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斧之刃-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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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人故意所为。
你怎么不讲话?苏哨在电话那边哇哇叫。
苏哨,你得罪人了没有?
你说些什么呀?我让你来看房子。
咱家阳台的玻璃碎了呀!不会是……
我当什么事呢。少废话,快来看房子。 听苏哨这么说,兰小农也就不再胡
思乱想,匆匆赶去列宁街。
你看这栋楼怎么样?苏哨手指一幢面目可憎的独楼,说:别看旧,很有气魄啊!
可以当碉堡用。据说当年是给苏联专家盖的。兰小农一撇嘴:你这人什么眼光?这
种垃圾楼分给你们的二级部长都未必要。苏哨说:那你可错了,这是老红军部长住
过的房子,名分在嘛,哪个二级部长敢住啊!苏哨跳过栅栏门,又把兰小农接过去。
楼门封死了,门板却不知被谁摘掉了两块。两人钻进去,里外看了一遍。苏哨说,
我是看好了,不知你怎么样?兰小农皱着眉说,什么呀,整个一个废墟的感觉。就
一楼的壁炉还有点意思。你要它想住人哪?还是拍电影?苏哨说你不懂,你看楼梯
扶手,红木的。你再看门把手,不是红铜也不是黄铜,是紫铜,贵着哪!兰小农说
行啦行啦,你想革命化,我成全你就是了,别拿我当孩子哄!
第三章
谁都没想到,苏哨指定一幢几近报废的旧楼给自己做府邸,这个人怎么想的啊?
周三一上班,郭部长来到苏哨的办公室,说部长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住那么个
烂房子,人家会怎么想我这个营房部长?苏哨不应声,依旧看他的文件。郭部长凑
近了说: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那楼里死了人的,有人叫它阴宅。人进去掉头发,
狗进去掉毛。苏哨不悦,说你咒我是不是?我这人不信邪的。郭部长说:哪里哪里,
我是替首长着想。苏哨说那好吧,你跟管理处协调一下,把那栋楼大修一次,不过
绝对不准超标。郭部长就笑了,说总部规定的大修标准是五年前的,现在啥啥都涨
价了,死抠标准怎么行?修不好你不骂我啊!苏哨想了想,你最多只能超标一万我
个人掏腰包。
郭部长尾随苏哨到了走廊。苏哨说你还有什么事?郭部长说直升机大队来人了,
要钱盖房子。白天去我办公室,晚上到我家,缠得我没办法!苏哨一副幸灾乐祸的
表情,说:好啊!是我给他们支的招儿。跟你郭部长办事,就得跟腚磨。郭部长说
钱哪?钱从哪来?苏哨说你找谢部长,我已经交代给他了,先从盖办公楼的钱里划
出二百万。郭部长说,问题就在这儿!春节后咱们办公楼就开工了,占这个钱好像
不合适吧?影响了办公楼的工期怎么办?苏哨站住,盯着郭部长,说:你当部长还
是我当部长?我怎么不知道办公楼春节后开工?郭部长说,这是当初周部长在办公
会上定的啊!苏哨说:你听着,第一,现任联勤部长姓苏,他只要不签字,办公楼
就不能开工。至于他签不签字,什么时候签字,连他自己都没想好。第二,你就负
责盖房子,别的跟你没关系。我说清楚了吧?
