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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大观二年-第78章

小说: 大观二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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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山,花荣最终的归宿,流淌着一种悲伤。如同圣芯的心底,她最终还是没有真正得到他,更加可悲的是,那是在他死后才被她发现的。
冬天结束以后,圣芯即将带着这份思念远嫁异国,她最后对别人提起花荣这个名字,是在李若冰出现的时候。
“李大人,您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情景吗?”圣芯和李若冰漫步在湖畔,渐渐结起冰的湖面显得异常冷清。
“当然记得,那时您新寡,来神霄观拜神,我和虚白道长商量好了,安排一场‘际遇’。”李若冰回想着当初的情景,实在可笑。
圣芯点点头,同样回味:“那时我还在等待花荣……”
“帝姬,逝者已矣,不要太伤心了。”李若冰劝慰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等一个草寇吗?”圣芯问。
李若冰看着圣芯的眼睛,回答:“因为您……”
“你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对棫哥哥以外的任何人提起过花荣的为人。”圣芯打断李若冰的话,低下头,“我是真的爱他,李大人,您爱过别人吗?”
李若冰一怔,继而微笑着说:“爱情,在我心中只能以美好的理想形式而存在,因为我没有勇气去实现它。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很佩服您,帝姬,您即便知道花荣与您的身份差异,还是勇敢的去争取了。”李若冰发现他开始读不懂圣芯眼底的想法,这令他悲伤甚至恐惧,但是他终究能明白,她即将离开这里,离开他的生活。
“但结果却失败了。”圣芯自嘲的摇摇头,“并且,在这个实现的过程中,我做了一些残忍而不通情理的事情。”她凝视着远处飘落的枯叶,“那时候,我把自己的感情视作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因此忽略了别人的感情。我以为只要以爱情的名义,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考虑后果,却不明白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更加崇高,那就是道义。”
“可您自始至终并没有做什么有违道义的事情。”李若冰顺着圣芯的眼睛向前看,看那枯叶飘落在湖心,荡漾着安详的气息,一切是那么自然,就像圣芯一样,点缀着帝国风景中美丽的画幕。
圣芯轻叹:“在神霄观的日子中,我静下心仔细回想我的人生,总觉得我带给了很多人伤害。”
“但这并不是你的初衷。”李若冰反驳着圣芯的看法,“你的脾气实际上已经是所有帝姬之中最好的榜样,因为您善良,这就足够了。”
“可是我也给很多人造成了不幸,比如花石纲,比如花荣的妻子,我差一点让她失去了丈夫,再比如……赵奚。”提到这个名字,圣芯不禁露出忧伤的神情,她在失去爱情的时候才发现赵奚真正的痛苦,那一剑了结了他的生命,也在她的灵魂中烙上无法平复的印记,“赵奚的死,是我献给花荣爱情的祭品,同时也是我勇敢追求理想时为自己种下的最大恶果。其实,现在看来,爱上我是他们的不幸。”
“但我想他们都不曾后悔。”李若冰的口气平缓淡然,却坚实有力,“况且……其实你可以活的很简单,我不希望你心中拥有的是和男人一样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和大道义,你最终也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何必这么辛苦。”
“我只是个女人……”圣芯平静的看了李若冰一眼,眼神中饱含着这些日子思虑过后的执着,以及执着背后对于前途的迷惘。她仅仅活了二十年,但是却在很多人的爱情中穿梭,面临了生生死死的离别,始终坚定的爱着一个男人,可现在他已经死了,她也该开始一段新的历程。那或许是一个永远不可能注入爱情的历程,但是这至少比再次碰触爱情幸运,因为她可以保持着对花荣以及那份感情的忠诚。
赵佶无奈的面对这场婚事,那是大宋得到燕京空城之后必须付出的代价。圣芯是他和皇后爱情最真实的结果,最终却注定要离开他。艮岳花前月下的风流,香火鼎盛的丹庐和千年难得一见的巨石并不能扭转他忧郁的心境,婚期逼进,一切都无从改变,那些曾经被圣芯认为世间最美的花草在赵佶眼中居然也黯然失色。李师师站在赵佶的身旁,温柔的问:“陛下,您既然思念帝姬,为何不招她来觐见?”
