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田教授家的28个亲戚 >

第4章

田教授家的28个亲戚-第4章

小说: 田教授家的28个亲戚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眼睛,说:“你认得我吗?啊?你是不是还认得我?”

    张儒直视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一点也不昏花地说:“你想抵赖?你休想瞒得过
我!”

    田教授说:“我,我是阿根,你还想得不想得起来?”

    张说:“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偷了我的钱!”

    田教授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说:“爸,我是你的阿根啊!”

    张儒却哼了一声道:“我有真凭实据。你从实招来!”

    田平实在忍不住笑,插话道:“真的像电影里一样,让共产党员招供……”

    田教授回头低喝一声:“你给我闭嘴!”

    然后他就放开了张儒,问了自己的弟媳:“请问,他是不是已经完全痴呆了?”

    莫妮娅用很不标准的广东腔普通话说:“是的。大哥。”

    “有多久了?”

    “一个月。”

    “他还有什么病?”

    “没有。他的机体很健康,所以,照顾他就格外艰难。”

    莫妮娅刚说完这句话,田平就拉了田教授一把:“爸,想跟你单独谈谈。”

    田平拉着田教授到门口,低声说:“爸,别上那个女人的当!”

    田教授说:“谁?哪个女人?”“还有谁?那个莫妮娅呗!”“怎么了?”
“没听出来她在吓唬你吗?她最好吓得你不肯接受爷爷,那样,她就可以得到那个
100 万了!”

    “那她不是就要承担起照顾……你爷爷(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田教授还是有
点艰难)的晚年生活了吗?”

    “啊呀呀,爷爷这么硬朗,怕什么呀!老爸,100 万哪,什么事不可以做呀!”

    田教授恼火地说:“你又来了!我接受他,不为这个钱。”

    田平马上作出一脸的驯服状:“对对,是为了孝顺,为了做好事,为了学雷锋,
好好,我们可以进去了!”

    田教授重新进入客堂,向王律师说:“我同意接受我的父亲,他的晚年生活,
我来照顾。”

    王律师说:“这就是说,你同意接受本遗嘱第2 款中的100 万澳元遗产?”

    田教授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就是没那钱,我也一样同意养他的老。”

    王律师笑了:“田教授,我只是依法律程序办事。你父亲当初公证这一遗嘱时,
考虑得是非常周到的。你看,他是先让你接受遗产,然后再让你承担义务,这就是
说,如果你不接受遗产,那么这个赡养义务,也就不落在你身上了。”

    田平忙说:“当然当然,我父亲也是这个意思,全面接受,是全面地都接受的。”



 
                第十章

    莫妮娅像是个国际信使一样,专诚将张儒送到了田教授家中。

    她还像是个考察大员一样,将田教授的三房两厅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想到,
你们这里的条件很好的。我可以放心了。”她说。

    她拿出厚厚一叠打印文稿,递给田教授,说是张儒的一应生活习惯,特殊喜好,
有关健康和治疗的应该注意的事项,她都写在上面了。

    “最初三页是目录,查找起来不会麻烦。”她说。她跟丁丽一起为张儒铺了床,
安顿了房间,还下厨去煲了一个汤。

    “父亲爱喝汤,但从来也不像我们广东人那样爱放点人参。他不服参,吃了就
上火,请你们注意。”她这么叮咛丁丽。

    临走她才告诉田教授,她已经跟张德高离婚了,回悉尼之后,她将与她的娘家
兄弟合伙开一家公司,以后有可能投资中国大陆。

    田教授问她打算投资什么样的产业。

    她说:“我眼看着父亲从一个坚强聪明的人变为痴呆,太可怜了,我想投资老
人福利方面的产业。”

    说着这句话时,她的眼里汪上了泪水。

    田教授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离开张家。“是父亲再三教育我,要我尽快离婚。”
她平静地说,“因为张德高是个赌鬼,而赌鬼,是世上最靠不住的男人。”

    送走她的那天晚上,田平在餐桌上说:“嘿,我发现莫妮娅是个好人。本来我
以为她想抢我们的钱呢,现在看来不是。说心里话,我还挺佩服我家这位婶婶的。”

    丁丽说:“该称她为前婶婶才对。”

    田教授望着闷头吃饭的张儒,一声不吭。

    在痴呆之前如此周密地安顿好了自己的晚年,真是不亚于美国前总统里根了!
他想着,心里升起了对这个他痛恨和卑视过五十年的生父的全新的感情———敬佩。



 
                第十一章

    山歌好唱口难开,果子好吃树难栽。

    张儒住进田教授家,田教授一家的生活程序,就此打乱。

    他喜欢往外走,逛街。

    他是从上海出走的,但是五十年后再回来,他不认得任何一条路了,于是每走
必迷路。

    丁丽从此再难以全心全意地操持家务,沦为随从、跟班、女保镖。

    家里只好重新再雇保姆,那就是田教授家的第29个保姆了。

    老爷子的消化功能极强,食量奇大。

    他一早起身就想吃,丁丽给他热了一大杯牛奶,他烫得嘴丝丝地喝,喝完就把
杯子往丁丽面前一伸,说:“怎么只给我半杯?添上。”

    丁丽说:“不是半杯呀,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张儒马上瞪眼道:“还有半杯是不是你喝了?说!”

