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苍-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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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海见我回来,高兴地打招呼,并递我一支“希尔”。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抽了,不是早戒了吗?”
从大一开学到现在,我几乎没见他抽过烟,仅有的几回也是极烦了抽那么一盒半盒的。
他笑了笑,把火机扔给我,说:“嗐,一个人跟家呆着闲得难受了,就又抽上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闲,都想着要找个人陪,对单身汉来讲,有时候烟是最好的伙伴儿。
他们继续玩他们的,我从床下找出哑铃,打算给自己“赎赎皮”。坐在凳子上,我尽可能把腰拔直,两手把哑铃握住背在肩后,用力慢慢向上推起,然后又放下……
我真正的锻炼始于白雲的鼓励,她说既然我原本有着标准的身材,那么就要努力锻炼以恢复。不要因为高一一年的外界原因就承认了一生的肥胖。她说她期望着看到我瘦下来的样子她也说这与爱无关,因为我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人。她只是期望,不是要求。我不爱她,但不知为什么我非要自己按照她的希望去做。我给自己订了严格的计划,当然我完全没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当时蠢笨到何种程度。
那时我从家开始跑,每一步都那么沉重,真的是“砸夯”。我手摆得很快,腿的频率却很慢,而且步幅很小。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最要命的还是胸膛里着了火的感觉。就这个样子,我慢慢向前挪着,经过十三中校门的时候,两个女孩儿骑车出来,从我的身边超过。我听见其中的一个说:“瞧,那么慢也还出来跑步!”我相信自己那时生气了,但人家说的是事实,从家到十三中大概只有五六百米。我本想就此停下,放弃对我而言过于困难的长跑。但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肥胖与蠢笨让人看了会恶心,那女孩儿的评价是客观的、正确的,这就是平常人眼中的我;只有白雲容忍了我,可我凭什么让自己难看的身躯出现在她身边呢?我咬牙坚持锻炼:长跑,后来加到万米;俯卧撑,现在能做到一百个。锻炼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几天不练会难受的。
我胡思乱想着,没有注意到背推的数量已经超过平时了。我发觉的时候,两臂开始抖动了。我费力把那两个铁家伙放在地上,胳膊不自觉的抽搐起来,这感觉蛮好的。
第四组组间休息时,“little cat”打来了电话。
“是叆叇吗?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
“啊,是吗?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刚回家,一上网就看见你留的话了,那么一大段,太感动了。”……
她说话特别快,以至于我有些都听不清,她马上道歉说她会尽可能慢一点儿。她问我是不是首师大的。
“你看过资料了?”我资料写得很完整。
“不是,你电话是6890的,我原来有个男朋友就是首师大的,也是这个电话。唉,你晚上有空吗?”
我给她留言说如果她愿意,我晚上陪她出去。我们约定7:00在学校本部校门口见面,她又问怎么才能认出我,我的身高又是多少?我告诉她一米七四。
“一米七四,”她的口吻略带惊讶,“真的吗?男生那身高可是完美的呀!”
“完美?!”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我虽然不太在意外表,但也略嫌自己矮。
“当然啦,至少我是这么看的!我好认的很,头发很长,到腰以下。听着,我可是恐龙呀!”
“无所谓,我又不想干嘛!”
“我只是提醒你,省得你看了想吐。”
我笑着说绝对不会,又说了两句,就挂断了。
锻炼是无法继续了,说了半天,每块肌肉都冷却了。我低头放好哑铃,看见金海冲着我笑。
“你可真行,刚回来就又要出去了。我还想着今儿晚上一块儿吃顿饭呢,看来没戏了。”
他又说要和我打3局“KOF97”作为补偿。
玩着玩着忘记了时间,赶到约定地点已是7:10,而那女孩儿说她6:30就到了。
她头发染成黄色,长长地拖到身后。我发现现在有些女孩子要不是审美能力有问题就是成心把自己说成恐龙。在我看来,她长得不漂亮,但我也没觉得哪儿“恐”。
我跟她一直往北走,直走到人大西门就向东拐,她的家就在知春里,一路上我说的多她说的少。我讲一大堆和哥们儿混时的乐子,她听得很开心。但她说我一直扳着个脸,一共只笑了五回。我要回去的时候,她说要去当代商场买些礼物送我。我犹豫是否应该送她什么。她说今晚是她叫我陪她,理应送我东西。我在外面等,她一会儿跑出来,递给我一个袋。
“里面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很好吃的。那么,情人节快乐!”
