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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星 作者:[苏] 埃·卡扎凯维奇-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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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员和这位姑娘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您是什么人?”上校问。

  “无线电兵西马科娃下士。”她报告。

  “我还以为您在这里卖花呢。”容易动气的上校嘟哝一句,走出去了。

  事后他跟师长作了长谈。他们客气而又认真地争论了一番。

  “关于对面的敌人您一无所知,”谢苗金上校责备师长,“他们的部署和意图,您心里难道有数吗?”

  谢比钦科上校竭力克制自己,用玩笑的口吻回答说:“我哪能知道呢?一个做师长的有时连他自己部队里发生的事都不知道,他哪能知道敌人在干什么?我也派过侦察员出去打探,但是他们一去就没回来。在您,七个人是小意思,算不了什么。您管辖的是集团军呀。我可是个小人物,对我来说,牺牲七个人就是很大很大的损失了。我的侦察员在战斗中折损得太多了。”

  “话倒是不错,”谢苗金上校反驳道,“可是请您看看你们侦察排的情况吧。我去到他们的烘谷房,连个人影也不见。值日员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对了,有一位姑娘在那里养花。多悠闲自在!你们检察科的侦查员刚才告诉我,有人在他面前对您的侦察员提出了严重的控诉。嘿,上校同志,您不知道,我可知道了。是一个村庄提出的控诉。这就是您的侦察工作做得不好的原因。”

  谢比钦科上校吩咐传侦查员。

  检察科的侦查员叶西金大尉随即来到,他是个不起眼的文静的人,生有几颗麻子和凸起的大秃顶。

  侦查员详细叙述了近村居民的控诉,据说侦察员擅自〔!〕向他们征用了十三匹马,结果只交还十一匹。申诉书附有一张借条,但上面的签名难于辨认。

  “您凭什么认为这就是我们的侦察员干的呢?”

  侦查员并不畏惧师长威逼的眼光,回答道:“这一点还没有完全确定。”

  “那么就等完全确定以后再来报告。您走吧。”

  侦查员出去了。师长转向谢苗金上校,无精打采地说:“好的,我们派一个组去敌后。不过您要设法给我们补充一些侦察员。”

  两人分了手,谢比钦科上校也走出小木屋,他边走边对前室里勿勿起立的传令兵顺口说:“我马上回来。”

  上校朝着徐徐转动的风磨走去,走到散布在这一带的多处烘谷房中的一处面前,向门口的值日员问道:“侦察员住在这里吗?”

  “是的,上校同志,”值日员回答,又朝半明半暗的烘谷房大声叫喊:“起立,立正!”

  供谷房里起了一阵骚乱,随即肃静下来。师长探究地举目四顾。八名侦察员手贴裤缝,站在昏暗的烘谷房中。一只屋角用防雨斗篷分隔开。师长默默地走向这只角落,稍微撩起防雨斗篷,于是看见了同样在“立正”的卡佳。小桌上摆着书本和小笔记簿,蓝花瓶里插着鲜花。

  师长愠怒的眼光略见柔和。他仔细看了看卡佳,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然后转向那跑过来报告的值班中士,问他,“你们的排长呢?”

  “中尉在前沿。”

  “他回来的时候,叫他去找我。”

  他往门口走去,忽然又扭过头来瞧瞧:

  “卡佳,你要在这里再待一会,还是跟我一块走?”

  “我要走了。”卡佳说。

  他们一道出去。

  “你为什么羞答答的?”师长问,“这没有什么不好呀。特拉夫金是个好青年,勇敢的侦察员。”

  她一声不响。

  “怎么?你爱上了他?好哇!可是巴拉什金大尉怎么样?引退?”

  “那倒没什么,”她说,“那只不过是胡闹……”

  上校喃喃地说了几句,随后仔细瞧了瞧姑娘低垂的睫毛,突然问:“那末特拉夫金怎么样?高兴吗?百里挑一的好姑娘,还给送花来!”

  她没有回答,他明白了。

  “怎么?不爱你?”