    丁丽想起这位老爷子患有痴呆,也就不再计较,再给他热上一杯。

    等她端了再一杯牛奶过来时,只见张儒已经大口大口地吃完了两根香蕉了。那
香蕉是进口的,有尺把长,平时丁丽和田平须两人分食方能吃完一根。

    然后他还必得吃下四片面包,烤过的,涂上黄油。

    读者诸君,要计算张儒先生中饭晚饭的食量,请按早餐之比例推算。

    多吃点饭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丁丽老家的乡间有一句很粗陋的俗语道:
“食多污多,稻草灰多。”

    张儒先生白天忙着吃,晚间便忙着穿梭于卧房与厕所之间了。

    没有护理经验的田教授一家人尊重老人家的隐秘,不晓其厉害,最初三天任由
他自理起居,三天之后,田家卫生间就由白转黄,遍布恶臭,秽气弥漫,波及全套
三房两厅,丁丽终日里左手执布,擦拭;右手抓着空气清新剂,喷撒,也还只是起
一点稀释遮盖作用,正气是不敌邪气的。

    终于,田教授只好再为他的爹请了一位护理工,男的,专职老人如厕业务。

    因为犹如医院里的专家门诊,大街上的专卖店,专业性强,男护理又稀有,所
以不得不付出了比那过去的28个保姆中最贵的丁丽还要高上一两倍的薪金。

    “钱的问题嘛,现在我们家是无所谓的了。”田教授说。

    但是他不去动用那100 万澳元,将那钱全都存入了银行。

    “将来用这钱干点大事。”他说,“对国家对社会有益的事,也一定是对我们
田家有益的事。”



 
                第十二章

    田教授认领并赡养了生父的新闻,让我们这个大学家属区激动了好长一段时间。

    兴奋焦点在那个100 万澳元上。

    一时里,我们大家都熟知了澳元与人民币、澳元与美元、甚至澳元与欧元的兑
换比价。从2002年年中开始,澳元强劲上扬,美澳两币之比,从1 ∶4 .7 骤升至
1 ∶5 .6 ,这竟然成了我们小区的常识。

    即使是菜场里的菜贩大叔们们,也都知道田教授认了个爹,捡了个100 万澳元,
这个100 万,相当于500 多万人民币。

    简单乘法,都会做。



 
                第十三章

    走马灯似地,我们这些小区居民,很快就见到了许多以前从来不曾见到过的田
教授家的亲戚们。

    远不止28个。

    傍晚时来了一大家子人,两个老的,三个中的,又拖着两个小的。领队的老头
中气十足,一面咣咣地敲他们家门,一面大叫:“阿弟哎,开门呀,不能发了财就
不认了自家人呀!”

    田教授开门就认出了他们,只是脸部十分地尴尬,先是在门口堵了一会儿,到
底还是抗不住他们的大呼小叫,引了进去。然后便见丁丽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去熟
食店里买了大包小包的卤菜奔回。到了深夜,老少爷们方才扶着喝红了脸的老的、
抱着睡熟了的小的,走出。田教授没有送客。

    从丁丽的嘴里,邻居们打听到了,那真的是近亲。领队是已故田师母的胞兄。
过去从不来往,是因为该胞兄在“文革”期间居然大搞家庭革命,将自己父母平日
里说的一些话贴了大字报揭发出去,结果害得两位老人双双被斗,双双上吊,已故
田师母当年是发过誓再不认这个弑父弑母之人的。

    丁丽说,田教授虽然请他们吃了一顿饭,但还是很不客气地说,只此一回,下
不为例,虽说田师母已经故去,但她的意愿,活着的人———就是他自己———不
想违背。不过丁丽还说,田教授是摸出了一叠钱送给他们的。多少?不清楚,不过
学校退休教师的工资正好是昨天发,田教授揣在身边的,总有一千多吧。



 
                第十四章

    丁丽家也来了一大帮亲戚,五个人,其中一个是病号,丁丽喊他姑爹,才五十
多岁,却得了肝癌,一望就是不久人世的了。

    进了门那姑妈就说:都是陪你姑爹看病来的,住旅店贵,怎么好意思让乡亲们
掏钱?好在你们家刚发了财,九牛一毛,拔一拔,就住你们家吧!

    没别的办法安顿,田教授只好将内客厅辟出,让老乡们男女混居一室。

    幸喜天热,几领草席几条毛巾毯,还可以将就。

    田教授当晚还叫丁丽从银行取出一万元,算是赞助那位得了重病的亲戚。

    丁丽说:“爸你真打算动用那笔钱了?”

    田教授说:“什么叫‘那笔钱’?”

    丁丽说:“呀,就是那笔钱呀!”

    田教授有点不高兴丁丽惦着“那笔钱”,板下了脸不吭声。

    板脸的表情让丁丽她姑妈看见了,说给乡亲们听,乡亲们就说:“唉,人就是
不能富,一富就容易势利眼,瞧不起我们贫下中农了。”

    男女混居一室后的第二天一早,田教授很有点过意不去地进房打招呼。

    “让乡亲们委屈了,”他说:“家里房子就这么大,只能这么挤挤了。”

    生着重病的姑爹说:“唉,老哥你别像我这样地想不开啊,做死做活地一辈子,
自己还没享受到呢,就眼看快去了。”

    田教授一下子没明白这大放悲声是什么深刻的含义。

    丁丽小声地说:“他们昨晚就说着呢,说你想不开,藏着钱,住这么小的房子,
不会去换一栋小楼住住!”

    姑妈耳朵特灵,笑着接上话道:“我可是明白田教授干嘛掖着钱不花。”

    田教授含笑问:“为什么?”“小丽她公爹挺为小丽她们下辈着想的呀,自己
艰苦一点,把钱攒着,死了之后就留给他们了,是不是?”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3)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