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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群特立独行的狗-第12章

小说: 一群特立独行的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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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迈着步子向街市中走去。我的身影摇晃不堪,在夜风中飘飘荡荡,毫不起眼。夜市里的小吃摊点生意很好,男男女女坐在一起,一律兴高采烈的样子。在街市的拐角处,我还看见几条不名身份的狗,在抢食一条被人丢弃了的鱼。这个时候我想起了我的外婆,母亲,还有我。    
    我在城里呆了一个星期,遇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一个医生。当时我睡在她的家门口。她早上开门的时候我还没有醒过来。看见开门声我就马上醒了过来。我跳了起来,向外面走。我跛行的样子引起了她的怀疑。她快上步向我追过来,我想夺路而逃。但是我大腿根部的疼痛,阻碍了我要逃跑的想法。后来我就想,我的小鸡鸡已经被别人割去了,她想要割我的小鸡鸡也没有了我怕什么呢,我就站住了脚步。她果然一把抓住了我,然后就往我的下身看。这个时候她就看到了我的仍未愈合的伤口。我的男根被人割掉了,在那个部位光秃秃的,呈现出极其丑陋的样子。伤口红红的,像是某种艳丽的花朵一样,不时有不明的汁液顺着我的大腿根部流下来,气味很不好闻,奇臭无比。    
    这个时候,我听见她大叫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然后她就接着说:“作孽呀,快用消炎的药!”    
    作孽呀!快用消炎药!凭她这句话,我知道了她的职业是一名医生。我想告诉她我的东西被人割掉了。但是我什么话都没有说。我想挣脱她的手掌。但是她紧紧地拉住了我的衣服,直到把我拉进了她的屋子里。屋子里走出来一位男人,后来我才知道是她的男人。她和她的男人把我按在沙发上,然后她进屋里去拿了一个盒子出来。她打开了盒子,里面有一把精致的小刀,还有一个小钳子,最后我就看到了一种庄稼里生长的东西——白棉花。我想起了外婆家里的庄稼,还有外婆。我开始伤感起来。我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我想挣扎,但是那男的力气很大,我不能动弹。那女的说:“不要动,我会给你消毒的。”说过她就用那个小钳子夹起一些白棉花,沾了一些水一样的东西,这个时候我闻到了高梁酒的气味。    
    我喊起来,我说:“我不要酒,你们放开我!”这个时候她把棉花球轻轻地在我大腿根部擦弄起来。我的伤口又开始疼痛起来。钻心的痛。过了一会她就用一块干净的布帮我包扎起来。我看她们没有恶意,就放松下来。这个时候我向他们打听我母亲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我母亲的下落。这个时候我又提醒他们。我说我母亲是这城里最美丽的女人。她叫戴丝雨。她是这耶蕾歌城里最漂亮的玫瑰。    
    他们听了我的话,仍然摇摇头。他们不知道这城里最漂亮的女人是谁。不过他们说到了一个女人的情况。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她还是从医学院里刚毕业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一个男人陪一个女人来生孩子。女的看起来非常年轻,非常漂亮,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孩子生下来的时候,那女的男的突然都失踪了。又过了一段时间,那女的又来了一次,把那孩子带走了,后来就下落不明了。    
    女医生最后说:“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你称作“耶蕾歌的玫瑰”的女人,不过她看起来有点像是后来城里的某个明星,不是叫什么戴丝雨,是叫诗黛的一个女明星。”    
    听了她的话,我就不再说话。我失望极了。我想大哭一场。但是我并没有哭。外婆说在别人的家里哭是不对的。我不知道诗黛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对她已经没有了兴趣了,包括耶蕾歌的玫瑰。她们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在当天的晚上,我偷偷地从女医生家里逃了出来。我的身上一无所有,裤口袋里只有七个硬币。我的手仍会不时伸进口袋里面去,这个时候我的手不再触到我的小鸡鸡。我的小鸡鸡那天晚上被别人阉割了,被人剁成小块块熬汤喝进了肚子里。    
    在一个晚上,我再次爬上了一辆大货车,向着城外的黑暗的方向前进。这是一个迂回的过程,就像所有的梦境开始的时候一样。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在一条河流的旁边,在一棵古老的大树之下,我年老的外婆以一种庄严的姿态迎接我的回归。此时我衣杉褴褛,脸上满是黑黑的污垢,光着脚丫子站在泥地上,像一个要饭的小叫化子。我在她面前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害怕她生疑看到我下体刚刚愈合的伤口。外婆看见我回来,就裂开没有牙齿的口笑了起来。我也笑了起来。我的脸潮红不堪,不停地咳嗽,像是得了某种致命的肺病一样。外婆说咱们回家吧。我微笑着拉过外婆的手,勇敢地迎着村里人所有的目光,向我们的家门口走去。    
    


文化市场第一节 梅(1)

