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特立独行的狗-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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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小狼第二节 瑞祥路的按摩女妖(2)
“啊,真是热的要命呀!”一个醉汉趔趄着走在路边,摇摇晃晃着靠到一棵树下,他想象着有一瓶凉水拿在手上,摆了一个一饮而尽的姿势。作完这些后他扭过身扶住树嗷嗷的呕吐起来,他吐出了没有消化的玉米红薯稀饭,把树根染黄了一大片。“她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月亮多么美呀,多么安静,多么亮堂,灯光把她的新房照的春天般的温暖。可是为什么她家宴席最后一道汤是玉米红薯稀饭呢?”于是他闭上眼睛,把那白亮的月光吹灭了,眼前化为一片漆黑,漆黑的象他身上的大衣一样。
醉汉倒在地上,深夜里他被冷风吹醒或者是被身下的某件硬东西硌醒了,“那是什么?”他嘟囔着,从身下把那个东西摸出来,这时月亮的颜色已经变的很淡了,空气里充满白色的雾气。“好冷啊。”那个人发着抖说,他翻过身象一只匍匐的青虫那样弓起脊梁,最后很费力的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手上拿的那个东西,发现是一根两寸长带尖的骨头,他胡乱把它装进宽大的裤兜里。“不知道几点了,明天我还要给学生上课呢。”他自言自语的说,“我要快些回去才对。”他跑了起来,他跳进了修路者挖的路基里,他的脚步声在那条大沟里发出嗵嗵嗵的回声。
他跳过学校大门的栅栏,笨重地落在水泥路上,“是谁!”传达室里传出老孙头梦里一样沙哑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虚张声势的咳嗽。“是我,小王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没有动静,就蹑手蹑脚地走回那排平房里去了。他身后的雾气笼罩了城郊的角落,在每个亮灯的窗前打着旋儿,最后它似乎钻进了高高的早已熄火的烟囱里,或者隐匿进了湿漉漉的树林中,或者紧紧的贴在护城河面的薄冰下。
我再也不象昨天那样喝酒了,王老师醒来时想,今天是个新的开始,他从抽屉里拿出小镜子,用水把头发梳成光溜溜的,然后用一把小剪刀把胡子修剪整齐,这一切完毕后,他又站到窗前读了一会儿英文,好了,让一切重新开始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呢,他再次提醒自己。他拿起课本准备提前到教室去。课间操时间还没有结束,王老师是后两节的自然课,他走进教室时看见只有几个孩子趴在课桌上,其他孩子则在教室外面疯跑。“下课时间你们应该运动,这样你们后两节课才不会瞌睡。”王老师对趴在桌子上的孩子们说。“我们不喜欢你的课,你上课就象梦游。”一个孩子一边用脚踢课桌的腿一边说,其他孩子都跟着笑了。“哦,那你来讲好了,恐怕你现在就在梦游吧。”王老师竭力让自己不发火,作为一种妥协他说完后把头扭过去,装作看课程表的样子。直到上课铃响过教室里安静下来很久后他才扭过头,“上次我讲到哪儿了?”“我们也不知道呀。”那些孩子可爱的回答。王老师一点也不生气,他说:“那好吧,我们就从我画到的地方开始讲吧。”
教室的玻璃被那些孩子的哈气模糊了,屋子一角的炉子冒着一屡细细的烟,另一角是几把扫帚和一把残破的木质三角板,粉笔头散在那里。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是半年都没有变样的黑板报,每个班上都要出一两个绘画方面有点才能的孩子,但这个班上却没有,那块黑板报还是因为应付检查由王老师自己画的。王老师觉得有些轻飘飘的,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他没有讲多久嗓子就开始哑了,于是他坐下让孩子们自己看书。他总听到好象有人在敲窗,或者是风吧,外面光秃秃的树枝在摇动,远一点高高的红旗也在扑啦啦的响。他看了看屋顶,教室是那种有屋脊的老房,房梁是没有去皮的松木,有一块儿残破的树皮耷拉在空中,房梁上的铁钉变成了赫色。孩子们心不在焉的翻着课本或者干着其他事情。