  古老的单恋悲剧,由这个佩有下士肩章的小鸟体现出来,使他感动了。幼嫩的爱情似乎在这血战正酣之地索索颤抖,如同鸟儿面对着鳄鱼的嘴一样。上校微微一笑。

  他们遇见助理军医乌雷贝舍娃,师长邀请她和卡佳上他那里喝茶。

  乌雷贝舍娃和卡佳来到上校的小木屋,由传令兵帮忙,动手张罗,——他们烧开茶炊,在桌旁坐下,愉快地、天南地北地闲谈着。

  不久,特拉夫金来了。

  “坐下!”师长说。

  卡佳心里焦急,生怕上校拿她对特拉夫金的感情来打趣,但他倒是一点口风也没露。他们谈到什么马匹,卡佳怯生生地望着中尉,望着他那年轻的、严肃的脸孔,听着他给师长的明白清楚的回答,虽然她不懂这些答话的意义。她痛苦得无法忍受了。

  “唉,我哪配得上他呢?”她想,“他这样聪明、严肃,他妹妹是提琴家,他自己将来会成为学者。我呢?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正像其他千千万万的女孩子一样。”

  特拉夫金丝毫也没有猜到这位姑娘的真正感情。她只在他心中引起懊恼和困惑。她的突然来到烘谷房,她对他的饮食起居的自动照料,他都觉得是失礼、可厌和愚蠢的。他为他的侦察员害羞,因为她一露面,他们就大有深意地互相使眼色,生硬地设法让他俩单独留下。

  此刻他看见她在师长屋里,甚至坐在茶炊旁边,他真是惊讶极了。师长说起马匹事件时,特拉夫金最初还以为这是卡佳听侦察员谈到马匹,再在师长面前来搬弄是非。

  他简要地对上校说明了事情的原委,于是师长猛然回想起进攻的日子、连续的行军、短暂的搏斗,以及他,上校,站在破坏过的道路中间,用嘲弄口气责备侦察员们的那个三月天的正午。

  师长的灰绿色眼睛微微眯起,用上次大战中的侦察员谢比钦科士官的赞赏眼光瞧了瞧特拉夫金,心想:“好小子,特拉夫金。”

  上校问道:“你真的把所有的马匹都交还老乡了吗?”

  特拉夫金肯定地回答:“真的。”

  有人敲门,门口出现了巴拉什金大尉。

  “你有什么事?”谢比钦科满不高兴地问他。

  “您没有叫我吗,上校同志?”

  “我叫你是三个钟头以前的事了。谢苗金跟你讲过了吗?”

  “讲过啦,上校同志。”

  “那末怎么样呢?”

  “派一个小组到敌后去。”

  “谁领班?”

  “就是他,特拉夫金,”巴拉什金带着隐秘的幸灾乐祸的神情回答。

  但他算计错了。特拉夫金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乌雷贝舍娃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仍旧安静地斟她的茶,卡佳也完全不了解他们所说的话跟她爱情的命运直接有关。

  唯一了解巴拉什金的眼色的是师长,然而他没有理由不赞成巴拉什金。确实,领导这场异常艰苦的战斗,最佳的人选便是特拉夫金。

  “好吧,”师长说,于是让巴拉什金走了。

  特拉夫金也随即站起来。

  “好,去吧!”临走时上校嘱咐他,“准备一下,要当心,这是个重大的任务。”

  “是!”特拉夫金说完就离开小木房。

  上校静听着侦察员愈离愈远的脚步声,闷闷不乐地说:“这小伙子真好。”

  特拉夫金离开以后,卡佳再也坐不住,很快就告辞了。那是一个暖和的月明之夜,只有远方的爆炸声或者孤独的卡车的嘟嘟声,偶尔打破森林中深沉的、完全的寂静。

  她挺幸福。她觉得今天特拉夫金看她的时候比往常亲切。她想,万能的师长既然对她这样好,一定能说服特拉夫金,让他相信她卡佳并不是什么坏女孩,她也具有值得尊重的优点。她在这月明之夜四处寻觅自己的情人,嘴里轻轻地念着一些古老的词句,几乎像是“雅歌”中的词句,虽然她从没读过或听过“雅歌”。 
  