    那天晚上,狂风大作,我和妻去看话剧,来得早了点儿,便坐在前排看工作人员布景。我知道这出戏讲述了梅教授一家某天晚上的生活场面,无非是对话,没有多少波澜和矛盾冲突。妻手里的人物简介写道:梅教授,五十五岁,本市大学中文系教授;梅师母,四十岁,职业家庭妇女;梅小媛,十六岁,高中学生。观众席一排排低下去,舞台在最底层——这是小剧场独特的地方。也可以说不存在舞台,演出就在眼皮子底下进行。    
     待开场铃响过三遍,才发现除了我和妻以外,再无其他观众。一个自称是导演的中年妇女(接下来你将知道,她在剧中演梅师母)走过来,面有难色地问我们是否愿意退票。我表达了对话剧事业的支持,并说:“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于是导演偕另两位演员排队站立,三鞠躬道:“演出开始了……”    
    一块蓝幕把场地一分为二,算是两个房间。左边是客厅,右边是卧室。客厅里有餐桌、两用沙发、电视机、电冰箱、鞋架子。冰箱上摆着一瓶几天前的鲜花。沙发上的电话机用白布盖着。墙上(蓝幕)垂一幅字画,画是“雪际梅花开”,字是“香自苦寒来”。卧室比客厅稍大,灯光从窗子打进来,可以看见双人床、写字台、书架。书架上摞满书,还挤着其它物品:收音机、不倒翁、鸡毛掸子、茶杯、羽毛球拍、羽毛球。写字台上也堆满书,亮着台灯。灯下是正埋头抄写的梅师母,戴着厚厚的眼镜。她显然已经工作多时,伸了个懒腰,取下书架上的茶杯,啜了两口,放回原处,继续埋头抄写。    
    这一画面定格五分钟之久,无任何进展。妻等不及,问道:“节奏是不是可以加快一点儿?”梅师母回头对我们说:“我保持这种状态已经二十年了,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又过了三分钟,梅先生出场,敲一扇虚拟的门。扮演梅先生的老先生小有知名度,作为话剧演员的他,既拍过电影,又拍过电视剧,却不是大红大紫的那种。这或许和他的那张脸有关系,不够英俊不够棱角分明不够奶油味儿,不够丑陋不够张扬不够胡编乱造,它走的是中庸之道。这样的脸看上去挺亲切,使人联想到你的父亲我的父亲他的父亲;可惜人们进剧场不是为了寻找父亲寻找亲切,而是为了审美或者审丑,目睹爱恨的极端。    
    梅师母听见敲门声,站起身,穿过卧室,穿过客厅,拿钥匙打开两道门,放梅先生进屋。    
    梅先生:糟糕,钥匙又忘记带。    
    梅师母:没关系的,反正我总是在家。    
    梅先生:你要多到户外走走,别一天到晚赶着抄写。    
    梅师母:没办法,出版社催得紧。你先别换鞋子,去买点小菜吧。    
    梅先生接过菜篮子和钱,下场而去。梅师母关上一道门,又关上一道门,踱到窗前,看一会儿风景,复回到卧室,继续抄写工作。    
    如是,过了三分钟。妻用手捂住嘴,偷偷打起呵欠。    
    梅先生满载而归。    
    梅先生:夫人,我回来了!    
    梅师母:怎么又买鱼?女儿不爱吃鱼。    
    梅先生:虽然鱼比肉便宜,但从营养学角度衡量,是等价的。    
    梅师母:你买了几斤鸡蛋?    
    梅先生:三斤,高高的。    
    梅师母用弹簧秤一秤,果然只有二斤七两。    
    梅先生:岂有此理!    
    梅师母: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我自己去买。    
    梅先生:……要不,我找他们讲理去?    
    梅师母:讲理?人家才不买你的帐。少了就少了吧,区区几只鸡蛋,犯不着。    
    梅先生:这样好了,明天早餐我不吃煎鸡蛋了,把损失补回来。    
    梅师母:放屁!    
    说话间,梅先生已经脱掉皮鞋,换了拖鞋,坐在了沙发上,拿起当天的晚报,从头版头条看起。梅师母给梅先生端来一只保健杯,紧挨着他坐下。    
    梅师母:有啥重要新闻?    
    梅先生:唔,应该没有。    
    梅师母:下午研究所老马打来电话,问你打不打算参加那个会?    
    梅先生:唔。    
    梅师母:他希望你最好能去。    
    梅先生:唔。    
    梅师母:他还要你一定回个电话给他。    
    梅先生:唔。    
    梅师母:……    
    梅先生:……    
    梅师母:今天晚饭怎么做?    
    梅先生:随便,越简单越好。    
    梅师母:那就吃面吧,烧一条鱼。    
    梅先生:唔。    
    梅师母退场。天知道厨房在什么地方。    
    梅先生放下报纸,仰头靠在沙发上。    
    梅先生:吊扇落了许多灰,小媛也不帮忙擦擦。    
    梅师母(画外音):她哪干得了这种粗活。    
    梅先生:该要她学做点家务了。    
    梅师母(画外音):她功课忙都忙把来,哪还有时间忙别的。这不,又留在学校补课了。    
    梅先生:小媛的学习成绩不是满好吗,怎么还要补课?    
    梅师母(画外音):全班都得补的。    
    梅先生:五点多了,该回来了吧。    
    梅师母(画外音):快了。早上出门时,毛衣死活不肯多穿一件,这孩子!    
    梅先生:今年冬天是比往年暖和。    
    梅师母(画外音):但是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梅先生:关键是营养要跟上。下个月的牛奶接着订。    
    


文化市场第二节 梅(2)

    说曹操曹操到。梅小媛从剧场入口处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穿过空空荡荡的观众席,向我和妻夸张地挥手致意,三步两步跳上舞台。扮演梅小媛的女演员显然已不止十六岁,但她拥有的一张娃娃脸,足可以蒙混过关。    
    梅先生:怎么才回来?    
    梅小媛:临时又加了两节课,一节外语,一节数学。    
    梅小媛扔下书包,跪在沙发上打电话。    
    梅小媛:Hellow,大头鬼,我是梅小媛……没事儿,没事儿就不好打电话了?罗婷婷要我转告你,请你收回你所说的话……怎么?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就是那句……十三点,反正,话我已经转告,该怎么着,你掂量着办吧。对,爱情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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