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猎艇 作者:[苏] 伊·切尔尼谢夫-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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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机舱里,为了要看一看汽油的贮存量,并且对轮机人员们说一说当时那种艰难复杂的情况。
我们的轮机室,那时简直可以令人错认为沐浴兼洗衣的部分了。在各种管子上、集汽管上、马达机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男女衣服。我刚刚检阅完毕这部“烘干机”,吉莫菲也夫又溜进舱口来,捧着另一批湿衣服,要等着烤干。
“中尉同志,”他说,“姑娘们不好意思走进男子部去呢……”
“什么‘男子部’?”
“那就是我们那个舱……现在住着那些从水里救上来的男人们。”
“那末姑娘们为什么不好意思呢?”
“四个人光着身子,没有衣服可以换了……所有的衣服全部都给他们换完。他们在水里受了冻,现在直打抖呢。”
加夫里洛夫就脱下了衬衣和制服裤,交给吉莫菲也夫。当吉莫菲也夫伸手来接衣服的时候,他的水兵制服张了开来。我们看见,他身上已没有衬衫,也没有条纹汗衫了。
“我也早就准备脱衣服了,不然就觉得有点热了。”叶尔马柯夫说。
“把我的汗衫也拿走吧,”别洛波克一面脱着单制服,一面说。
吉莫菲也夫捧了这一堆衣服,迅速地走出舱口。
两点差一刻,从传话筒中传来了水中听音员的说话声:“右舷六十二度……有几艘快艇的声音……时时在改变航向……”
“在走近来吗?”阿塞也夫问道。
“不,老是在那个地方。”
我感到兴趣地问:“这又是怎么一会事呢?”
“德国人的快艇已经逡巡了一个半钟头,看样子是想来袭击船队,但是又怕撞在他们自己的水雷上。”
这时候,特别需要知道我们自己所处的方位,但是我白白地用力四望,一点灯火也看不见。一切全是漆黑的,跟原先一样,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见。这样便必须根据测算来驾驶,但这是可以造成极大错误的。下级指挥员们作上来的关于弹药用品的报告,更其使人烦恼;原来我们已消耗了三分之一的弹药和燃料,而我们至少还得作一昼夜的射击、激动和投弹……我警告下级指挥员们,要他们严格节省物资。
黎明之前,运输舰把过驳的工作结束后都分开了。现在,当那艘船头下沉的运输舰的庞大的影子在朦胧地显现出来的时候,当水面上弥漫着清晨前的新鲜气息,微风把雾气吹散的时候,我们才看清那炸毁运输坚的祸首。在水面上肉眼能够看得到的范围内,全都是一球球的黑色水雷在闪动着。水雷有的是单个的,有的是成群的,近的几乎就在眼前,远的是在老远老远的地方。
在夜间,在完全黑暗中,我们怎么能够开足马力航行呢?
斯列波夫的说话声打断了我的思想。
“旗舰已发出了‘起锚、开航’的信号。”
随着第一道阳光的出现,有一艘运输舰的舷旁便爆发了一颗炮弹。这是德国人从某一处最近的的海岬上对船队所作的试射。阿塞也夫命令加快速度。我们一面在水雷中见机行动,一面在炮艇和船队面前施放了烟幕。马卡连柯的猎艇和我们平行地驶着,也施放了一道缭绕上升的浓密的烟幕。清澈的北风慢慢地将这两道烟幕带到海岬。虽然德国人已经看不见船队,但炮弹仍然继续在运输舰中间爆炸着。
那艘被弃的运输舰,船头已深深沉入水中,却慢慢地在向敌人占据着的岸边漂浮过去。船队指挥员派我们去视察一下,随后并将这艘船炸毁,以免落入敌人手里。我们很幸运,这艘船的右舷的绳梯原来是挂出来的。阿塞也夫命令我爬上船去。我迅速攀登上去,在各个舱室中跑了一周。第一层舱和一部分轮机间已经沉在水里。这里的横墙都已塌去,一部分铆钉全松了开来,水从空孔中汹涌地流入。这艘船迟早一定会沉没的。
“应该炸掉它,”我想着,“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可是突然,我看见了一个手足负伤的战士。透过绷带现出了暗黑色的血斑。
他那疲倦的、受尽痛苦的眼睛在向我注视。
“您是来带我走的吗?”