真的有人在敲窗,王老师看见窗外有一个矮小的人影,他推开门走出去,看见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人,正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你找谁?”王老师问。“哦,我找南南。”那个男人呲着一口黄牙。他一定喝玉米红薯稀饭没有刷牙,王老师心里想。“你是学生家长吗?”他问。“是呀,我是他爸爸。”那个男人眨眨眼睛说。王老师转身把头伸进教室,“有个叫南南的吗?你爸来找你了。”教室里发出一阵哄笑,一个瘦瘦的男孩子绕过讲台怯怯地走了出来,“老师,他……”他还没有说完,那个小个子男人蹿过来一把把他拉到一边,“到这边说吧。”说完他迅速从怀里抽出一把刀子照男孩脖子上砍了一刀,那个小孩倒在地上。那个男人扔掉刀子,“我要他们家断子绝孙。”他一边发抖一边说。他转身想走,但是没走几步就瘫在地上,王老师冲了过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插进了那个男人的脖子,然后又本能的抽了出来,鲜红的血喷到了他的脸上,立刻就凝固了。啊,我成一个英雄,那个年轻的教师想,昨天晚上我还是一个被恋人抛弃的可怜虫,她不但羞辱了我,还牵连了我的爹娘,我那可怜的爹娘,现在还在城里的菜市场卖红薯吧!她瞧不起我们整个教师队伍,觉得我没有出息,多少年汇集起来的东西,被她几句话就抹杀了吧!那位开窑厂的工头儿子不就是开着一辆面包车来了,在一家酒店招待了整个学校的教师,难道我的那些伙伴们都很快乐吗?他们没有喝过酒吗?绝不是这样的,大家都不快乐,校长一直在笑,他只喝了一杯就推说自己一到冬天容易犯哮喘病。而刘主任象往常一样劝大家喝酒,他大概只是为了借酒消愁吧,否则怎么会吐的一塌糊涂。李老师是一直暗恋我的人,可惜我不喜欢她,而她自己也结婚并且生了两个孩子,昨晚她一直看着我苦笑,祝福的话她一句也没有说,连笑容都那么勉强。而我,昨天我走出灯火辉煌的酒店,却没有立即离去,我看到客人逐渐走散,并且看着她和那个男人把剩下的酒和糖果搬上汽车离开为止。
王老师拿着那件利器在讲台的桌子上刻了一个大大的“刀”字,然后把它扔到屋角,然后他嘴角两边上翘,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他若有所思的抬起头对孩子说:“下课后你们自己放学吧。”
卢小狼第三节 瑞祥路的按摩女妖(3)
刘宝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他要等同学们离开后封了火才能走,他是生活委员,长的敦敦实实,眼睛很小。炉子冒出的煤烟呛的他一直咳嗽,他活好煤糊在煤火口上,又用屋角的一根火柱扎了一个眼,直到看出红色的煤炭。炉子发出吱吱的声音,一股白色的水雾混着难闻的气味弥散开来。
刘宝没有回家,他的爹娘在苹果园不远的麦地里支了一个大塑料棚卷炮竹,中午饭就是在那里吃的。刘宝远远就听到他家的黑狗欢欢在叫了,刘宝在田埂上跑了起来,欢欢也象箭一般冲了过来,到他跟前又掉过头往回跑,在松软的土地上跑出一溜烟儿。
“娘,中午吃什么?”刘宝一进棚就问,他已经发现锅并没有放在门口的煤球炉上。塑料棚里感觉比外面温暖许多,地上有许多模糊的光影,晃的刘宝头晕。娘不理他,独自在大棚里转来转去的忙着,“娘,中午吃什么?”刘宝又问了一遍。“死鬼,就知道吃,你姐姐走了,哎呀,看来谁也指望不住。”她说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姐姐跟红军那个小子跑了,今天早上就不见了,你爹去车站撵了,你在这儿看着,我去马路边看他们是不是在去城里的汽车上。”说完她又爬起来披上件棉袄跌跌撞撞顺着田埂跑了。