郭部长说,清楚了清楚了。他是笑着说的,当苏哨转身远去,他的脸色倏然转
暗,好像还啐了一口。
保卫处长伍晓光站在六楼阳台上眯眼逡巡,他在追寻想象中的飞行弧线。突然,
他眼睛一亮,用镊子在墙缝里轻轻一拨,一粒铅弹当的落进金属托盘。兰小农说什
么东西呀?伍晓光说气枪子弹。兰小农啊了一声,嘴定格成一个O形,说:有人想
暗杀你们部长吗?伍晓光说:好像没那么严重吧;附近经常有人用气枪打鸟,兴许
是颗跳弹。当然,也不排除有人跟部长结怨,是故意的。
伍晓光临走时嘱告兰小农,此事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最好不要张扬出去。兰
小农点点头。
兰小农知道丈夫的脾气硬起来像石头蛋子——他怕过谁吗?但你只要挨近他,
会发现他坚硬的外表下藏匿着缕缕柔情。那个冬日的午后,兰小农就这样一个人在
心里胡乱地发着对丈夫的感慨。苏哨和她谈对象时是个不起眼的小参谋,而今升临
到一个吓人的高度——他才四十九岁啊,还有大把大把的日子等着他呢——她有点
怕,有一种悬空的感觉。比方那颗来历不明的气枪子弹,弄得她心里乱极了。
有人敲门。兰小农从猫眼里看一眼,是个面孔很生的上校。就问,你谁呀?外
面人说,我是武长富,苏哨的老同学。兰小农就开了门。她给客人倒杯茶,说苏哨
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吗?武长富笑笑,说你是兰小农吧?苏哨跟我说过你。又对苏
哨娘说,大娘,还认识我不?西沟老武家的三小子。他摘了帽子给苏哨娘看。苏哨
娘说,你爸不是开豆腐房的武胖子吗?哎哟哟,你出息个不轻啊,扛那么多星星!
武长富说,我三个星不顶苏哨一个星,人家麦穗多值钱呀。武长富嘻哈地笑着,里
外屋看了个遍,说累死我也没想到,苏部长住这么个破房子。兰小农说,这还是他
当副参谋长时分的房子,一住就是八年。武长富说你别急,当了部长,肯定盖一套
将军楼给你。兰小农哼了一声,说将军楼倒是不假,还是俄国式的呢!都可以当文
物了。接着兰小农把苏哨选房的事学了一遍。武长富颇多感慨,临走时将一个鼓囊
囊的信封放在茶几上。你跟苏哨说,别太认真了!水至清则无鱼啊,自己弄得太干
净了,不要说下面不喜欢,上面也未必喜欢。武长富说完就走。兰小农抓起信封,
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慌得不行,拦住武长富,说:你吓着我了,这是万万不可
以的。他要知道这事,骂你不说,还得骂我!武长富说,我又不是给他,是孝敬大
娘嘛!从我老姨那论,我和苏家还沾亲呢,就当我是走亲戚不行吗?他拨开兰小农
的手,推门就走。
苏哨蹀躞在东陵仓库的林中小路上。
小路尽头是一大片密匝匝的营房。
一九九六年苏哨随军事代表团去美国访问,一支驻扎在密西西比河的快速输送
部队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由三十二架运输机为骨干的小型军团,可以随时出发
到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执行保障任务)。那天晚上,同事们去参加一个美国军方举
办的鸡尾酒会,他借口头疼,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默默地对着窗外的大海发呆。
不能断定他的灵感是否是在那一瞬间发生的,但意念一经产生,这个人再没有动摇
过。归国后的第一周,他整天都在推敲组建快速保障旅的论证报告,整整二十六页
纸啊,厚如一本书。他的同谋是司令部的一群精英们。他们对这个大胆而奇异的想
法表现出同样的亢奋,虽然私下里几乎没有谁认为这个方案可以兑现。原因很简单,
编制问题军区说了不算,需要北京点头才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挨下去。一有机会,这个人就去游说决策层的将军们。他
