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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欧叶妮.格朗台〔法〕巴尔扎克-第23章

小说: 欧叶妮.格朗台〔法〕巴尔扎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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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尽管您脾气大,我还是爱您,尊敬您。 但是求您千万包涵,我要大胆地提醒您一句:我都二十二岁了。 您常说,我成年了,为的是让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 我用我自己的钱,做了我喜欢做的事。 您就放心好了,钱放在好地方……”

    “哪里?”

    “这是秘密,不可以逼供,”她说,“您不是也有自己的秘密吗?”

    “我是一家之长,我不该有我的事要办吗?”

    “我也有我的事要办。”她说:“准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才不可以对父亲说,格朗台小姐!”

    “是地地道道的好事,可是不能告诉父亲。”

    “起码得告诉我你何时把金子拿出去的吧?”

    欧叶妮摇头。“你生日那天东西还在,是不是?”欧叶妮跟她父亲因为吝啬而变得狡猾一样,也由于爱情变得狡猾;她仍然摇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死心眼,这样的偷盗,”

    格朗台的声音越喊越大,震得房子里一层层地发出回响。“什么!

    在我的房子里,在我的家里,居然有人拿走你的金子!家里仅存的金子!我能不知道是谁拿的吗?金子是值钱的东西。 最老实的姑娘也可能会做错事:把什么都送人。 在贵族大户人家,乃至于普通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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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家,都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是,把金子送人……你把金子送人了是不是?“欧叶妮不动声色。”没见过这样的丫头!我还是不是你爸爸?你如果把金子送给别人,总得有张收条吧……“

    “我还有没有自由做我想做的事情?难道那钱是不是我的?”

    “可是你还小。”她问:“已成年了。”

    格朗台被女儿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发白。 他跺脚,咒骂,好不容易找到话说,大声嚷嚷起来:“你这该死的、歹毒的丫头!啊!你这坏种,你知道我疼你,你就胡来。 你这丫头要勒死亲爹了!敢情好呀!你居然把咱们的家产扔到那个穿羊皮靴子的小光棍的面前。 爷爷的刀!虽然我不能取消你的继承权,要命的桶!但是我要咒你,咒你的堂弟,咒你的儿女!

    你们都不会得好结果,听见没有?

    要是你把金子给了夏尔,那就让……哦不,不可能。 什么!是那个油头粉面的坏小子偷走我的钱财?“他望着始终冷冷地不出声的女儿。”她一动不动,眉头也不皱一皱!

    她比我格朗台还要格朗台。 你起码不会把金子白扔吧。 你倒是说呀!“欧叶妮瞧着她父亲,他被那带刺的目光惹恼了。”欧叶妮,你是在我家,在你父亲的家里。你如果想继续住下去,就得服从我的命令。神甫告诫你要服从我。“欧叶妮垂下了头。”你在我最心疼的骨节眼上来伤我的心,我再也不想见你了,除非你屈服。 回你房里去吧。 不让你出来你就不能出来。 娜农会给你送去面包和水的。 听到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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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叶妮哭成一团,急忙跑到母亲床前。 格朗台在花园里踏着雪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感到逼人的寒气。 他想现在女儿一定在她母亲房里;于是他像猫一样轻捷地爬上楼梯,想要当场抓住她违抗命令来出出气。 他闯进妻子的卧室,正好赶上看见母亲抚摸着伏在怀里的女儿的头发。“别哭了,可怜的孩子,你父亲的气是会消下去的。”

    “她没有父亲了,”箍桶匠说,“不就是你跟我生了个这么不听话的女儿吗?教育得好呀,还教她信教呢。 怎么,你不在自己的房里?快回去,蹲禁闭去,小姐。”

    “您要把女儿从我怀里夺走吗,老爷?”格朗台太太抬起了由于发烧而通红的脸,说。“您要留她在身边,那就把她领走吧,你们俩都从这屋里出去。 天打雷劈的,金子在哪里?落在谁的手里了?”

    欧叶妮抬头,高傲地望了父亲一眼,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里去了。老头儿赶紧把门锁上。“娜农,”他吼道,“把客厅的火灭掉。”说完,他坐到妻子屋里的壁炉前的椅子上,说:“夏尔那个勾引良家妇女的下流坯!他就眼红咱家的钱,她一定把金子给了他。”

    格朗台太太想到威胁着女儿的危险,也出于对女儿的感情,鼓起了勇气,绷着冷冷的脸装聋作哑。“我对这些一概不知,”她向里床扭过脸去,免得看到丈夫炯炯的目光,回答说。“您这么暴跳如雷,我太难受了。 我相信我的预感,看来我只有横着抬出去才能离开这间屋子了。老爷,您现在真该饶了我,我可从没有让您伤过心,至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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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想的。 您的女儿是疼您的。 我相信她如同刚出世的孩子一样清白。所以,请收回成命,别难为她了。天这么冷,您不要弄得她生大病。“

    “我不要看见她,也不想理她了。 就让她在屋里耽着,喝水吃面包,直到让她父亲满意为止。 活见鬼!做家长的应该有权利知道家里的金子到哪里去了。 她有的那种卢比,还有热内亚与荷兰的金币。 只怕全法国只有那么几枚。”

    “老爷,欧叶妮是咱们的独苗,就算她把金子扔到水里……”

    “扔进水里?”老头叫起来,“扔进水里!您疯了,格朗台太太,我说话比可是算数的,您知道我的脾气。 您要是想求得家里太平,就该让她,把心里话掏出来。 让她悔罪女人之间总比我们男人说得通些。 她不管做了什么事,我总不会把她吃了。 她怕我吗?就算她把堂弟从头到脚都镀满金子,他也已经飘洋过海,咱们再也追不上了……”