刘宝坐在大棚里哭了一会儿,泪水流在脸上扎的有些疼,他站到大棚的门口,一阵风立刻把他的泪水吹干了,感觉脸上紧绷绷的。红军是给爹娘帮忙的外地人,瘦的象把柴,总是不洗脸,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跟这样一个人走掉。姐姐是个勤快的姑娘,头发有些黄,发尖上开了岔,脸上却是白白的,冬天里总是冻手,手指象一根根紫箩卜,天一暖和就痒的钻心,把手皮都挠出了血。刘宝坐到大棚边上,那里最暖和,他觉得手有些痒,莫不是姐姐把冻疮留给了他,他用力挠了几下,挠出了几道白痕。风吹的大棚扑嗒嗒响,刘宝坐不住了,他觉得有些饿,他从桶里舀出一瓢水倒进锅里,又倒进去一些玉米芯,放在火上后他重新回到大棚坐到地上。他从口袋拿出一根带尖的骨头,这象是一把匕首呢,他想,或者是老虎的牙齿吧。他用那颗牙齿在干燥的泥地上画了一个太阳,又画了一把手枪。
“小孩,就你一个人在?你家大人呢?”一个声音传进来,刘宝吓了一跳,欢欢没有叫,他走出来,看见一男一女站在门口,欢欢不知道哪里去了,“你们有事吗?”刘宝问。“没事,吃过饭没事干,出来溜溜弯儿。”那个男的说,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笑容看看那个女人,上身来回晃了晃。“嘿,小孩,你手里拿的什么?”那个女人惊奇的问,“拿来我看看。”刘宝刚想说不,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把东西夺走了。“好象是一颗牙,小孩,这是什么牙?”“我,我不知道。”刘宝心里有些慌,虽然是白天,但这里平时根本没有什么人来,要是欢欢在这里还可以壮壮胆,可现在它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哦,真漂亮,要是在上面钻个眼儿就能挂脖子上了,要是野兽的牙齿还能辟邪呢,可惜不好钻。”那个女人拿在手上仔细的看着。“那没问题,我认识一个牙医,他有工具。”那个男人每说一句话都要晃一下。刘宝眼巴巴的看着那颗牙,他突然也很喜欢那颗牙齿,应该钻个眼儿挂在脖子上,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那个男人突然转过身,用手指在刘宝头上弹了一下,“看什么看!”他故意拿出一副凶狠的样子,瘪起嘴巴,用舌头顶起左脸的那块伤疤。“你怎么这么狠,吓唬小孩子。”那个女人一边把牙齿放近口袋一边笑着说。“我这算凶吗?我只不过吓唬一下他,可昨天在路沟里有个女人被杀了,死的还新鲜,裤子褪下来,在腚沟上开了个眼儿,就象一颗子弹打进去了,可是解剖尸体的法医又什么也没找着,他们说是在大槐树下杀的,再拖到那里,真新鲜,开枪杀人还要把人家裤子扒下来,还在那个部位开枪……”那个男人讲的津津有味,他说到脱裤子的时候刘宝脑子里轰的响了一下,他感觉胸中有口气透不出,想用手指甲扣硬玻璃,小鸡鸡碰到了硬邦邦的棉裤上。“你看她干么?”那个男人又用手指头在他后脑勺上弹了一下,“你也想死呀!”刘宝吓的钻回棚里,那对男女也跟了进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女人问。“好象是做炮的,亏他们想的出,在这地方做炮,炸了倒是不伤人。”那个男人说,“做炮呀,我可不在这儿待了,吓人。”那个女人说,她看了看刘宝问:“孩儿,你爸妈呢?”“他们回去吃饭了,一会儿就回来。”刘宝说。“呵,看来你还是不怕我,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个男人说,“你听说过皮带帮吗?”“没有,我不知道。”刘宝摇摇头。“怪不得,到底是乡下孩子。”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