“天子也有怕的时候,就像现在,我怕见到她。”赵佶仰望天空,怅然的感叹,“二十年了,朕还记得她刚刚出生的时候,朕命东京城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说着,他转身对一旁的梁师成道,“拟旨,帝姬大婚,于东京主街置流水席三天三夜,普天同庆。”他的言语中带着凄凉的意味,李师师轻而易举的听出了其中的悲伤。
“陛下,咸德帝姬在园外求见。”梁师成看准时机急忙汇报。
赵佶摇了摇头:“让她回去,朕累了,待她出嫁那天再相见吧。”
梁师成退下了,李师师走到一旁的琴旁,开始拨动琴弦,是一曲“秦关”。
赵佶投入的听,这是他对待李师师一贯的态度,半晌,赵佶突然发问:“爱姬,你如何看待皇后?”
李师师顺理成章的回答:“皇后身为国母,雍容高贵,是大宋之福。”
“朕不要空话,要的是心里话。”赵佶强调。
李师师停下手中的琴,低下头默默的说:“妾只有缘与皇后相见一面,但却感觉我们的相貌颇为相似。”
赵佶闭目苦笑:“朕也想过,为什么这么两个相像的女人会前后出现在朕的面前。”
“这是命吧。”李师师在那次与皇后相见之后,便明何赵佶怀抱着她的时候,为何眼中永远闪烁的暧昧与犹豫。
“可惜,你终究不是她,不过你很幸运,因为你是晚来的那一个。早来的人,心也早已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晚来的人,或许还能勉强留住些回忆。”很多年以来,赵佶在李师师身上寄托了太多对皇后的怀念,多年前的郑贵妃清雅迷人,一尘不染,多年后的郑皇后机关算尽,却先后失去了最依赖的两个亲人。她该回来了,赵佶始终没有放弃他的期待。
“能在某些时候,某个地点,某人心中留住一点记忆,即便勉强,也是一种福气……”李师师凝视着琴弦,落下一滴眼泪。一个女人爱情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被她爱的男人数年如一日的疼惜宠幸,却最终无法得到他真实的爱。赵佶只是把她当成皇后的替身,最后还要无情的说,可惜,你终究不是她。
梁师成回来的时候告诉赵佶,圣芯已经离开,只留下了一块砚台。这其实只是一块普通的砚台,在宫内如山的珍宝面前,显得一文不值,但只有赵佶明白,这表达着圣芯现在平和的心境。
披上厚重的嫁衣之前,圣芯为赵棫留下一封信,其中有着很多诚心的劝告和祝福,当然更多的内容是对他的嘱咐。她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他的人了,但是她也因此必须离去,这就是圣芯内心的矛盾,也是赵棫隐隐的痛苦。
圣芯即将嫁给的是金国盖天大王——完颜宗贤,那应该是个很具有北方气质的男人,第一个妻子刚死,没有子嗣。对于他的一切,圣芯从未感到过兴趣盎然,在她眼中,金人不过是勇猛善战却茹毛饮血的异族,而她是宋国帝姬,天之骄女,这是她出嫁时对于自己身份唯一的认识。几年之后,这种认识和骄傲最终被金人蹂躏的一文不值。
卷十六阴谋家第一章出嫁
宣和六年,甲辰二月大,初五日,鹰化为鸠,岁煞东,牛日冲羊,黄历上写——宜出行,结婚;忌安葬,动土。
这是东华帝君诞的前一天,一支队伍从东京浩浩荡荡的出发,向北前进。那一天,红色成为了帝国最夺目的颜色,圣芯坐在缓缓前行的马车之中,等待着她的下一段婚姻。东京主街封路戒严,百姓们纷纷等高楼目睹大宋帝姬的出嫁。