    “那么说,老爷……”格朗台太太神经过敏,她的眼力居然发觉丈夫的肉瘤可怕地抽动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女儿遭的难使她更心软也更聪明,所以话到嘴边,改变了主意,可是口气没有变。“那么说,老爷,我对女儿比您有办法了?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她像您。“

    “天哪!今天你倒是能说会道啊!得,得,得,得!你挖苦我,我有数。 也许你早已跟她串通好了。”

    他盯住妻子看着。“说真的,格朗台老爷,您要是真的想要逼死我,您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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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说下去好了。 不过我实话告诉您,老爷,哪怕我送掉老命,也要再说一遍:您不该这么对待女儿,她比您讲理。 这是她的钱,她是不会胡花的,只有上帝才知道咱们做了什么好事。老爷,我求求您,饶了欧叶妮吧……如果这样,您发脾气给我造成的惊吓也可以减轻些,说不定,您就能救我的命。 女儿呀,老爷,还我女儿吧。“

    “我走了,”他说,“这家我可是没法呆了。 母女俩想的,说的都好像……嗬……呸!你们送了我一份多么残酷的年礼呀,欧叶妮!”他喊叫着。“你哭吧,哭吧!你就听着吧,你这样对我早晚会后悔的。 一个月吃两次圣餐管什么用呀?你居然把父亲的钱偷偷地送给了游手好闲的懒骨头。 等你什么都没有,只有把心给他的时候,他就会把你的心也一口吞掉的。 等着瞧吧!看你那个穿着羊皮靴、目空一切的夏尔究竟有多大的价值。他竟然有胆量拿走一个可怜姑娘的私房钱,而且不经她父母的同意,真是没有心肝,没有灵魂!”

    房门一关,欧叶妮就走出房间,走到母亲身边。“您为了女儿,多么勇敢,”她对母亲讲。“看到了吗,孩子,违法的事会把咱们拖到哪一步田地!

    ……你让我都撒了谎。“

    “哦!我求上帝只惩罚我一个人吧。”

    “真的?”娜农慌慌张张地上来问道,“小姐以后只能吃面包、喝清水吗?”

    “这有什么关系,娜农?”欧叶妮平静地问。“啊!小姐就只吃干面包,我还能常吃果酱吗?不行,当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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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了,娜农,”欧叶妮说。“我就当哑巴,但是你们等着瞧。”

    二十四年来,格朗台头一次独自用餐。“您成了单身汉了,老爷,”娜农说,“您家里有妻子、女儿,却成了单身汉,可真不是滋味。”

    “我可没有跟你说话。 管住你的臭嘴,不然我轰你出去。你锅里烧的什么,我听见沸腾的声音了。”

    “我正在炼脂油……”

    “今天晚上有客人,快把客厅生上火。”

    克吕旭叔侄,德。 格拉珊母子八点钟来访,都为没有见到格朗台太太母女俩而感到惊讶。“内人有点儿不舒服。 欧叶妮在侍候母亲,”老葡萄园主回答,脸上竟然没有露出一点破绽。东一搭、西一句地聊了一个小时之后,德。 格拉珊太太上楼去看格朗台太太。下楼时每个人都问她:“格朗台太太怎么样?”

    “不好,不好,”她说,“她的健康状况真让人担心。 她这年纪,要多加小心哪,格朗台老爹。”

    “等着看吧,”老葡萄园主心不在焉地答道。客人告辞了。 克吕旭叔侄刚一出门,德。 格拉珊夫人便忙告诉他们:“格朗台家一定出事了。 母亲很不好,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女儿眼睛通红,好象是哭了好久似的。 难道他们想逼女儿嫁给什么人不成?”

    葡萄园主躺下之后,娜农穿了双软底鞋悄悄地走进欧叶妮的房间,给她瞧一块用平底锅做的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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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小姐,”好心的佣人说,“高诺瓦叶给了我一只野兔。我把它做成了一张肉饼。 您饭量小,这张肉饼够您吃七八天呢;冻上之后,它不会坏的。 起码,您光吃干面包哪里顶得住啊,身体吃不消的。”

    “可怜的娜农,”欧叶妮握紧了她的手。“我做得可香了,味道也很鲜。 他一点都不知道。 我全用我自己的那六法郎买了大油、肉桂;我总可以自己作主吧。”

    说罢,老妈子仿佛听到格朗台的响动,便匆忙走了。几个月中,白天葡萄园主总是在不同的钟点来看望妻子,但是一句也不提女儿,也不看她,甚至连间接提及她的话也不问一句。格朗台太太没有下过床,她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差。什么都不能软化箍桶匠,他始终冷冰冰地绷着脸,像花岗岩的柱子,纹丝不动。 他还跟以前一样。 出门回家,只是说话不再结巴,话也少多了,在生意上显得比过去更刻薄,竟然常常在数目上出些差错。“格朗台家准出事了,”克吕旭派和格拉珊派都这么说。“格朗台家会出什么事呢?”这句问话在索缪城内无论谁家晚上的应酬场合都听得到。 欧叶妮由娜农领着去教堂望弥撒。 出了教堂,要是德。 格拉珊太太前去搭话,她总是躲躲闪闪,不能让好奇者心满意足。 但是两个月之后,克吕旭叔侄三人和德。 格拉珊太太终于知道欧叶妮受拘禁的秘密终于瞒不过。 到了一定的时候,再没有任何借口来为欧叶妮总不出面作推托了。 后来,也不知道这秘密是被谁泄露了出去,总之全城的人都知道格朗台小姐自大年初一起就被父亲关在自己的卧室里,没有火取暖,只以清水和面包充饥;还知道娜农半夜给她送好吃的东西去;甚至大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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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女儿只能趁父亲出门之际去照看卧病的母亲。 于是格朗台的行为受到严厉的责难。 几乎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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