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袋鼠 [英国]劳伦斯 >

第50章

袋鼠 [英国]劳伦斯-第50章

小说: 袋鼠 [英国]劳伦斯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哦,我的灵魂,”理查德自忖,“你在寻找更多的出路而不是一条。首先最要紧的是寻到无言的黑暗上帝。然后是寻找到不仅有声而且时而震耳欲聋的黑暗的哈丽叶。我必须承认,只有她身心中黑暗的上帝同我的苍白理念所作的斗争才使我如此清白;只有她身心中的黑暗上帝与我身。心中的黑暗上帝相呼应才使我的魂孕育出沉甸甸的新生儿来。不过,甚至到现在,我还不能让他出世,我不能。我还需要点别的什么。别的呼应。”
  生命从不做出绝对的论断──真正的生命从不做绝对的论断。“余之外,汝不可有别个神。”这命令本身就暗示可能有别的神,并能够高于耶和华。“爱汝之邻如同爱自己”。可是,最令人困惑的问题是我如何爱自己。我是否要爱我的邻居,似乎他就是我自己?可我的爱心告诉我,他不是我自己,除非我是个自命不凡的学究,我才会觉得他可爱。我是否要爱自己几分就爱邻里几分?而我到底爱自己有几分呢?这是个颇可存疑的训诫。假设我爱邻里胜过爱自己呢,那同样是场灾难。
  既然每个人都要以不同的方式爱自己(除非他是个物质主义者或书呆子),他一定要以不同的方式爱他的邻里。这样说来,耶稣的训诫就成了人之常理,其意思绝无一定之规。比如,我有时恨自己,亦像恨自己一样恨我的邻居。
  生活从不下绝对的论断。这不过是个呼唤与回应的问题。一旦呼唤停止了,那回应也就失去意义。在没有回应之前,呼唤不过是旷野中的叫唤而已。而每一声回应则必须等待它听到呼唤时方才发得出。
  在呼唤到来之前,回应不过是一个未出生的胎儿。
  生命就是这样精彩而繁复,而又总是相对的。一个男人的灵魂总是呼唤或回应,永远也不会是两者的同一:不会是黑暗的上帝和其化身人之间的呼应;不会是女人黑暗的灵魂和与之全然相反的男人灵魂之间的呼应;不会是男人与男人灵魂之间的呼应,他们是陌生人,都是扮演回应角色的。所以,人们永远在编织着呼应,生命因此不断编织起来,又毁掉。不过,呼唤从未停息,回应亦从未总是令其失望。
  而一旦这生命体变灰并成为机织品,就会有某种响亮的号角声唤醒男人们去撕碎它。非如此不可。
  保佑那些心地纯良的人们。这是绝对的真理,道出了活生生的相对性,因为,心地纯良的人面对黑暗的上帝,聆听女人的呼唤和男人的呼唤,他们会为之颤抖的。心地纯良的人才是听者和回应者。拉美西斯二世毫无疑问与四福音作者之一约翰一样心地纯良。确实如此,甚至更加纯洁,因为约翰是个坚韧不拔的人。要做到心地纯良,男人不仅要聆听黑暗之神的声音,还要聆听光明之神的声音,既要听从血祭的召唤,亦要听从圣餐的召唤。
  保佑精神贫穷的人。这要依情而定,除非这意味着听从而非一种永久的立场。
  保佑和平缔造者。这要依情而定,除非这意味着响应,而不是强制和平,如警察。
  保佑弱者。依场合而定。
  保佑悼亡者。这全然依情而定。
  保佑渴求正义的人们。啊,是的,但那正义应是倾听者的正义和回应一切召唤的正义,而非诫令的正义。
  保佑遭侧视的人。不,不,应改成:诅咒侧视他人者。
  经历了这一番可怕的波动,理查德·洛瓦特最终不再想了,干脆睡觉。一个男人甚至要学会,在虔诚过时后,该怎样放弃他的虔诚;在历尽烦扰后,不必再自寻烦扰。
   
  第十四章  碎闻
  翌日,索默斯再次对自己发起火来。“傻子,我傻透了!”他自言自语着,心里责备着自己。他恶意地扫一眼摊开的粉红色悉尼《公报》周刊,这可是天下唯一真正让他觉得有点看头儿的期刊。英国报纸死气沉沉的,实在难以卒读,让他觉得就像餐馆里的炸鱼圆子,着实让人恶心。英国杂志则废话连篇,愚蠢至极。而这张报纸,虽说充斥着鸡零狗碎的东西,说不上个子丑寅卯,但总算可爱。他喜欢坦率直言、有火必发的文章。它措辞并不庄重,也不忸怩作态,只是恬淡,极富幽默感。不错,此时在他熟知的报纸中,他最爱读这张《公报》,尽管它有时拖泥带水、虚张声势,特别是有点激进的版面更是如此。不过激进的版面只是“文学”类的文章,谁在意呢?
