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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永别了武器-第17章

小说: 永别了武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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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耶斯太太说。“孩子们,你们押的是哪匹马?”“贾巴拉克。”

“真的?赌注是三十五对一啊!”

“我们喜欢它的颜色。”

“我不喜欢。我看它样子不大对头。人家叫我不要押它。”“它不会付多少钱的,”迈耶斯说。

“牌价上明明写着三十五对一啊,”我说。

“不会付多少钱的。快起赛的时候,”迈耶斯说,“有人押下了一大笔款子。”

“谁?”

“肯普顿和他那一帮人。你等着瞧吧。这匹马付不到二对一。”“那么我们得不到三千里拉了,”凯瑟琳说。“我可不喜欢这种作弊的赛马。”

“我们可以得到二百里拉。”

“那算不了什么。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还以为我们快要得到三千里拉哩。”

“这样腐败,惹人厌恶,”弗格逊说。

“自然咯,”凯瑟琳说,“我们可不就是因为它形迹可疑才押它的。不过,我倒真想得到三千里拉呢。”

“我们下去喝杯酒,看他们付多少钱,”克罗威说。我们到了人家张贴号码并摇铃付款的地方,在贾巴拉克名字后写着每十里拉可得十八个半里拉。这就是说,甚至不到二比一。

我们走进大看台下的酒吧间,每人喝了一杯威士忌苏打。我们碰到两个认识的意大利人和副领事麦克亚当斯,他们跟着我们上去找女士们。意大利人彬彬有礼,麦克亚当斯和凯瑟琳谈话,我们则又下去押马。迈耶斯正站在派彩处①附近。

“问他赌哪匹马,”我对克罗威说。

“你赌哪匹马,迈耶斯先生?”克罗威问。迈耶斯拿出节目表来,用铅笔指指第五号。

“我们也买它,行吗?”克罗威问。

“尽管买。尽管买。可别告诉我妻子是我告诉你们的。”

“喝杯酒吧?”我问。

“不,谢谢。我从来不喝酒。”

我们用一百里拉赌第五号马跑头马,又花一百里拉赌它跑二马,随后又是一人一杯威士忌苏打。我觉得很高兴,又结交了两个意大利人,他们每人陪我们喝了一杯酒后,我们就去找女士们。这两个意大利人也很彬彬有礼,跟先前那两个一模一样。过了一会儿,就没人坐得下来了。我把马票递给凯瑟琳。

“买了哪匹马?”

① 这种跑马赛,一般在每场截止购马票后,由场方把每匹马上的全部押金,扣去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再用计算器算出如果跑出名次后每张马票能分到多少,在派彩处公布。



“我不知道。是迈耶斯先生选择的。”

“你连马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你往节目表上去找吧。大概是第五号。”

“你的信心真动人,”她说。第五号马果然赢了,但是付的钱很有限。迈耶斯先生很光火。“你得花二百里拉才能赢到二十里拉,”他说。“十里拉的马票得十二里拉。太不值得了。内人就输了二十里拉。”

“我跟你下去走走,”凯瑟琳对我说。意大利人都站起身。我们走下大看台,往停马的围场走去。

“这赛马你喜欢吗?”凯瑟琳问。

“是的。我想是喜欢的。”

“依我看,这也不错,”她说。“不过,亲爱的,见那么多的人我可受不了。”

“我们也没见多少人啊。”

“人是不多。不过迈耶斯夫妇,还有那个银行主任和他的妻子和女儿们——”

“我的即期支票是他兑给我的,”我说。

“不错,不过他不兑的话,别人也肯兑给你的。那最后四个小伙子更叫人难受。”

“我们就呆在这里看跑马好了,就从围栏这儿看。”

“那好极了。还有,亲爱的,我们来赌一匹从来没听见过的马,一匹迈耶斯先生不会押的马。”

“好的。”

我们押了一匹名叫“给我点燃”的马,结果跑时一共五匹,我们这匹马跑第四。我们靠在围栏上,看着马跑过,一片马蹄哒哒声,还望见了遥远的山峰以及在树木和田野后边的米兰城。

“我觉得清爽多了,”凯瑟琳说。马儿回来了,由大门走过,又湿又流汗,骑师们在叫马儿安静下来,把马带到树底下,预备下马。“你不想喝杯酒吗?我们可以在这儿喝酒赏马。”

“我去拿,”我说。

“小伙计会送来的,”凯瑟琳说。她伸手一挥,马房旁边那个卖酒凉亭上就有个小伙计跑出来。我们在一张圆铁桌边坐下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俩单独在一起更好些?”

“是的,”我说。

“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好孤单寂寞。”

“这儿好得很,”我说。

“是的。这赛马场果真好看。”

“是不错的。”

“你别给我弄得扫兴,亲爱的。你什么时候想回去我就回去。”

“不,”我说。“我们就留在这儿喝酒吧。等一会儿,我们下去站在越水障碍边,看障碍赛马。”

