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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摆脱危机者的调查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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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就想象到他半夜里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寻找红道道儿了。哈哈。
    也许小林秀雄②对伯格森的研究是从他母亲去世之日接踵而来的大萤火虫的故事开始的
吧。我忍俊不住要因这件事把他看作那种人,尽管我从小就因为这位评论家懂得原子物理而
为之倾倒过。但是,小林秀雄也可能中止对伯格森的研究而转向本居宣长③,那样的话,他
就得从栽植在宣长所造的两座坟墓当中那座真坟的馒头形封土上的樱树写起了。我一看这
些,我的梦想就被固定观念所代替了。但是,怎能为小林秀雄寻求救援啊?因为我们即使不
是大批杀戮的牺牲品也得一个一个地死去呀。但是,在这期间,死的问题尚未解决就暂且搁
在一旁了。不料,又出现了新问题。那就是我从研究所的同事那里获得了据说比酒精更合理
的黄色安眠药,我开始服用它了。服下安眠药的第二天早晨,睁开眼一看,枕头被泪水鼻涕
和口涎弄成了湿抹布。虽然我的脸趴在那上面已呈窒息状态,但是,那简直甜美极了。而
且,充满了无限的、难以置信的幸福感。
    
  ①亨利·伯格森(Henri Louis Bergson一八五九—一九四一)法国哲学家,一
九二七年获诺贝尔奖,包容译注。
    ②小林秀雄(一九○二—?)日本文学评论家。
    ③本居宣长(一七三○—一八○一)日本江户时期国学家。包容译注。
    既然我狂喜到了流泪、流鼻涕和口涎的地步,而且是带着无比幸福的余韵醒来的,虽没
有留下记忆,但在睡梦之中的药片所给予的影响无疑是强烈的了。难道不是因为不愿从那非
常幸福的世界回到这里而进行过反抗,所以才流泪吗?于是,我就把记忆中没有的这个梦当
做新问题来思考了。但是,我看了名叫卡斯塔涅达的南美人写的书,发现他写了和我大体相
同的经历。
    卡斯塔涅达从墨西哥的亚基人那里懂得了仙人掌花的幻觉效果,据说他在精神上得到了
一次既广泛而又深刻的体验。他在梦中时,亚基人围拢他、守护他。当他醒来时,又恶心又
头部剧痛,心脏像要炸裂,他迷迷糊糊地单腿旋转,直到他爬进屋前的沟里才清醒过来。他
多么不愿从梦境中回到现实里来呀。虽然我梦中的行为并没有证人,但是,我也做过那样的
梦,我在那种梦中不是也从死亡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了么?虽然我如此设想,但再也不去索取
那种药片了。因为卡斯塔涅达已从亚基人那里逃跑了,我怕再做这梦就会受到给我药片的同
事的支配了。
    森的父亲抿了抿和他的年龄不相称的可爱的小嘴儿,然后嗔怪似地瞪着我。他好像刚才
就看透了我渴望得到一颗那种黄药片,所以他给这个冗长的真假难辨的故事留下漏洞使我失
望,他才满意。不过,森的父亲好像也因为我表现出明显的失望而让步了。他这样建议:
    “其实,你只要读一读荣格①自传,关于梦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①卡尔·古斯塔夫·荣格(Carl Gustau Jung一八七五—一八六一)瑞士心理
学家。包容译注
    我早就承认森的父亲不但学有专长,而且是博览群书的人了。于是,我依照他的建议,
看了荣格的书,我从中体会到了极大的解放感,荣格的自传在我的肉体内与我的有意与无意
共同生活,找到了一种和解。在阅读荣格自传的过程中,我至少不再因为梦中的不幸而倍增
现实生活中的悲惨了。自那以后,我一觉醒来就能在梦和现实生活之间打上楔子了。那种当
我要起身离床时梦和现实生活在我的视野里重叠的现象也消失了。尽管我的情绪还在残梦之
中,但是,毕竟向现实生活伸出脚来走下床了。
    尤其令我高兴的是荣格本人遇到的瑜迦行者所表达的“下意识在出生前的整体性”的思
想。在“彼方”的下意识之中有整体性;从那里又产生缺乏整体性的“此方”的意识。荣格
还有一个梦,那就是装着魔法幻灯透镜的箱子似的飞碟。他说:“我们常常把空中的飞碟当
成我们的投影;可是,现在,我们变成它们的投影了。我就是被魔法的幻灯投影为
C.G.荣格的。不过,是谁操纵那架机器的呀?”
