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苍-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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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了刀子,当然是以防万一用的。
我还记得第一次干时我并不害怕,我完全沉醉于自己的狂妄行为之中。那时当两个小痞子从其他小孩儿身上抢到50元钱的时候,我们在他们回去的路上也让他们体会了一下那些孩子们的感受。当阿超掏出刀子时,我在这两个小痞子的眼中读到了恐惧这两个字。我们甚至没说什么,他们就乖乖地拿出钱,我一把抢过来,放在自己的衣兜里。这比我们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因为我们不可能用刀子去砍他们。我们准备不行的情况下打一架,二对二的情形下我们输的机率几乎是零。
这一次尝试在日后看来是可怕的,我们得到了不仅是钱,最要命的是产生了一种并不是真正的正义感:我们只知道打败了那些坏孩子!但我们却不曾注意到我们自己的变化。那时胜利的喜悦超越了头脑的理性。
一次的欢呼雀跃也许已经足够了,实质性的东西是我们得到钱!而且很轻易,也没有罪恶感。那些钱沾手后马上花掉,买烟、吃饭,仅此而已。和以前饿着肚子玩儿游戏机或者挨劫的日子相比这简直可以说是天堂。我们开始上瘾了,一次接一次地干,而且周期越来越短、胆子越来越大,肆无忌惮的我们根本想不到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
我想我当时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大概和我接触并注意的人群有关系,我只能接近一些小混混之流。但是,当时有一个普遍的现象是每个学校都有自己所谓的老大,也就是学校里最坏的学生。在一所学校里,他们站在那个小金字塔的顶端。除非他愿意,不然他不必出去找钱,那些位于他下面的孩子会把他们的一部分“劳动”所得交给他们。而且他的手下一旦出了什么事儿他们通常都会为他们出头。这种人都很能打而且下手特狠。
我的错误就在于没能清楚的了解到着一情况。由于我们干的次数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这些学校的大哥们达成了共识。为了剿灭我们,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而我们对身边日益增长的危险毫无察觉。当我们再次要得手的时候,躲在不远处的一群人突然拿这家伙向我们跑来,当时我根本没看清有多少人就拉着阿超猛跑。我们在马路上左躲右闪,不停的向前跑。跑得是如此匆忙,以至于当前面又出现三个人堵住去路时,我们才发现装着刀子的挎包不知道丢哪儿了。我平静下来,心里反而觉得很坦然。大概是我们想明白了眼前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我们跑不了,我也不想跑了。他们一共八个人,这次我终于看清了对方的人数。
“拚了吧!”阿超激动地说了一声。一切是那么静,我听到了阿超的呼吸声。对面的那些人一句话都没说。看着拿着棍子、皮带、链子锁的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的他们慢慢走过来,我突然觉得很可怜,不仅是为我自己和阿超,还有那些慢慢走近的孩子们。可怜我们这群应该好好读书的花季少年此时此地将要进行一场拼杀。这想法只是一闪念。
那场架让我学会了很多,我在大一时帮助艾嫒时有了更多的经验,面对多于自己几倍的人数的对手时打是不太可能解决问题的。
我记得那时我和阿超背靠着背。无数硬物砸在头上、打在肩上我们根本不能躲,也躲不开。只有一味的反击,但是体力有限。没过一会儿我们就倒在地上任由别人的脚在自己的身上无情的踩着。我唯一看到就是一道刺眼的光,我猜想我完了。我的生命就此划上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住手”朦胧中我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刹那间身上轻松了许多。但浑身的疼痛让我不时的抽搐,我歪头吐了口血,挣扎地坐了起来。看到墙边靠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两腿又长又瘦,但上身宽阔。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知道他头发很长。
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胆子,趟进这与他毫无关系的危险中。难道他看不见这儿站这八个人在干的事儿吗?疑问在我脑中闪过。
出人意料的是,几个学校的“老大”听了他的话竟没有一个敢吭声。那里面带头儿的人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三哥,您来了。”
那个被称作“三哥”的男人,不紧不慢的向前走了几步。这让我看清了他的面孔。他不像能令这群人屈服的那种人,他的表情温和,只是紧闭的嘴透出坚毅,刀鞘般的线条象征着男性的性感。
“为什么打他们?”他面带愠色地质问着。
他们中为首的两个走上来,递上支烟。他摆了摆手,那两个人也不敢勉强,只是退在一旁。我听见他们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这个时候,我瞥了瞥倒在旁边的阿超。他用双手撑着地,想使自己坐起来。但是白费了力,他又摔在地上。我猜想着我们接下来的命运,新来的那个男人是他们的头儿。但是我又不敢猜想,只好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放屁!难道就许你们劫小孩儿,不许他们劫你们的人吗?自己没本事就以多欺少?真他妈丢人!”。这个被叫做“三哥”的人明显地对刚才他们说的话表示不满。那两个人脸上一阵发红,也不敢争辩,其他的人也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没有了先前揍我们时的威风。
