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危机者的调查书-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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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她在那里站了不到十分钟,就从那座用灰褐色木板装备的破旧军舰似的楼房里走出来一
名总部里的人。
“义士”兴奋得直打鼻响,一个劲儿给他家报告,我扭过头一看,在大步流星的麻生野
身旁跟着一名男子,内八字脚小跑着,除了他戴着深黑的太阳镜以外,完全是区政府官员的
派头。在离这个打扮朴实的家伙身后四五步,跟着几个戴盔帽穿工作服的年轻人,他们形成
了奇妙的对比。年轻人鼓鼓囊囊的上衣里藏着钢管,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们说妥在他们的党派的饮食店谈。条件是我们这方面由我和另外一名参加。那就请
森的父亲来吧。因为‘义士’不可能参加对核问题的对话,‘志愿调解人”还得开车。……
你们开车去绕一圈儿吧,过一个小时回来!”
“喂,喂!三十分钟!”戴太阳镜的那人用假嗓子,却异常亲昵地向她说道。我当时
想,哪怕就是三十分钟,我也不愿和用这种声音说话的人相处啊……
“森的父亲,我希望你动作迅速些呀。”她命令我,我必须服从她,也必须服从“志愿
调解人”和“义士”呢。
现在,我把那个总部里的人和麻生野的交谈,按照演出场记上记录的,以一问一答的形
式,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你吧。因为这位总部人员就是那个革命党派的领袖之一,所以就从领
袖一词中取一个领字来代替他吧。“领”在饮食店里也不摘掉黑洞洞的太阳镜,那恐怕是为
了隐蔽耷拉着的三角眼蠢笨地滴溜滴溜转吧。他这个人说话时翘着上嘴唇,连珠炮似的、却
吐字不清。大概三十来岁,虽然他说依靠当药剂师的太太
过活,可是,扎着高档领带,还有金制的袖扣。难道这样的服装也是革命党派领袖对普
通市民的宣传战术的一部分么?
我们坐在能从鸽笼似的哨所望到进门外的地方,饮食店里除我们以外别无客人,也没女
侍,“领”和未来电影家喝咖啡、把守在进门处两旁的青年喝牛奶,他们从鼓鼓囊囊的上衣
口袋掏出带馅面包,拘谨地吃着。于是,我也要了牛奶,因为我正是容易受外表好的人们影
响的年岁呀。哈哈。
麻:有情报说革命党派一直接受“大人物A”的资金援助,连电视新闻也作了报道。而
且,听说反革命流氓集团同样也接受了“大人物A”的资金援助。我虽然不属于革命党派,
但是,也是在它的系统的分支上搞运动的。我和参加运动的高中生、报考生、大学生、市民
们,大家全都发生了动摇。如果不是接受革命党派的资金援助,说不定马上就会通过大众传
播提出抗议呢。关于这一点,我希望听到执行部正式的、能够传达到基层的意见。关于此
事,曾多次给总部打电话,但是没有回答。这不是法西斯的做法么?
领:如果把我们列为法西斯,问题可就严重了。说起我们对你个人的看法,根据你们的
市民运动的现状来分析的话,你们是处在我们的党派的领导和影响之下的;但是,你个人对
大众传播的言行,却远远脱离了我们的基本路线了。虽然我本人不看电视。但是,咱们双方
协力,作一次自我批评好么?
至于大众传播的报道,它实质上是不负责和没有意义的,所以,也没必要抗议。我们只
是不时地出于战术的需要而利用它罢了。虽然在我们尚未发表对“大人物A”的关系的正式
意见以前,这只是假定;但是,假定“大人物A”想为我们捐助,而又把那钱用于革命党派
的以科学的时事分析为基础的政治活动,又有什么不妥当呢?不言而喻,“大人物A”是偏
向右翼的国际暴力团的渣滓、其实是个小人物(笑)。不过,钱就是钱,不论是什么来源的
钱,只要用于有革命理论,对革命党派进行了时事分析的政治活动,那资金就有了正当用项
而被净化。虽然我国腐败的金权政治机构谴责“大人物A”为我们提供资金。但是,他们责
难我们的只是现象上的和理论上的问题,是本末倒置呀。虽然“大人物A”对反革命流氓集
团也提供资金,我看我们不必干预。要求“大人物A”对我们提供资金之外,不许他向任何
党派捐赠,那也是too much啦。眼下“大人物A”就是腐败的金权政治的资助人啊。恰如
我刚才划定的那样,他是偏向右翼的国际暴力集团的渣滓。又怎能从这样的人那里期待革命
的逻辑性啊!
麻:我想知道革命党派的领导部对革命的逻辑性如何看待?
领:扎根于列宁主义原则,以科学的时事分析为原则的革命运动能创造革命的逻辑性,
但是,逻辑性是不能恣意地据为己有的。因为假设的事虽然兜圈子而又没有成效,所以,今
后,不论是“大人物A”还是任何人,只要他提供资金,我们就要以扎根于革命的原则、以
科学的时事分析为准绳去使用它。
麻:就在风言风语地传说反革命流氓集团接受了“大人物A”的资金援助的同时,他们
的党员或者支持者袭击了“大人物A”。你对此有何感想?如果“大人物A”是理应遭
受袭击的人,那么,革命党派就被反革命流氓集团抢先,余下的只是流传在大众传播中
的接受了资金援助的坏名声了。领:我已经论证过,我们是没有袭击“大人物A”的理由
的。你置逻辑性发展于不顾,重新提出相同的问题,岂不是徒劳无功?
