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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2006[1].02-第9章

小说: 2006[1].02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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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唐春山往上爬了几步,腿脚很沉重,好像迈不动了。我在干草上躺下来,唐春山也并着我躺下了。如此近的距离看着他脸上的血,是这样逼真,是这样鲜活,仿佛还冒着腾腾热气。他满面的血迹流露着恐怖,让我想到某些凶杀爆炸这类残忍场面。我们就这样躺着,惊魂未定地回忆着这次的生死之旅。因为车子被摔到了山沟里,路面是不会有任何痕迹的,没有人会发现我们,没人知道发生了车祸。我们只能听到公路上的喇叭声。 
  我突然想到了我的手机,也不知道摔坏了没有。我从腰上把它取下来,打开一看,居然是好的,居然还有信号!毕竟离县城只有十多里远了,也该有信号了。我一阵狂喜,在何建生气息奄奄的时候,手机就是关乎他的生死存亡了。我准备先拨打120急救中心的电话,再打电话告诉县政府。 
  当我正要拨出的时候,唐春山突然伸出手,把我的手机夺去了,说:我打吧。他拿着手机侧过身去了,宽大的背对着我,按了半天键,我以为他动作缓慢,说,唐主任,你快点打。唐春山翻身过来,把手机拿在手上挥了挥,递给我说:摔坏了嘛,不能打了。我接过手机一看,机身与机盖已经分离了。我好纳闷: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就身首分离了?是我先前看错了?看着完全损坏了的手机,我绝望地叹了一声。唐春山安慰我说,没关系的,以后我给你买个好的。我很悲哀地说,何县长可能没救了。唐春山低声说,这就要看他的命了。唐春山说着,把手搭在了我的腰上,又说,我们能活下来,也是万幸。丁主任,上天注定我们是生死之交啊。 
  我琢磨着突然彻底损坏的手机,也琢磨着唐春山的话,觉得意味深长。我在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大串疑问:何建生固然无能,固然平庸,固然不受欢迎,可是在这个生命攸关的时刻,我们可以把对他的不满转化为对他生命的蔑视吗?某些看不见的恩怨就那么重要吗?为什么要把这场不测的车祸看成一次个人图谋的良机?眼下,能够救他的唯有我们,唯有我的这部手机能快速发出求救信号。手机却坏了——我只是这样想着,没有说出来。我不能说出来。我永远不能说出来。 
  我们在地上躺了片刻。然后,我扶着面目全非的唐春山,缓缓地向公路方向爬去。其实,我们离公路并不远,感觉却像相隔千里万里。每迈出一步,都非常艰难。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我们才得到营救。救护车和交警都来了,我们全被装进了救护车里,呼啸着进了医院。何建生因为失血过多,没有抢救过来,进医院不久就去世了。医生惋惜地说,要是早半小时,他是能够救活的。延误了时间,真是可惜啊。 
  一年之后,唐春山当了副县长,我当了政府办公室主任。我心里并不那么高兴。大家普遍认为,唐春山当副县长是实至名归,也是众望所归。只是我心里明白,官场的事情是很难说得清的。人们往往知道的只是结局,而不是过程。但只有过程才是最耐人寻味的。 
   
  原刊责编杨桂峰 
   
  【作者简介】李春平,男,1962年生,陕西省紫阳县人。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上海是个滩》、《上海夜色秀》、《我的多情玩伴》、《步步高》、《奈何天》、《李春平长篇小说文集》(三卷)等多部,有中篇小说《玻璃是透明的》、《读古长书》等三十余部。《玻璃是透明的》被北京电影制片厂改编为同名电影。现在陕西省安康学院任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2007…5…21 16:02:17 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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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7年4月8日第 8 楼  