队伍顺利的出了城,圣芯回首这个生她育她的城市,那些往日的繁华和不幸回忆都成为了她对于东京的全部认识,如果仅仅是在这些她还可以留下,但是,阴谋,让她预感到这个庞大的皇族时刻面临着瓦解的危险。赵棫的改变,最终成就了她的离开。此刻的圣芯还不知道,很多年后,她再次回到东京城内的时候,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破碎的家族……
由于是送帝姬去他国,队伍出了宋境便更加小心翼翼的前行。这是一次陌生的旅行,圣芯不知道她未来的丈夫是什么人,在东京的时候,完颜宗贤的名字是女真英雄的代名词,与此同时对于他的议论无非是中原人对金人的统一认识——强悍,野蛮和无礼。
这一日,送亲队伍过了龙化洲,突然听到一阵急促底马蹄声传入耳朵,圣芯掀开帘子,只见远处几匹枣红色的战马飞奔过来,在队伍前面勒马停下,马上领头之人身着青灰盘领袍子,腰系吐骼带,头发散落在肩头,迎着风的眉头微微锁住,他回身用女真话对领队的官员道:“车里的是咸德帝姬?”
“回大王,是咸德帝姬。”领队官员恭敬的回答。
男人嘴角一翘,引马走向圣芯的马车。圣芯见他靠近,急忙放下帘子,心中不禁紧张起来。她听不懂领队和骑马之人的谈话,但是从领队必恭必敬的表情看,此人并非低级军士。
这时,车门突然被打开,圣芯惊异的向外面看去,男人正直直的盯着她,他的脸棱角分明,留着须根,然而脸上却毫无表情,与此恰恰相反的是那身宽松的袍子和垂落的头发,如此反差的搭配却可以合在一个男人身上,这是圣芯第一次体会到的北国情调。
男人用女真话自语:“你们回复陛下,我来看过了。”言毕,他关上车门,圣芯听到了远去的马蹄声和那冷冷的声音背后漫不经心的余味。队伍继续前进后,圣芯让聆香把领队官员唤来问:“那个人是谁?”
“是盖天大王!”领队回答。
他就是完颜宗贤。
这是圣芯与她新任丈夫的第一次会面,虽然整个过程充满了突然而草率的味道,但完颜宗贤的冷漠和敷衍还是让她颇为讶异。
第二次见到完颜宗贤是在大婚之日,那一天的热闹程度远远超过了圣芯的想象,大金国的贵族重臣们全部前来庆贺,完颜宗贤的府内宾客川流不息,其中包括圣芯曾在东京久闻的悍将。圣芯发现,比起那些人,完颜宗贤的举止显然风雅了很多。
完颜宗贤换上了红丝棉裘外衣,怔怔的盯着圣芯看了半晌,一语不发的离开了她的身边,径直跑去和来客们喝酒。
坐在寝室内的圣芯,听着外面喧杂的气氛,心中出奇的平静。一份由她选择的道路摆在面前,她将在远离东京的天空下自由呼吸,平静生活,眺望南方之时,除了思乡的些许惆怅,更多的应该是干净洁白的期望,身为帝国的帝姬,此时仅存的只有希望了。
入夜,完颜宗贤推门而入,烛光闪烁,红的有些刺眼,他把门关上,看了看圣芯,用蹩脚的汉语对聆香说:“风凉了,你叫人多加盆炭火。”
聆香听罢退下。
“你会说汉语?”圣芯不禁问道。
完颜宗贤一面脱衣服,一面回答:“女真的贵族都需要学汉语。”他说着,将腰带挂在架子上,赤露着上半身坐在炭火旁。过了一会,聆香端着一盆火炭进来并将它放在门边,然后小心的瞟了圣芯一眼便退了出去。
圣芯没有多余的吩咐,只是定睛看着完颜宗贤结实的后背,那上面的几道明显伤疤足以见证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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