    他本人并不打算去解决谁在操作机器这个问题,因为他本来已经得到了欢乐。虽然荣格
断言说道:“我的存在的意义在于生命向我抛掷了问题。或者相反,是由于我向世界投掷了
问题。所以,我必须传递它的答案。”
    我带着浓厚的兴趣梦想着这样的事。UFO向地面投影,而那影像就是我和我的儿子。从
我的影像溯到光源,用高中物理课上学会的方法画虚线,这时,如果从我儿子的影像上也向
光源引虚线,就会发现我俩都出自一个光源,我和我的儿子都包括在“下意识的出生前的总
体性”之内。
    我的确满怀喜悦地相信那总体性,虽然并不能做到每时每刻都完全相信。尽管我俩出自
一个光源,但事实上在地面上已经分支了两个投影,而且我也明知我和我儿子都得在分支的
情况下一个一个地死去。
    就在我被荣格唤醒、有了新的体会的一周之内,偏巧森的父亲没来接他的儿子。代替他
来学校的是那位在黑衣服下面露出细腿的印第安人似的心事重重、目光下垂的森的母亲。虽
然她只和我交谈过一回,但那谈话也是很离奇的。
    “你认识那个姓麻生野的电视播音员么?她和我家男人有关系,是个坏女人!你见到她
时,告诉她不要再干那事了!”她说时瞪大眼睛,褐点儿似的眸子在扩大了的眼白里凝固不
动。
    “我听说过麻生野樱麻这个名字。”当我犹豫支吾时,森的母亲已经摇晃着她那虽然瘦
小但很结实的身子钻进等待我们的孩子那群人所在的角落里去了。
    虽然漆黑而又垂直的头发紧贴在卵形的头顶上,森的母亲可以说是属于我们的母亲的那
一辈人的类型。但是,她的脖子向前探着,向斜下方不眨眼地凝视,而在她那令人起鸡皮疙
瘩的黑黝黝的脸上,却带着与等待在那里的母亲们毫无共同之处的一种特殊的时髦感。不
过,显然在森的母亲那瘦小的身子上也具有和我们的孩子们的母亲们同样的遭遇了不幸的忧
患而形成的性格。森的母亲像生病的小鸟,一直哆嗦着,拒绝别的母亲向她搭话。

4
    “荣格看得如何啦?”森的父亲再度露面的早晨,他又带着挑衅的、不客气的、死盯着
我想要看出反应的目光说道。
    “很有趣么?合乎你的口味么?”
    “很有趣儿。荣格本人的梦更加令我着迷,甚至引起我的激情呢。那个UFO的梦。”
    “那就是魔法的幻灯呀。”森的父亲在高高的颧骨上装点了几丝高傲的微笑。而且,露
出忽然若有所思的眼神……
    “你也去听过心理学或者哲学课吧。你是理学院毕业的?”
    “如论职业,我从前是原子物理学家。如果再告诉你我是核电站的职员,你不会认为我
扩大了解释范围吧。我就是那一类的原子物理学家和核电站的从前的工程师。不过,提起你
的出身,我倒是很了解啊。我甚至还给你写过信呢,虽然没收到回信。不过,那是给你的抗
议信,所以,没有回信我也不会因此不快。反过来说,虽然发出了抗议信,我的不快以及和
我共事的伙伴们的不快也不能一笔勾销啊。”
    “啊?是么,有过这样的事么?如此说来,我倒真从核电站的研究人员手中接到过信,
而且也确实没写回信。那大概是三四年前的事啦。不过,我认为那封信里没有我必须要回信
的内容,记得模模糊糊的了……”
    “我可不是又来向你抗议的。像那种抗议还常常有么?”