反革命的国内暴力团的渣滓袭击了偏向右翼的国际暴力团的渣滓,而且没杀死他就丢下
武器逃窜了。这样可怜的闹剧就叫伙伴们去击败它吧。至于他发动袭击的动机,大概是由于
“大人物A”对反革命流氓集团的本质和现状产生了失望而断绝资金援助,所以反革命流氓
集团才破罐子破摔发动袭击的吧。我们的革命的谍报工作正在证明这一点。不久就要在党的
机关报上公布其真相啦。
在交谈之中,这位未来电影家就觉得领导部门的那位先生是内部的耻辱了,她那强忍住
发作的焦躁的样子,简直是太明显了。可是,对方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虽然在他的言谈之
中越来越相信自己的聪明已经有效地得到了发挥,但是,对麻生野的态度的变化却没有察
觉。我一心一意地给他记录的样子,也起了鼓励他侃侃而谈的作用,可笑啦。可是,那几个
十分珍惜地吃完甜馅面包、一动不动地垂着头聆听那位领导的花言巧语的年轻人的存在,却
令我有些心情激动。麻:把一切核力量都归还民众的手里,只要有我参加这一运动,我就不
会反对革命党派造原子弹。但是,如果像情报所流传那样制造原子弹的经费是“大人物A”
所提供,并以制造原子弹过程的报告为条件,可就令人担忧了。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不是
连原子弹带革命党派都要被“大人物A”所利用么?
领:我并不处在对包括核武器在内的战略、战术发表意见的位置上,但是,不论在哪一
个阶层的活动上,革命党派都不曾被那个偏向右翼的国际暴力团的渣滓利用过。我们和那个
家伙,谁坚持革命原则、谁按科学的现况分析行动,不是一看便知的么?
麻:我想斗胆问一句,如果反革命流氓集团比革命党派先造出原子弹怎么办?
领:因为我们不是法西斯,所以我们不吓唬人;但是,你所提出的疑问,是难以原谅
的。让我给你讲一段譬喻似的事实吧。反革命流氓集团常常没有固定的战略战术,所以,任
何事情也做不成。大约在十年以前,他们建立了用枪械武装的名为“山女鱼军团”的古怪离
奇的组织,因为那时他们已经获得“大人物A”的资金援助了。“山女鱼军团”躲在东北部
的大山里,游游荡荡,美其名曰长征,岂不是荒唐可笑?没过多久,有的人因枪支走火而
死、有的溜号、有的想要逃跑而被处刑,层出不穷,余剩下的也是年老的士卒,派不了用场
了。枪因受潮而不能用,没和官方打过一次仗就崩溃了。他们走过的这种徒劳无益的弯路,
我们是决不会重蹈覆辙的。我们要扎根于革命原理、要合乎科学的时事分析,不论是战略还
是战术,决不会弄错目标。我们如此奋斗,怎么会落后于他们呀?
我遵照未来电影家和对方交换的条件,一直没表示异议。但是,当他们提到“山女鱼军
团”时,我气得眼睛都发花了(因为我在暗处低头记录啊。哈哈)。
“‘山女鱼军团’躲避了警察和自卫队的追埔,坚持了长期活动,所以,我们不能认为
他们已经被消灭。而且,他们尽管已经年岁大了,但是仍然自行训练,等待着行动日子的到
来。说他们年纪大了,其实不过刚过了十年呀!”
“你们破坏了协议,会谈到此为止吧。不过,小鬼,你为什么要大喊大叫啊?”那位领
袖想吓唬我,但是,太阳镜里的眼睛滴滴溜溜转,没有威慑的力量。
忽然,那两名穿工作服的青年站在领袖的两旁,把一只手插进上衣里,用那虽已激动但
仍然清澈的目光瞪着我。我无精打采地跟在麻生野身后往外走,不料:
“放下你们喝咖啡的钱,还有见面礼三千日元!”戴太阳镜的领袖喊了一声,像要仰面
倒下似地交换了一下交叉的腿。我没来得及弄清那是嘲弄还是真格的,已把朝鲜饭馆找回的
零钱放在桌上了。随后,我来到了阳光稀薄的大门外,可是,在那一瞬之间,一幅奇怪的景
象清清楚楚地映进了眼帘。在那条通往公寓和街办工厂以及那个老巢的地方虽然到处都是狗
屎,却看不见一条狗的大马路上,好像有许多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照射着,大马路像章鱼皮的
一部分,眼看着发生了色素的奔流和肌肉的起伏,整个那一带完全是一派特殊的景象了。这
就是那个的前兆了。同时,在我的心里也感到正在迅速“转换”,如果在这条马路上回归成
幼儿可就糟了,我被这眼前的恐怖吓坏了。麻生野在那软乎乎地隆起的马路上东倒西歪地走
着,已经不是平时的昂首阔步,而是吓破了胆,没头没脑地逃跑的少女了。突然,我意识到
她的肉体和精神已经回归到遭到拷打的高中时代,而我却提着用过的家庭型可口可乐瓶子跟
着她,情不自禁地扬起双手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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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的“大众”在路上兜圈子时,“志愿调解人”报告他和“义士”认出了尾随
的·我·们·的·警·察时,未来电影家根本不屑一顾。因为她过分地表现出忧郁,简直像
芳心已碎的少女,就连极为关注领导部门对核的态度的“义士”,也只好噘着大嘴望着麻生
野的旁影,一言不发了。我对他俩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我在捉摸这位四十多岁的数学家根
据什么样的经验的积累,变得如此温顺了。
然而,麻生野只需要非常短暂的“过渡时间”,她很快就克服了涌现出来的一切,而且
恢复了与市民运动家称号相称的天资和风度。首先把车子按行动计划的下一个步骤驶上高速
公路,然后讲起会见的内情。简直难以理解,是什么样的经验的积累铸成了她如此彻底地为
市民奉献的精神:
“……那样的人也算是革命党派的最高领导么?难道不是么?我对学生和学生出身的领
导人本来有着更好的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