“是的……”
“我知道,总有人会来带我走的。”
我费力地揹起这个战士衰弱的身体,揹着他向绳梯走去。战士咬紧嘴唇,无力地呻吟着。我从摇摆的绳梯爬下去,下到猎艇的甲板上的时候,看见这个伤员已经失去知觉了。显然,我的急救本领不很高明。而且,这地点的“地形”也是不很适宜搬运伤员的。
我发出关于悬挂深水炸弹和爆炸弹的地点的命令之后,又爬上运输舰去,以便观察一下指挥桥,以及上层的各个工作舱。
……领航甲板舱是空的、舰长舱也是空的。此外便得看一看无线电室了。我向开着的舱门走去,但又停住了;因为,从无线电舱里传出来发音清楚的德国话的声音:“左方……二度……左方……二度!”
“再加半度!再加半度!”
一种猜断像闪电似地掠过:“他在校正海岸炮的射击……这个恶棍!”
我掏出手枪,跨进敞开着的舱门,嘶哑地叫道:“举手!”
背着我坐着的那个人惊跳起来。他惊慌失措,企图用张开着的两手护住无线电机。
我走上了两步,用德语比较平静地命令说:“举起手来,赶快!”
这个希特勒匪徒慢慢地举起了手。
明亮的太阳光从开着的舱门射进来,在甲板的油毡上形成一个金色的长方形。我的影子挡住了这个三角形的一半。突然,在我背后传来了皮靴的擦地声和格支声。同时,另有一个黑影划过了这个长方形。我本能地向旁跨了一步,将头缩进肩膀里。来袭者没料到我这一跳,失去了平衡。我趁他倒下来的一股势,对着他的下颚用力一击。第二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下,我这个敌手便象一只口袋一样,瘫倒在屋角了。在地板上滚出了一把芬兰匕首。
那无线电员利用这一时机,低下头,握紧拳头,向前扑来。但是,两发接近的直射,将他打翻在甲板上。这是我的拳击实践中的最短的一次战斗!……
还在做中学生的时候,我已参加过“火车头”拳击社,这是由当时著名的拳击家亚柯夫·波里索维奇·勃拉翁主持的。他教会我在百分之一秒的时间中动作,教我出手泼辣和轻快。后来,在海军学校里,我继续练习拳击。在那时候,我们的教练员安德列·安德列维奇·许帕克教了我们猛力而准确的击法。在这一次中,这两位教师的功课对我都有帮助。
我破坏了无线电站,回到猎艇里去。深水炸弹和爆炸弹都已经挂好了。投弹班班长点上了火绳。猎艇赶快从运输舰的船舷驶开去。
阿塞也夫看看表,等待爆炸;他怀疑地望着投弹班长说:“为什么耽搁这么些时候?”
