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特立独行的狗-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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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女孩会在哪呢。
隔壁老娘们
女孩容易消逝,老娘们与世长存。据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想来是说幸福的家庭都有一个顶门立户的老娘们,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女孩及其伤心故事。当你正在陋室之中虚构张三和他的昂贵炸酱面时,隔壁幸福家庭的老娘们断喝一声:“X你妈,离就离!”你的虚构立即灰飞烟灭。这说明老娘们不但幸福,而且善良。这声断喝虽然有河东狮吼之嫌,但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老娘们是出于对你,对一个处于反刍青春期的躁动青年负责而当头一喝,以尽快地将你从那个虚构的张三故事中扯将出来,回到鲜活热辣的生活中。
你躺在床上,张三的西装革履早已不再,而变成了一身破旧的工装。他的身边逐渐出现了一个面目模糊体形清晰的老娘们,她的脸仿佛麻将中的白板,空无一物。渐渐的,白板上多出一个一饼,又渐渐幻化成横着的二条,随后便在一饼和二条之间反复轮换,速度越来越快。你很清楚这是老娘们的嘴,你仿佛听到了她絮叨的声音,当张三消失的时候,老娘们的声音便鼓噪起来。
于是老娘们的一天慢慢具体起来,具体到让你怀疑自己就是隔壁那个老娘们。怀疑了一会,你便默认了。凌晨四时闹钟轰然响起,你嘴里骂着哪个倒霉蛋的奶奶爬起身来,披上一件颜色难辩的外套直奔早市。你为了青菜的价格和小贩不断争执,初时语音尚显温软,最后当然是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买了菜,买了肉,再去排油条;排油条的时候身前身后的其他老娘们大声议论着报纸上的“泔水油”,然后问炸油条的小伙子,“你这用的是泔水油吗?要是,可得退我们每人一万块钱。”
小伙子是山东人,口齿不甚伶俐,嘟囔了几句,谁也没听见说什么。
“那不叫退,叫罚。”另一个老娘们说。
“要真能退一万块钱,吃他一年泔水油也没什么哈。”先一个老娘们大声地说。
你的心里稍微有一点恶心;那些黄酥松软的油条,看上去也越来越像张三醉酒后的呕吐物。再细看,从形状上似乎和荒郊野地的屎橛子也有几分类似。轮到你了,你定定神,对小伙子大声说道:“六根!”
晚上你把这件事当笑话给张三讲,张三厌恶地骂了你几句。你们吵了起来,你打了他。张三大怒,喊:“离婚!”
你悲从心来,厉声高喊:“X你妈!离就离!”
你当然不知道,这一声断喝杀死了隔壁的另一个张三,而这个张三是一个归国留学生,俗称“海龟”,是胸有大志肛有小痔的大人物——你杀死了他,使我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在这样一个春天夜晚悄然下降了十亿四千二百万分之一个百分点,其中一半是在旋转餐厅吃炸酱面的奢侈税。
你不知道最好。
爱情爱情轰隆隆
我们又要开始谈论爱情了。这是因为这是一篇小说,有小说就得有爱情。我们前面说的远远不够。这就像农民艺术家张三说的,“没搞破鞋的事算啥二人转!”是的,二人转离不开搞破鞋,小说当然也离不开爱情。
轰隆隆,轰隆隆,火车快开,爱情快来。你趴在街边,太阳老高老高的了。
趴着也是趴着,编几个爱情故事吧。我们都知道爱情圣洁伟大,可爱情故事从来就最不值钱。不过在太阳落山之前,你大概能编出饭钱来。
于是你大声地向街边的绅士淑女们高喊:“大爷大娘叔叔婶子的……”
两个小学生嘻嘻哈哈地从你面前经过。于是你改口喊道:“有钱的帮个钱场……”
小学生折返回来,兴奋地大叫:“猴呢?猴呢?”
你长叹一声:“素质教育啊。就知道猴,爱情,爱情你懂不。”
小学生崇拜地看着你。然后他们跑掉了,跑出很远后他们回头冲你大喊:“傻B!”
猪小猪第三节 死亡
伟大的事业
我们已经谈论了好几次爱情,下面我们来谈事业。事业这个东西你是没有的,因为你每天的工作就是趴在街边看脚丫子,这种事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事业。那什么算事业呢?比如你的好朋友张三,他的口袋里有三张日本二米饭大学的学位证书,这个东西就是他事业的基础;他有钱在旋转餐厅吃一碗要上奢侈税的炸酱面,这证明他事业有成。你口袋里一张证书也没有,炸酱面也只能吃胡同口王二麻子家两块钱一碗的,这就证明你没有事业,而且也没什么机会有了。
张三经常向你谈起伟大事业。在他看来,男人不妨没有爱情,但绝对不可以没有事业。你在他面前狼狈地吃着炸酱面,他矜持地告诉你,这东西很贵的。你的感觉就是,张三想让你把这碗面条永远留在胃里,不要拉出去,拉出去就浪费了。你想了半晌,吃得更香了。张三说男人要干一番事业,有了事业就可以来旋转餐厅吃炸酱面了。
你问张三,干事业的目的就是为了天天吃炸酱面?