  是啊,谁在意它?或许说起来有点扫兴,可苦是扫兴,那可就太愚了。
  于是,他急切地读起那些“碎闻”来,这些闲言碎语足以使拉迪莫主教沉浸忘我,甚至忘记他曾在火刑柱上被烧死。
  “不拘小节的退伍兵穿上了百姓的便服。上周在阿德莱德外港码头上见到当年十团的一个人在钓鱼,用的垂钩是他一九二四年的星徽。”
  不错,索默斯想象得出,在阿德莱德那孤寂的外港,那垂钓的退伍兵,就像一根海草,耷拉在码头上,钓坠是用他的勋章做成的。
  “威尔弗里多:新西兰惠灵顿美术馆最近的一次招工广告吸引了七十二位申请人,其中两人是初级律师(一位是牛津大学硕士);五位牧场主,他们被预先取消了抵押土地的赎回权;还有一批职员。这个位置并非挂名闲职。
  它要求每周七天上班,年薪一百五十镑。”
  再下来是一幅漫画,讲的是俄国工人伊万去坐电车,身上背着几麻袋卢布交车费。这张新闻报对布尔什维克极尽嘲讽。
  “奈德·凯利:听到我家附近土着人管地里传来了该死的吵闹声,我们忙去看个究竟。一个年轻男子正用鞭子狠抽他的女人,因为她跟别的男人眉目传情,任何有身分的男人都有权殴打其贱内。不过这位土着男人此次却痛打失手,将女人打得不省人事。此举激怒了女方亲属,便群起讨伐之。另外两三个土着女人则给这受伤女人服药救治。她很快清醒过来,见此情景便抄起一根棍子帮他的主子打架去了。最终这两口子击溃了那群聚众闹事的女方亲戚。女人,无论出身,全这样儿。”
  还有些碎闻讲的是赶牛车创下的最高载重量、一人一天内犁出的最大一片地、治马皮癣的药方、双胞胎、萝卜和德高望重的牧师出了事故,等等。
  “皮克:在于旱的荒野中,鸟儿会给远行者准确的启示,告诉他什么时候应该储存饮水。清晨,如果鸟儿飞到草地上来采集干草上的露水珠儿,此举意味着鸟儿的飞程中已经无水。
  “塞路·里奥德:说到马皮癣,我知道一个灵验的方子,百试不爽。给一份牛胆汁里加煤油,加至一品脱,充分加热,令其充分溶和,当然别忘了,里面一半是煤油。
  充分港和后,加一勺醋酸,然后注入瓶中摇匀。在上药之前,用硬刷子蘸上热肥皂水将患处刷干净,再用刷子蘸上混合溶液刷上去。我曾用这法子治过一对生臭虫的小马,它们为了解疼,相互咬来咬去,咬下一块块次来,还在栅栏上蹭痒,以至撞倒了一百来码的栅栏。上药两个月后,身上又长出了毛,全好了,一点癣迹未留。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养马人不拿这当回事儿。一匹马辛辛苦苦劳作一天,晚上浑身奇痒,拼命在栅栏上蹭,把栅栏都撞倒了,一宿下来体能下降,就没什么用了。可马主总是设法把栅栏建得坚固些,而不是给不幸的牲口一点关照。”
  在以后出版的几期中,这个药方遭到了尖锐的批评。
  索默斯喜欢这种简洁明了的文风,觉得这种不事修饰的语言有男人气。毫无疑问,办公室里应该讲这样的语言。有的插图不错,但有的也不行。
  “贵妇(开门)遇上手提箱子的乡下姑娘,说:‘我雇人了,刚刚雇了个乡下姑娘,明天就来。’
  “乡下姑娘:‘我就是那个人,可你不配,这房子太大了。”’
  索默斯觉得,从中可以看出澳洲劳动阶级的精神面貌来。