“三哥”叹了口气,然后奔我们这边儿走来,盯着我的眼睛。我看不出他想干什么,只好同样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见过不少打架中败了或被虐人的脸。他们的脸扭曲,心中忐忑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多数人不愿意或不敢为自己所做的承担责任。不过,我无所谓,我知道自己是活该自找的。我无法看到自己的表情,但我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让他喜欢,以致他看着看着笑了起来,并回头儿对那几个人说了声:“好了,算了,你们走吧,以后他俩不会找你们的麻烦了。我收下他们了。”
再后来的事情,匪夷所思。“三哥”带着我们洗澡、上药、吃饭,最后竟然带我们去了他的家里,他的母亲竟然也不嫌我们脏,还帮我们洗了衣服。随后我们见了他的哥们儿,在大哥二哥的同意下,我终于成了他的小弟,从那以后我和别人一样叫他“三哥”。
现在每当夜深人静我想起三哥时,就仿佛是又一次和他际遇。
际遇与梦境中恐惧很是不同。它充满了温馨,就像我们相处时一样,不管当时风吹浪打,我们的关系都那么融洽,我一直被他深深吸引,以他为人生榜样。三哥的死给我造成的震惊是无法形容的,听闻那噩耗后的半年里,每每喝醉归来,宿舍里的桌椅都成了我发泄的对象。甚至有时候在室友劝我也不能清醒,最后被他们按在床上死死睡去。现在关于艾嫒的诸多事件发生后,我重新对待三哥的死,我记得他的教导。我知道他的死并不隔阂我们的关系,沟通仍在继续着。我渐渐回想当初他说的话,并慢慢明白它深刻的涵义。三哥他没上完高中,仅比我大六岁,但他对人生透彻的理解却不是现在那些所谓高学历、高素质的人才所能领悟的。
我曾一度认为我不该再认识女孩子,不该让她们了解我内心的伤处,不愿让她为我担心。我认为我一个人漂泊不会伤害别人。但近期我常做的恶梦里不断出现的不只是三哥而更多的是艾嫒。我想我不能活在记忆里,我应当逐渐开始新的生活。我想找的女孩有一定的标准,我要照顾这样的女孩子的一生,永远从那个圈子里跳出,别看我和三哥早已退出,但是后来事情仍然不少。我想到三哥死前和我的最后一次联系,也是我高三一模后,他结婚前,电话里他说:“阿叇你的一模考试成绩差没有关系,你还有时间你要好好的复习。好好的考,一定要考上大学。你知道的,哥就算有钱也不能养你一辈子!你是个男人一定要自己有出息。等你的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哥也就该结婚了。我们好久不见了,得一起庆祝庆祝。以后找女孩儿也要留心呀,像我们这样的男人,一定要找一个爱你、能够照顾你、温柔善良的、值得你为她打不还手、甘心保护她的好女孩儿。要不然你是很难从圈子里退出来的。记住,长相并不重要,只要别吓着咱爸咱妈就行了。”
我并没有听他的话,我为艾嫒的美丽而惊服,尽管后来明白了,但为时已晚了。我想着三哥最终没能和嫂子结婚,我叫了俪姐六年嫂子,可她没有真正成为我的嫂子,我的眼睛又开始干燥了,很疼,我已经很久不会哭了,想到难过的事,眼睛就觉得干燥。
我发现我又要开始回忆了,便及时克制自己。我想到第二天还要去看一个久别的朋友,便重新躺在床上,听着熟悉的歌曲——《Nothing To Lose》,不一会儿睡着了。
因为大学专业是心理学的缘故,我开始接触弗洛伊德的著作,起先是出于学习的需要,而后来完全是个人的喜好。我欣赏他对于各类梦境的阐述各及探讨。我发现自已经常会像做梦一样,回到自己的过去。梦是潜意识的一种发泄,而回忆对我而言也是在情然无息的攫取我的全部注意。
如同人们喜欢做梦,我也发现回忆占据了我现在生活中大部分的时间,直到和朋友相处这种状态才会间歇性地被打破。这仿佛是一种循环,我体会着过去的美好而裹足不前,又因为对现实生活的不了解不得不活在过去里,我无法摆脱这种现实,不过,睡梦中的我却容易被吵醒。
我确信自己朦朦胧胧地听到噼噼叭叭的响声,然后醒来,我闻到了炸鱼的香味,估计已经接近正午。肚子咕咕地响着催促我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进院子。
前几天刚下的雪还没有化,院子里的竹子上覆星星点点的白色。家里黑色的小猫跳到花台上,伸着脖子侧着小脑袋玩弄着依稀的竹叶,我看着有趣便支搔痒它的脖颈,它索性就躺在花台上打起滚来,用两个前爪抱着我的手指啃起来。
“起来了?”母亲看见我在院子里站着,从厨房出来替我披上一件外衣,“后来睡得还好吧。”
“嗯。”我不记得再做梦,就算做了也想不起。现在起来我觉得浑身轻松。
“明天初五,几个同事来看我。你回来吗?”我知道母亲当然乐意我回来。父亲在这种场合总是躲出去的,倒是我和大多数人都聊得来。我见过母亲的几位同事,他们对我都很好。
初六才是刚的生日,我之所以今天去,是因为我们上大学后有一年半的光景几乎没有联系,所有的音信也只是靠朋友传说。我想早一点去看看他。明天先回来,等到初六那天再过去,就答应母亲一定回来陪她同事说话。母亲叫我吃了饭再走,我坚持不肯。一天只吃早、中餐是我放假以来养成的习惯。我了解这般饮食的弊病,正如我知道抽烟的危害一样。但我不得不这样做,为了控制自己的体重,以应付突发事件。我不喜欢抑制自己想法,但是有些经历使我后怕。我不知道麻烦何时会再找到我,就决不能使自己发胖。晚上到了刚那儿,吃饭喝酒是必不可少的,我只有放弃午饭。我对母亲解释说我还不觉得饿,另外天气不错,我要到 后海去看雪。母亲拗不过我,也只得同意。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