    “当然有啦。有的可以给他们写简单的回信,也有的像你的信那样,预先就知道得不到
对方的回信,大体上也就是这样两种抗议信。不过,最令人不快的是另外一种信。那恐怕不
具体对你讲就不可能明白了……”
    “什么样的信?”
    “其实,那信太差劲儿了。”我说道。
    我和那个没见过面的青年在心理上差不多纠缠六年多了。我听见过他的声音,他醉得呼
哧呼哧地喘息着,通过电话线传来微弱的声音:
    “我要杀你!我是“死猴儿”,我为什么就得受五六年痛苦?我要宰你。”
    他一天来了十二次电话,我拿起话筒,他沉默了一阵,然后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第十三
回:
    “你赶快进精神病医院吧!”
    不过,死猴儿的主要武器是写信,我简直被他折腾得无可奈何了,因为信是用硬铅笔写
在活页本上撕下的纸上的,所以不把纸迎着光就看不清。信上写道:
    “因为你夫妻俩的血是肮脏的,所以才生了个白痴。不过,没有必要让我亲手消灭你
们。如果我这封信能够打动你们的心,你们就应该在最近全家自杀了。”
    这种信,以每周三封至五封的频率送到。
    死猴儿在信中夸耀他父亲是“与你的家世不同的,日本最大的钢厂的优秀营业员”,他
是“良家子弟”,“每周都要接受精神科医师的治疗。”据说正在抄写经文的他的母亲,因
为我妻子被那些信弄得神经衰弱,所以每月都寄来谷口雅春的杂志,用以抚慰她心理上的创
伤。也就是说,没有一个人把死猴儿极为固执的讨人嫌的勾当当做扰乱社会的行为,当然除
了我和妻子以外。
    “死猴儿”是他在电话中自报家门的,而且似乎颇为自豪,在信中也这样自称。死猴儿
是纳尔逊·奥尔格林《长着金手腕的人》一书中的吸毒者的幻觉,那人在戒毒期间感到脖子
后边扒着一只死猴儿。这位给我来信的人的用意,就是向我宣告他是扒在我脖子上的死猴儿。
    “我可以告诉你,你要想甩掉我这个麻烦,只有杀掉我,或者扭送警察,在我决心自杀
以前,大概一直要做你的死猴吧。缠住一个人,在他自消自灭之前一直让他苦恼,这对于抱
着某种信念的人来说绝不是难事。如果想到那是死猴儿的事业的先天的属性,就更能理解
了。让我来告诉你吧,我已经使一位姑娘哆哆嗦嗦了,然后我就扒上你的脖子,逮住你的是
身经百战的老手“死猴儿”啊。”
    扭送警察?警察当然了解那青年曾给一同参加旅行研究会团体旅行的另外一所大学的女
生邮寄过装刀片的信的几个月单恋的过程。但是,这位青年向警官表明了他并没有加害的用
意,于是就免予追究了。因此,死猴儿本人,也就是那位自发地前往精神病医院的“良家子
弟”,根据这一经验就知道,他不论发生什么行为,警察都会宽大他的。
    但是,当那个一直缠住可怜的姑娘细脖儿的死猴儿发现再也没有纠缠的价值时,为什么
就决定了下一步要缠住我的脖子呀?我每年看他八十多封信,看了好几年也没弄明白。可
是,那青年一个劲儿要求我把他推向现实社会,作为给他的回报。关于我儿子是残疾儿的情
况,他大概是从区里的特殊班级儿童名册或者家长们互相联络的刊物上看到的。并且以死猴
儿特有的敏感,嗅到了身为那种儿童的父亲的作家是他在脖于的边纠缠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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