像一个黑夜的独行者,在想象中一点点地接近自己的目标。许多个不眠的长夜,他
扼腕长叹,那情景犹如雄兽舐伤后的一声长叹,有的是悲怆,没有的是绝望。他就
是这样跌跌撞撞地一头撞开了军事铁幕,只听哐当一声,门开了。那是初秋的一个
下午,空中的细雨粘腻如丝。一位秘书把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说你那个快速保障
旅批下来了,苏哨说编制多少人?电话那边扑哧一笑,说四个营一个不少,不过都
是空壳,人要你自己来凑。苏哨就很伤心,又问旅部设在哪里。秘书说不是你提议
的吗?就设在东陵仓库。苏哨再没说什么。一天以后,苏哨看到了批复下来的编制
报告,和他理想中的快速保障旅相去太远了!装备什么的都没有,与其说是支新生
部队,毋宁说是个“新概念”。但他真真听到喀嚓的一声响,那是古老而板结的陆
军体制被撬裂时发出的动静。
两个月后,苏哨亲自带一辆面包车将全旅官兵(四名军官五个兵)送去东陵,
所谓“一辆面包装一个旅”的笑谈就是这么出来的。在东陵仓库那个满目疮痍、荒
草没膝的院子里,全旅九名官兵成一列横队听苏哨训话。苏哨是这么说的:春秋战
国时代有句话,叫“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你们编制上只有九个人,可是别忘了,
你们是中国第一支快速保障旅,你们是中国后勤部队的希望。在他讲话的时候,有
一条蛇慢条斯理地从他脚前的草丛里划过,蛇身上的鳞状黑斑在阳光下熠熠闪亮。
一晃快四年了啊。苏哨怀着久违了的心情走出林地,视线恰好和一个人的背影
相接。那个人以立正的姿势伫立不动。阳光从东面射来,他的左半身虚化了,因而
有了雕塑感。他前面是雾气笼罩着的营房,一缕炊烟从雾气中分离出来,缓缓上升。
一个孤独的士兵抱着篮球左冲右突,越过想象中的层层拦截,终于三步上篮;一声
阴沉的铁门响,接着是脚步声,继而消失。苏哨感受到一种异常恐怖的静谧。就在
这时,那个伫立的军官突然山崩似的吼出一声:立正——奇迹就在这时出现了,周
遭所有的存在物一起呼应,多重回音叠成细密的声浪:立正立正立正立正……苏哨
仿佛看见数千人的队伍在操场涌动,眼睛就有点湿了。他走过去,叫一声章剑秋。
那人回转身,一愣神,惊喜地说,是部长啊!你来了怎么也不告诉一声?苏哨说,
我是没安好心,想知道你们都在干什么?有人说,你们整天没事干,闲得屁一串一
串的。章剑秋苦笑了一声,说:这话也不算埋汰我,我的兵都在花名册上,想发个
脾气都找不着人。苏哨欲说未说,他在想,怎么才能安抚这个驴脾气的“光杆司令”。
苏哨在快速保障旅泡了整整一天,晚间他破例要了酒喝。章剑秋亲自下厨,做
了四菜一汤。敬酒时章剑秋说,搞旅庆那天,别的首长可以不来,你部长一定要来!
你若答应,我连喝三杯!苏哨说我不光来,还要给你们出科目。章剑秋问什么科目?
苏哨说现在不能讲,反正你得有个思想准备,我想真刀真枪地操练你们一次。章剑
秋说:我那些花名册上的兵,一年只集中一次,这是你知道的。还有你不知道的。
我和三个干部一年有八个月去单位抓训练,一般科目你难不倒的。苏哨说你吹了,
我就想出你们的丑,然后登到报上去。章剑秋把一杯酒喝了个净,说:我不信!这
个旅一向作为联勤部领导改革的政绩,何况还是你一手组建的,你这不是自己打自
己的脸吗?苏哨笑了,说我这个人呢,一向不按牌理出牌,你琢磨去吧。说罢他起
身要走,章剑秋送他出了食堂。苏哨说,不要管我,我想一个人转转。
早上七点整,苏哨准时出现在自家的餐桌上,一边用早点一边听早间新闻。兰
小农说,你知道阳台玻璃怎么坏的吗?有人用气枪打的!苏哨说你别瞎掰。兰小农
说怎么是瞎掰,保卫处的人来勘察现场,在墙上抠出一颗气枪子弹。苏哨就没话了。
苏哨娘说,老大,你得罪什么人了吗?苏哨说你们想哪去了,吃饭吃饭!大家就吃
饭。兰小农忽然想起件事,进屋拿了信封出来,说你一个姓武的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