我再次对她表示感谢。她陪我过了马路,我打了辆车。
这段路我走路大概花了两个小时吧,但坐车回去也就十几分钟。司机告诉我今天的玫瑰特别贵,要五十块钱一枝!可我看大街上到处有人在拿着。
“都是烧的呗。”司机先生作着评价。
回到宿舍,我把刚才司机的话说给他们听。
“你这巧克力也不便宜呀!我记得得要一百块钱。”金海说。
“啊?有那么贵吗?我今儿出去可是只花了十三块打车钱,什么也没给人家买。她送我这么贵的东西,这合适吗?”我自从锻炼以来几乎没吃过甜食,根本不知道一盒巧克力在现在的价格。
“要不说你行呢!你的全部花销就是把这些巧克力运回来的钱。我可是真羡慕!老兄,都是打光棍的,可待遇全不一样。”新宇在一旁大笑。
我们又说笑了几句,就把巧克力分着吃了。真的很好吃。
“喂,喂,醒醒,你的电话。”
当我睁开了眼,白雲和露露的身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海那逐渐清晰的脸。
我意识到刚才作了一个梦,梦里的地点全记不得了,只有他们母女二人。当我看见白雲时,露露就站在她身边,已经长大不少了,但我知道她是我的女儿。我想亲亲她,抱抱她。我向那边走去,白雲牵着路路的手转过身去。我想追她们,却总是追不上;我也想大声的叫喊,但喉头哽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颊,湿腻腻的。是我在梦里不自觉的流泪了吗?这令人困扰的眼疾随着白雲的出现而自愈了吗?能再次流出泪来令我欣慰。
“哎,怎么啦?发什么呆呢!不就是往你脸上弹点洗手水嘛,也犯不上不搭理我呀。你的电话,女孩儿来的。”金海对我的没反应表示诧异。
我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电话并把它放在我枕头边的凳子上。我觉得很失落,因为我还是没有哭。
电话是“cat”打来的,问我睡得如何之类。我就半卧在床上靠着墙和她贫。和昨晚一样,贫的东西很杂,包括学校还有外面的生活,甚至聊到厨艺。她说她很会烧菜。这一点在现在的女孩儿中怕已属罕见了。母亲曾教我做菜也是为了我结婚后不至于天天下馆子。对于未来儿媳的标准,父母是很苛刻的,但也不包括会做饭一条。现在跟过去毕竟不同了。
我半开玩笑地说自己正饿着呢。她便说要给我送饭过来,还说学校的饭吃着不会合口。我可吓了一跳,但嘴里却说若是等到她做完了送来只怕我已经饿死了。她说不用她亲手做,出去买些菜再打车送到宿舍来也只需半个小时。她声音很诚恳,而且声音不小,一旁收拾东西的金海听到了直乐。我费半天劲才说明确实不必麻烦了,我马上就会起床然后去食堂吃饭。
吃完午饭,三个人闲聊。我得知金海他俩已回来七八天了。打我家电话几次但我都不在。
下午的时候,他们打算收拾抽屉和柜子,因为蟑螂太多了。
相信每个住过校的人都知道蟑螂的无所不在。夏天的时候,它们在地上,桌上甚至床上跑来跑去,而且全是一窝一窝的集体行动,踩得大家都懒得再踩了;冬天更为可观,因为天太冷(这一点蟑螂也很清楚),每次早上洗脸时打开暖壶,总可见到十来只幼子簇拥在壶颈周围,这一点弄得我们快疯了。学宿办也几次想杀灭蟑螂,但除了“敌敌畏”以外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奏效了。去年暑假里,就曾把学生都赶出去喷过一次。结果是第二天早上我回来看到满地“瓜子皮”,因为阴天的缘故,我根本没看见它们中的几个偶尔还会抖动!一组俯卧撑下去看得清了,险些吓死,十分庆幸自己没因体力耗尽而趴在地上,要不然……我粗略数了一下,那次至少“阵亡”了七八十只,但开学以后一切如故。我们总在怀疑是否蟑螂可以无性繁殖,就算只剩一只也能在短时间内成几何级数增长。
三个人把抽屉撤出来,里面的有用的东西都放在床上,剩下的一股脑儿扔掉。整理皓子的抽屉时,我发现压在最下面的那个他大一时带来的笔记本。
“这个不是皓子找不着的那个本吗?”我指着手里的东西问金海。
“是吧,我也不知道。他期末走的时候不还找了半天吗?找不着没办法,屉里弄得太乱。”
我好奇的翻开那本子,里面什么笔记都有:人格、普心、统计还有些生理和副修的。每个笔记都只有几篇,后面的要不就是不去上课了,要不就是上课也不再记了。翻到最后一篇,我看到英文写的稿子。在他的本中有很多英文的东西,但这一篇东西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回忆。
那是大一开学时候,本来我已对白雲的再现不抱任何希望。我知道自己令她失望了,以致于她没有留下任何一点消息就带着露露走了,走到见不到我的地方。我开始了寻找,动用了几乎所有的朋友,朋友再托朋友,但是没有她的下落。有时候我劝自己她已远走高飞,别再找下去了。但我还是盲目地找寻了高三一年。考上大学了,我告诉自己一切已经结束了,她不要我了,再耗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就在开学不久,大约十月份吧,正在上引论课的我却忽然收到信,信的字体那么熟悉,那么亲切,是白雲。我们全班当时正在看关于催眠的录像,我不顾周围的同学,把它拆开看了,留尽了最后一滴泪。后来金海也知道这件事了,劝我要想开点儿。我没有把信收藏起来,因为我不想活在影子里。现在信已找不到了,只有信封不知被谁拿去记电话了。所幸的是皓子在英文刊物上投了稿子,就是翻译白雲的那封信。这件事过了一年半了,我近乎忘却了,这时偶然又看到,我不禁默念起来:
A Dai: How are you being
As a girl left you alone silently 。 I don‘t know whether I can use the nickname—A Dai
Now, lying in bed with Lulu in my arm, I find the truth that you are always in my mind。 It‘s you who waited for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