张三楞了一下,说差不多吧。或者是说天天吃更贵的炸酱面。
过了一会,张三又说,也可以改吃打卤面。有道是,炸酱面,打卤面,每天都有新发现。
你吃完了面条,开始吸烟。张三开始喋喋不休了:人活一辈子,关键在策划啊,你说什么不是策划?比如,你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因为你爹你妈一次关于避孕的失败策划,才把你小子漏出来了。再比如……
你不忿,说:那你就不失败?扯淡。
张三嘿嘿地笑了,说:我当然不失败,我是我们家老大,你是你们家老三,咱那时候可讲究一对夫妇一对孩儿。
死在酒杯里的黑夜灯火昏暗,你没能和那个叫张三的坐台小姐谈拢价格。“买卖不成仁义在,反正我也没事,聊会。”张三坐在你对面,叫了半打喜力。
“女的该喝科罗娜。”你说。
“我总怀疑那东西里面根本没酒精。”张三翻包找烟,“你抽什么牌子的烟。”
你有些窘迫:“中南海……”
张三却突然兴奋了:“哇,你也抽中南海啊,和我一样,真是有品位。”
你说:“其实我最爱抽大前门,特别是以前那种没过滤嘴的。”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种凤凰烟,很好抽。”
……
你和张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好久。啤酒喝光了,张三也被另一个认可价码的男人带走了。你垂下头来,趴在桌子上;这个夜晚与过去的完全相同,纯粹而压抑——这种感觉一如酒被倒入杯中,等待被人一饮而尽。
你付帐,走人。夜风清冽,却冲不开你头脑里的浑浊。走到最熟悉的那条大街上,你不由自主地趴了下来;你想起了那句著名的诗:“死亡是凉爽的夜晚。”在汽车尾气和灯红酒绿中无数个张三的影子之中,你努力地寻找着死亡的味道。
猪小猪第四节 结局
结局A
那天你还在屋子里昏昏沉沉地睡着,张三一脚踢开了你的门。你坐起来,耳边突然响起了那熟悉的旋律:“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侵略者闯入我的家……”
张三没说话,只是蹲在你的床前,哭个不休。
最后他说:“明天我要去日本了,我们的事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你愤怒地骂道:“去你妈的,你变态啊!”
你顺着张三的目光看过来,目光渐渐垂下,看到的却是自己丰满的前胸。你大叫一声,义无返顾地晕了过去。
结局B
那天你还在屋子里昏昏沉沉地睡着,张三一脚踢开了你的门。你看到她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噼里啪啦地准备着早餐;你伸个懒腰,伸手去摸烟。
你叼着烟卷走进厨房,张三一边煎着鸡蛋一边骂着你的祖宗八代。你一声不吭地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油条,刚准备吃的时候张三一声断喝:“有种别他妈吃!那是屎做的!”你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摔下油条走出厨房。
吃早餐的时候,你拼命地喝豆浆,不去碰油条。张三一根接一根地吃着,吃到第三根,她冷冷地说:“剩下的是你的。”
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又说:“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结局C
你趴在街边等待死亡。突然间警车呼啸,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喇叭中说:“根据市委、市政府有关决议,我市在本周将开展严打工作,将重点打击文化娱乐场所的黄、赌、毒等社会丑恶现象,将扫黄打丑工作进行到底……”
你站起身来,看到警车后座一个苍白的背影。
你不知道那是不是张三;或者说,是不是那个没和你谈拢价格的张三。
中风狂走的小源第一节 远行
我走在路上,身后跟着舍长。思维不断地在过去跃迁,把我从现实一步步抛向有关X的世界。
回到这个冬季多雨的南国城市,天就开始倾斜。只享受了一个早上的多云间阴,便不得不逃进书堆里,避开数日不断的霏霏淫雨。——这该死的天气。那首关于冬季来看雨的歌,现在听起来简直像诅咒。
然而书是无论如何看不进去的。去青山吧。——我和闷得快要发疯的舍长就冒雨跨过了着魔的大桥,朝青山进发。
青山没有什么独到之处,可以引人发思古之幽情,或者赞叹江山如此多娇。六年前匆匆一次秋游,此后再没有去过。在我脑海里,青山的印象不甚了了。而我又往这道印象之上,任凭主观地加了层深沉的黛绿。仿佛要在潜意识里,鄙薄北方冬天的苍黄凋零。关于青山,初中和高中都曾经作文,无非是写景状物抒莫须有之情。什么苍翠欲滴,什么绿锈斑驳,各种无聊的形容词,从中学生作文选上挨个往下搬。如果抄得好,就可以登到中学生作文选上成为别人抄袭的对象。这种活动我从事了多年,以至于分不清青山和黄山有什么区别。
三年高中我都没有去过青山,但这并不妨碍我在作文里淋漓尽致地描绘它的景色;大学也读了快三年,可是如今就算让我面对整个青山,大概也说不出像样的一句话来。而且此番青山之行,我还迷了路。
毕竟上一次来是六年前的事了。道路两旁的景物已经变得相当陌生。城市像癌症一样曼延。在青山脚下,我再也找不到原来的路。六年了。这六年的时间,造就了我如今的样子,也构成了我大部分尚可追忆的历史。然而我对这六年并不想多说什么。事情发生了,过去了,并且决定了现在。——只是在六年前,我和X在青山留下一张合影。可以说,这张合影几乎是唯一的证据,使我相信:X的确曾经存在。
照理说,我生活在一个客观实在的世界。一个人的存在与否,是确定无疑的。但我还是要在这样的世界里,得出一个主观唯心的结论。那就是:X的存在,与那张照片有关。它就像一个虫洞,联系着我和X的世界——此外没有其他更为直接的路途。
这会儿,迷途愈发深远。浑然不觉的舍长,倒是认认真真跟在我屁股后面,一丝不苟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