吗?假定我让她走,我割爱牺牲,我也希望能知道她去什么地方,我不愿丢了以后就永远摸不着她的门儿。我希望能知道她是在谁的家里,好时常去看看她,好让她知道她的好义父确是在那里照顾她。总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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