但是,就在这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重的轰隆声,正打算解释的投弹员便做了一个手势,表示“来了”。
运输舰慢慢地侧向右舷,水淹没了甲板。淹到甲板舱,再经过一分钟,连船樯和烟囱也全都没入水里了。
我们还没有赶上船队,插入自己在队列里的地位,从南岸就出现敌机了。这批飞机是每六架到十架轰炸机编成一组,波浪式地在飞行着。炮弹和飞机炸弹的爆炸声,大炮轰鸣声,机枪的轧轧声,以及扫雷器中的水雷爆炸声,都在通报着新的紧张时刻的到来。
我们在夜间救起的那些人,听见枪炮声和爆炸声,便开始询问,他们有什么可以帮着做的事情没有。我把这些乘客沿两边船舷分布开来,要他们观察飞机和船队中的运输舰。三个伤了腿的人也都爬到甲板上。这三个人,我派他们注意观察有没有浮雷。有几个健壮的便开始传送弹药。
一个身材不高、皮肤黝黑、长着大胡子的格鲁吉亚人,站在机枪旁边,用短促的点射在打俯冲下来的飞机,一面用格鲁吉亚话和俄罗斯话高声嚷着什么,我好久不能猜出他的话的意义。后来,我明白了:“请稍微再低一点……请稍微再低一点!……”
一个高大结实的、包扎着头的乌克兰人请求到了一架轻机枪。
他把轻机枪架在甲板上,靠近舱口旁边,他半个身子钻在甲板下面的厨房里,这样射击着。他用短促的点射打那些飞得很低的飞机。
轰炸机的浪潮,一批接一批地涌来,每批相隔只有十分钟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在某一次大群“容克八十八型”机来袭时,其中有若干架飞机竟冲到一艘走在船队中部的大运输舰上空。爆炸的巨力将舵也打坏了,船舷上有许多地方都被弹片打穿过。这艘运输舰便从扫雷舰扫过的地带上飘了出去……
“掉头!掉头!唉,见鬼!往哪里去!”指挥桥上有一个人这样喊着。
掌舵班长贝莱伊依照阿塞也夫的命令把航向对着那艘运输舰,他缓慢地从齿缝里吐出了这样一句话:“这是它的最后航程了……”
好像是在回答他的话一样,马上又发出了两声爆炸。运输舰的船尾翘了起来,裸露出来的螺旋浆在空中急速地直转。运输舰是直竖起来了,维持了一秒钟之后,便轰隆一声沉入水里去了。
人、木块、木桶、箱子急速地在一个旋涡里转着,直向中间旋去。
我们的猎艇慢慢地在旋涡边缘上航行。阿塞也夫命令开慢车后退……后来是中等速度……最后是全速。但是猎艇却向旋涡的下陷的中心倾斜着,虽然舵的位置是完全正对着船舷的。
直到阿塞也夫把机械传话器的把手扳到“全速前进”时,猎艇才跳了一下,画了一个半圆形,从旋涡地区冲了出去。
“再转一圈便完了!”贝莱伊说着,擦着他的出了许多汗的、累坏了的手掌。
几艘拖轮和猎艇趁空袭间断的机会在抢救漂浮着的人。
受伤的人很多,医药材料不够。床单和内衣也拿来作包扎用了。现在,我们的医院已把两个在底舱都占据了,还占据了会议室和几个单独的小舱。第一批救上来的妇女,现在已分成几个“班”,担任起护士和看护的职务。伊凡诺夫是她们的共同首长。在第二底舱里,收容的是伤势最重的人,由塔玛拉照管。她虽然腿痛,但仍不停地帮助别人工作。她的温柔的手似乎能够减轻伤处的痛楚,那些人都停止呻吟,比较安静一些了。
在前面那个底舱里,伊凡诺夫布置了一个“包扎室”和“手术室”。新救起来的妇女,我们将她们安置在我们的住舱里和机械员的住舱里。她们默默地躺在毛毯下,瑟瑟地在打抖,虽然在她们身上的毛毯上还加上了我们的军大衣。
历次空袭之间的间歇,都是不长久的。马上又有“容克”机出现了。由于频繁的射击,我们的几尊炮上的油漆全都烧焦,而且起泡了。然而,空袭却越来越险恶、愈来愈无耻。有一架“容克”机,俯冲得比其余的飞机都低。它被马卡连柯的猎艇上的长长一梭子弹打中,不能再从俯冲中爬起来,一头钻入水里去了。
最后,快中午的时候,船队结束了强行通过水雷地区的航程,于是大大地加快了速度。这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