第五章
 
  中尉同志,您好。

  给您写信的是伊凡·瓦西利耶维奇·阿尼卡诺夫中士,您的侦察员、第一班班长。我可以报告您,我过得挺好,哀心祝愿您也过得好。在医院里,他们为我取出了腿部软组织中的子弹。出院以后,我进了预备团。这地方起初不太好,因为伙食不如前线,可我吃惯了前线的份饭,胃口特大。必须整天学军事和条令,一切从头做起,还要跑步,喊“呜啦”,德国人当然是没有的,射击么,又不发子弹。还有件倒霉事:他们没收了我的“瓦尔特”手枪.您记得吧,这支枪是我从那个眼睛上扎着黑绷带的德国大尉手里夺来的。我向这里的营长申诉,他却说,当中士的本来不该佩手枪。我说我不光是个中士,还是一名侦察员,这样的手枪我也许用过两百支呢,可是他根本不愿听。然后我又给调到附属农场。我在这里过日子,抵得上一个富裕的集体农民。我什么都有:酸奶油啦、黄油啦、各种青菜啦。我还代理主任,好像早年当集体农庄主席一样。就是说,我们尽忙着耕地和播种。每天夜晚,吃过饭,喝过牛奶,我便在羽绒褥子上躺下。带便说一句:我的女房东的丈夫在战争的头一年就失了踪,所以她一个劲儿黏住我不放。我惦着您,特拉夫金中尉同志,也惦着我排的同志们,我常常回想我们的战斗事业,主要是回想你们遭受的苦难和你们怎样为我们伟大的祖国而斗争,我心里难过极了。中尉同志,我求您跟谢比铁科同志谈淡,他也许能发一份公函来调我,让他们准我回到你们身边去。我不能离开你们待在这里,因为,特拉夫金同志,我没有跟你们一道把这个仗打到底,倒过起了富裕的集体农民生活,仿佛要你们从德国人侵略下来保卫我似的,这叫我多难为情!向您和我们光荣的全排致敬。

  伊凡·瓦西利耶维奇·阿尼卡诺夫

  特拉夫金把这封信不反复看了好几遍,深受感动地微笑着,不禁又想起阿尼卡诺夫的为人。如果他此刻在这里,在自己身边,那该多好。特拉夫金几乎用轻蔑眼光注视着酣睡中的侦察员们的脸孔,拿他们跟不在场的阿尼卡诺夫作了比较。

  “不,”特拉夫金想,“所有这些人部不如他。他们缺乏他那种沉着勇敢和稳健明智。我永远信任阿尼卡诺夫。他不知道什么叫惊慌。马莫奇金虽然大胆,可是太轻浮和自私。贝科夫慎重,但又慎重过分。在某些紧急时刻,慎重不比怯懦好。布拉日尼科夫还不大能够独当一面,尽管他也具有良好的素质。‘鸽子’、谢苗诺夫和其他的人目前还不算侦察员。马尔钦科倒是个人物,黄金似的人物,不过他显然已经牺牲,再也不会回来了。”

  特拉夫金被这些恼人的思想支配着,——但他的想法并不十分公平,只是由阿尼卡诺夫那封使他激动的书信引起的——在冷森森的黎明时分走出烘谷房,朝着他挑来给侦察员上战术作业的荒谷踱去。

  这个地方跟真正的前沿一模一样。荒谷中有一条宽宽的河沟穿过,已经喷绿的垂柳高悬在河水上方。侦察员专为作业挖出来的一道不深的战壕和两排带刺的铁丝网,代表“敌军”的前沿。

  现在,特拉夫金每天夜里都在这个“战场”上进行作业。带着他特有的顽强精神,他督促侦察员淌过冰冷的河沟,叫他们铰断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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