珊瑚在岁月里奔跑
梅 卓 


  茜 若 
   
  没想到我会在一个毫无准备的日子里见到茜若。坦率地说,在我美好的盼望中,我们的重逢是有着重大意义的,所以我曾经做过充分的准备,包括足够的心理准备,成功者的装扮,甚至说话的语气,看她时的眼神,站在她面前时的姿态,都在想象中拿捏好了的,但是我的等待太久了,盼望重逢的急迫心情也随着日子的流逝而渐渐平和,我甚至都有些恍惚,尤其是夏天,高原的旅游旺季,我得在三个月中挣足一年的花费,没办法,导游工作就是东奔西跑,在这种忙碌中,那些准备也因为迟迟无法得以实现而显得毫无意义了。 
  那天天气倒是不错。对天气的敏感源于我的职业,如果说我在这世上还有什么要注意的话,那就是天气,天气决定着我的衣食住行,天气决定着我的心情,如果天气好,带旅游团的概率就高,我的衣食住行就有了保障,所以心情也就好,如果天气不好,嗨,那一切可就太糟糕啦。 
  我戴着藏式礼帽,让两边帽檐帅气地卷起来,这是我心情好的特征之一。高原特有的晴朗让景点都有了清晰的轮廓,阳光直射而来,我在阳光下清点了旅游团的人数。旅游团里的男人们一律戴着傻里傻气的红色长舌帽,腰包鼓鼓的,他们是来寻找艳遇的。对他们来说,旅途中的风景固然不错,但如果没有一场艳遇,那么一路上消耗的时间和金钱都是白费,所以他们的眼睛盯在女人身上的时间比盯在景点上的要多得多。女人们不光戴着各种形状奇特的帽子,还打着阳伞,小包叮叮当当挂在屁股上,大呼小叫的,还没等我说完注意事项,她们已蜂拥到前面去做出各种娇姿留影了,她们看到的这座藏传佛教寺院似乎完全出乎她们心中的想象。 
  这个团三十二个人,大部分是女人,来自中国南方临海的城市,由于装扮新潮,个个显得年轻,其中一位女人挺大方,动不动就给我小费,让人费解,好在她并不因此而盛气凌人。当然,除了她灼热的目光外,小费我还是愿意挣到手的。还在刚出发的第二天,我就发现她时时刻刻都在我的身边,对于我刻板的讲解,她表现出极大的热忱,目不转睛的目光直盯得我无处藏身,很久之前就已失去的脸红毛病竟差点又回来,我很懊丧,让脸皮在任何时候保持同样的温度,可是要花不少工夫的,总不能让一个认识十天就得分开的陌生女人破了我的道行,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起我身边的一些女孩,来打发这可怕的十天神秘西藏游。 
  说女孩完全是自我安慰,其实她们也老大不小的,和我差不多,都是快到而立之年而不能立起来的,有收入,但不足以买到房子,男女朋友一大把,但没有情投意合的那一种……我们是多么孤独的一个群体啊…… 
  一想到她们,好像很灵验似的,手机就响了,提示音乐告诉我这是卓嘎的来电,刚打开翻盖,就听她的声音吵吵闹闹地传来:“巴马,你到哪儿了?我刚回到城里,这趟可把我累坏了,不过还是要谢你啊,你回来我请你去吃布朗尼亚。” 
  卓嘎是我的同行,一名刚入道的导游,她最近手气不好,一直接不上团,她的遭遇让我想到自己刚干这一行时的情形,我有些同情她,这次她带的七日游,就是我让给她的,收入不错,听得出她高兴着呢,布朗尼亚可是城里最正宗的西餐厅,有我喜欢的黑椒牛扒和巴伐利红酒,还有那种恍若中产阶级的怡然气氛。 
  我对着电话说:“那你可得穿靓点儿呀,不然我带不出去。” 
  卓嘎毫不示弱道:“是我带你,你得扮酷,免得我朋友们说我没眼光。” 
  我正要挂机,忽然看到那女人正朝我走来,赶紧又对着话筒说:“说真的,我还挺想你的,我想你,你等着我啊。” 
  卓嘎没听到这话,她已经挂机了,我是对着嘟嘟的挂机声说的,但我的效果似乎达到了,我看到那女人已经走到面前,显然听到了我的话,她的表情上愣怔了几秒钟,大概不明白这么私密的语言在青藏高原竟然需要喊着说出来。 
  这座寺院高大的佛殿遮住了阳光,我们在佛殿的阴影下沉默了片刻。导游当了十年,对这些已经成为景点的寺院再熟悉不过了,一开始我还同游客们一起进去烧香拜佛,奉献一些功德钱,对塑像和佛画讲了又讲,一定要让客人们不虚此行,可是后来我发现游客们对此并不感兴趣,他们除了照相留影外,就是带着感叹离开,我的疑惑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我干吗非要把人家没兴趣的事说了又说呢,累人又累己,后来我就不怎么说了,现在我干脆不进大殿,让客人们自己进去拍照摄影,我在大门口点支烟,打两个电话,等着便是。 
  我带的团在我的指点下与另两个团擦肩而过,进了大殿,熙熙攘攘中,这位女游客突然脱离队伍,径直来到我的面前。她总是这样,不让我有一丁点儿的独处时间,这让我有些恼火,可是能怎么样呢?我可是社里最具人气的导游,我见识过各色人等,最长两周,我们就拜拜,一切都在一去不回的流水当中,以后还会谁见着谁呢,我只需稍安勿躁,十天,很快会过去的。 
  我在名单上记住了她的名字,这位四十多岁的南方妇女让我把她称作“尹小姐”。我看到她在我面前站稳,就问道:“尹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女朋友吗?”她带着明显的失望神色。 
  我喜气洋洋地说:“是啊,女朋友,很漂亮的。” 
  我脸也不红地描绘了卓嘎。但漂亮这个词一经出口,一下子就有一种痛楚的感觉袭上心头,我曾经这样描绘过谁?自从进入青春期后直到现在,我对女孩们的看法基本趋于两种类型,可爱的和不可爱的,喜欢和可爱的打交道,尽量避开不可爱的,我认为可爱是女孩的标志,直到认识茜若,才恍然明白仅仅用可爱来描绘女孩子是不够的,这之前我对女孩的评价仅仅限于:挺可爱的,或是:不可爱,能用到漂亮这个抽象的词汇,完全是从茜若开始的,漂亮这两个字的真实含义,用在茜若身上,那么具体,那么直观,简直就是为她而造的,或者说她是为这个词汇的再现而创造的,在她之前和在她之后,我从没有用这个词汇去描绘过别的女孩,在我的心底深处,甚至认为这个词汇是属于她一个人专用的。 
  她的眼睛刹那间有些红肿,我不明白这座规模不大的寺院也能让她激动成这样。她手里拿着一把请来的香火,是燃着的,升起的烟离我很近,我在烟雾中有些局促。 
  她嘴唇哆嗦着,说道:“年轻多好啊,你们可以有多好的爱情啊。” 
  “是啊是啊。”我附和着客人。我已经后悔用那样的词汇描绘卓嘎了,那个词让我心中充满痛楚,从前的时光一下子压在胸口上,我等待的那人,她现在何方? 
  尹小姐把香火从左手移到右手,香烟缭绕之中,她迅速地抹了一把眼睛,然后把脸孔藏在帽檐底下。她的帽子形状不可思议,像一只彩色的陶罐,亭亭玉立在她的头顶上。我耐心地看着她的帽子,出于职业上的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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