  “K·斯彼得:一两周前,维多利亚州米杜拉的一个摩托车骑士以每小时三十五英里的速度行驶,压死了一条虎蛇。十分钟后他的腿感到刺痒,很快他就感到眩晕,便赶回住地医院,一路摇摇晃晃,倒在了医院门口。他一周内感觉不良,医生告诉他,让他住院是因为蛇伤着了他的骨头,车轮压过蛇身时,蛇体翘起来,侥幸在空中咬了骑士的腿一口。
  “佛洛奇:我听说过一件事。大约二十年前,新南威尔士的北河地区有个白人女子嫁给了一个土着人。她容貌娇美,是个英国移民的后裔。这土着人继承了老处女雇主的一座颇为像样的庄园(这人一定很有招术地拥有了一座装清华美的房子,日子过得很好,也受过一定教育,且善骑烈马。可每年那‘野性的呼唤’都会在他身上复萌,他就会弃家别子(他们有了三个孩子),一个人到灌木丛中的陋屋中,靠吃自然界的食物,孤身一人过上一两个月。依照老处女的遗嘱,这土着人死后,庄园就要转交给她的亲属了。他们尽管。心中怅然,但依然乐观如初,为他什1黑皮肤的朋友驯服烈马。直到我离开那里,他们安然无恙。
  “苏柯里:午饭前,那位仁慈的郊外贵妇看到客厅窗外有个身穿破大衣的男人冻得浑身发抖。并非所有的资产阶级成员都是铁石心肠的人,面对纯良的男人痛苦的表情开心取乐。这女人从镶满珠子的包里捻出一张十先令的票子,在纸条上写下‘打起精神来’,把钱和字条装入一个信封中,教女仆送给那流浪汉。当天晚饭时分,前门的铃响了,只听得一个男人哑着嗓子在同女利、争吵。‘你不能进来,人家用晚饭呢。’‘,小姐,我非进去不可,这种事我总要亲自解决。
  ‘你不能进。’不一会儿,那贫穷的流浪
  汉进了饭厅。他悉心地将五张脏兮兮的一镑票子摊在女施主面前的桌上。‘给您,太太,’他抬抬手行个礼道,“打起精神”赢了。赛马的时候,我总是运气不行,您的厨子会告诉您的。我还想说,如果您的朋友们要──”
  碎闻,碎闻,碎闻。可理查德还是不停地读下去。这并不仅仅是趣闻轶事,它们讲述的是这片大陆上重要的生活,尽管线索并不连续,只是简约的经历。
  够了。他曾要帮助人类,参加革命啦、改革啦之类的活动,为此他深深责备自己。一想到他与“灵魂”、“黑暗之神”。“倾听”和“应答”所进行的疯狂斗争,他就更加痛责自己。花言巧语,花言巧语而已!他是个布道者,胡言乱语,为此他痛恨自己。去它的“灵魂”、“黑暗之神”、“倾听”和“应答”吧,首要的是,让他那介入欲强烈的自我见鬼去。
  他凭什么要在袋鼠身边嗅探,要同杰兹或杰克套近乎?为什么他不能躲开这一切?让这一切快快活活地见鬼去吧,用不着索默斯先生指点该怎么办。
  西天上起了一阵劲风,从黛色的山上猛卷过来,寒冷如冰。狂风将海浪击退,令那汪洋看似黑不溜秋的鼹鼠皮。它将海浪顶回去,浪头越来越弱,形成鼠尾样的泡沫。
  这样的天气里,他坐立不安,便同哈丽叶沿海岸线来到了乌鲁纳。到这座荒凉小镇时正值正午,正好逛逛店铺。他们正赶上价钱“狂减”,“狂减贱卖”几个字写在招牌上。哈丽叶被那条从陡峭山坡通往海边的主街迷住了。“将您的汽�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2)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