“你待我真好,”她说。

我们俩单独在一起一会儿后,倒又高兴去见旁的人们了。我们尽兴而归。
时届九月,先是夜里阴凉,接着白天也阴凉起来,公园里的树叶一一褪色,于是我们知道夏季已经完了。前线战事失利,他们攻不下圣迦伯烈山。培恩西柴高原上的战事已经结束,到了九月中旬,圣迦伯烈山的战事也快结束了。他们攻不下这山峰。爱多亚已经回前线。马匹已运往罗马,米兰已经没有赛马了。克罗威也上罗马去了,准备从那儿回美国。米兰城里有两次反对战争的骚乱,都灵也有一次激烈的骚乱。有位英国少校在俱乐部里告诉我说,意军在培恩西柴高原和圣迦伯烈山损失达十五万人。他说,他们在卡索高原上还损失了四万人。我们喝了杯酒,他便扯开了。他说今年这儿的战事已完,意军贪心多吃了一口,已经吃不消了。他说法兰德斯的总攻击看样子也是不行的①。盟军倘若老是像今年秋天这么以士兵去乱拼,一年内就要垮台。他说我们大家都垮了,但只要大家不知道就没什么要紧。我们都垮了。不过是装做不知道罢了。哪一国拼死熬到最后才发觉这一点,便会打赢这场战争。我们又喝了一杯酒。我是不是谁的参谋?不是。他倒是的。全是胡闹。俱乐部里只有我们两人靠坐在大皮沙发上。他那暗色的皮靴,擦得闪闪发亮。好漂亮的靴子。他说全是胡闹。上级官员想的只是师团和人力。大家都为着师团争吵,一调拨给他们,便拿去拼个精光。他们都垮了。德国人打胜仗。天啊,德国佬才是真正的军人。不过他们也垮了。我问他俄罗斯怎么样?他说他们已经垮了。我宁愿看到他们垮台。还有奥军也垮了。他们倘若有几师德国兵,就可以打胜仗。照他想,今年秋天他们会不会来进攻?当然会来的。意军垮了。谁都知道意军垮了。等德国佬从特兰提诺地区冲下来,在维琴察把铁路切断,到那时候意军还能怎么样呢?他们在一九一六年就试过了,我说。那次德军没有一同来。是的,我说。他又说,他们大概不会这么做。太简单了。他们准备来个复杂一点的,弄一个大垮特垮。我得走了,我说。我得回医院了。“再会,”他说。随后又愉快地说:“万事顺利!”他对世界的悲观和他个人的乐观成了一种强烈的对照。

我在一家理发店歇下来,修了个脸才回医院。我的腿经过长期疗养,有现在的成绩也算好的了。三天前我检查过一次。我在马焦莱医院所受的机械治疗,还得去几趟才算完事,所以我特地抄小道,练习不瘸腿走路。有个老头儿在一条拱廊下替人家剪影。我停下来看他剪。有两个姑娘一起站着由他剪影,他剪得好快,边剪边侧着头看她们。姑娘们娇笑个不停。他把剪好的侧面像先拿给我看,然后贴在白纸上递给姑娘们。

“她们长得很美,”他说。“你来不来,中尉?”

姑娘们边看着她们的剪影边笑着走了。她们都长得很好看。有一个是医院对面那家酒店里的女店员。

“好的,”我说。

“脱掉帽子。”

“不。还是戴着吧。”

“那就不十分美观了,”老人说。“不过,”他高兴起来,“这样更有军人气派。”

① 法兰德斯地区包括比利时西部和法国北部,这里讲的总攻击是指1916 年英法联军与德国军队沿索谟河的争夺战,联军运用了新武器坦克,还是没有多大成就。



他在黑纸上剪来剪去,随后分开这两层厚纸,把侧面像贴在一张卡纸上递给我。

“多少钱?”

“用不着。”他摇摇手。“我是为你服务的。”

“请。”我掏出几个铜币来。“就当做茶钱吧。”

“不。我剪它本是一种娱乐。把钱留下给你的女朋友吧。”

“多谢,再会。”

“再会。”

我走回医院去。我有些信件,一封是公函,还有其他的。公函通知我有三星期的“疗养休假”,以后就回前线。我细心地读过一遍。也好,那就定当了。我的疗养休假自十月四日算起,我的机械治疗也就在那天结束。三星期是二十一天。那么十月二十五日我就得走了。我给他们讲一声我出去一趟,就跑到医院斜对面一家馆子去吃晚饭,就在饭桌上看信件和晚报。祖父来了一封信,讲了些家里的事以及为国尽忠的话,附有一张两百元的汇票和一些剪报;旧日同饭堂那位教士也来了一封沉闷的信;一个参加法国空军的朋友来了一封信,他现在交了一帮野朋友,满纸讲的都是荒唐事;雷那蒂也来了一封短简,问我在米兰还要躲多久,有什么新闻?他要我带些唱片回去,还开了一个单子。我吃饭时喝了一小瓶基安蒂酒。饭后一杯咖啡,一杯科涅克白兰地,读完了晚报,把信件揣在口袋里,把报纸和小账搁在桌上便走了。回到医院的房间里,我脱了衣服,换上睡衣裤和便袍,拉下通阳台的门帘,坐在床上看波士顿的报纸——那叠报纸原是迈耶斯太太留在医院里给她的“孩子们”看的。芝加哥的“白短袜”队在美国联赛中夺到冠军,而纽约“巨人队”在全国联赛中的分数遥遥领先①。宝贝鲁思②当时正在波斯顿队里当投手。报纸很沉闷,消息偏于一处地方,陈旧过时,战事报道也都是陈旧的。美国新闻讲的都是训练营的情况。幸喜我没进训练营。报纸上可以看的只有棒球比赛消息,但我对于这全没兴趣。报纸堆成一大叠,翻来翻去,无法叫人读得上劲。它们虽则已失去了时间性,我还是看了一会儿。我想,不知道美国是否真的卷入了战争,会不会把这两大联赛停下来。也许不会吧。意大利打得够糟了,米兰还不是照样有赛马。法国已停止赛马了。那匹叫做贾巴拉克的马就是从法国运来的。凯瑟琳要到九点钟才上夜班。她初上班时,我听见她在我这一层楼上的走动声响,有一次还看见她从门外走廊上走过。她到过几间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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