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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狗年月-第75章

小说: 狗年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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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安然无恙地到达施维洛夫湖南岸,到达十二军发起进攻的前沿阵地。十二军应从西南部减轻帝国首都的压力。在已经荒芜的别墅花园里稍事休息之后,一个坦克部队特种兵用还有热气的豌豆汤喂了它,十分亲切地唤着它的名字。紧接着,敌人的炮兵对别墅区进行干扰式炮击,使这位坦克部队特种兵受了轻伤,却放过了这条狗,因为在那儿被捕杀的对象,在那儿用四只匀称、可靠的腿追随事先确定的西哥特人运动的动物,仍然是同一只黑色的德国牧羊犬,敌人就是因为它才进行炮击的。
  在五月份一个刮风的日子,这条狗在两个吹起涟漪的湖面之间急促地喘气。太空充满了重大的事件。在长着松树的勃兰登堡沙地西部,正等着将目标捕获。一条水平的尾巴,一张往前伸得很远的嘴,摆动着的舌头,凭着十六倍的四条腿,逃跑的距离缩短了——一条狗在连续不断的分段运动中跳跃前进。所有的东西都被分为十六分之一,这些东西是:风景、春天、空气、自由、松树、美丽的云彩、刚从蛹里钻出来的蝴蝶、鸟儿的歌唱和昆虫的营营声。正在发绿的小果园,音调悦耳的板条篱笆,兔子在田间出没,山鹑在展翅,无边无际的大自然,再也不是沙箱,而是地平线,是抹在面包上的气味,慢慢变得枯燥乏味的落日,没有骨气的黄昏,偶尔可见坦克残骸传奇性地指向清晨五点钟的天空,月亮和狗,月中狗,狗吃月亮,狗的全貌,正在溜掉的狗,狗的打算,正在投敌的狗,逃走的狗,不把自己算在里面的狗,狗产崽,出身——佩尔昆产下森塔,森塔产下哈拉斯,哈拉斯产下亲王……无论从存在的角度还是从自然科学的角度看,这都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狗,一条背着风逃跑的狗,因为风像所有的部队一样,也向往西方。这些部队是:第十二军、第九军残部、施特讷小分队和霍尔斯特小分队残部、疲惫不堪的勒尔军团、舍勒尔军团和伦杜利克军团、从利鲍港和温道港徒然撤走的东普鲁士军团和库尔兰军团、能够离开赫拉半岛和维斯瓦河三角洲的吕根岛驻防部队,也就是第二军残部。谁嗅到一点风声,谁就会快跑,就会游泳,就会吃力地搬着东西,抛开东方敌人,迎向西方敌人。平民百姓们步行着,骑着马,坐着当时的游船,穿着短袜一瘸一拐地走着,葬身鱼腹,身上缠着纸币,汽车太少,而行李过多,只好呼哧呼哧地爬行着。看,那个扛着他那袋二十磅面粉的磨坊主,那个带着门上小五金和骨胶味的木工师傅,那些亲戚,各种类型的人和随大流的人,抱着玩具娃娃的孩子们和拿着照相簿的祖母们,虚构的人物和真实的人物,所有、所有、所有的人都看见太阳在西边升起,都以这条狗为榜样。
  遗留下来的是:白骨山、万人坑、卡片箱、旗架、党证、情书、私人住宅、教堂椅子和难以搬运的钢琴。
  未付清的是:到期该支付的税费、建房互助储金信贷社分期付款的款项、房租欠款、各种账单、各种债务和罪责。
  所有的人都希望重新开始生活、储蓄、写信、上教堂、弹钢琴、查卡片和住在私人住宅里。
  所有的人都希望忘记白骨山和万人坑,忘记旗架和党证,忘记债务和罪责。
  从前有一条狗——
  该狗离开它的主人,走了很远的路程。只有小兔子皱起鼻子;可是,没有一个识字的人会相信,这条狗没有到过身边。
  一九四五年五月八号清晨四点四十五分①,它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马格德堡上游游过易北河,在河的西边找到了一个新主人。
  
  ①1939年9月1号,也正好是在清晨这一时刻,炮击但泽—韦斯特普拉特,战争开始。 


第三篇 马特恩故事
第01章 第01…02个马特恩故事
   01第一个马特恩故事 
  那条狗站在正中间。在他与狗之间,横着一道新的和一道旧的铁丝网,铁丝网由集中营的一个角落伸向另一个角落。当狗站着时,马特恩正在刮着空罐头盒上的白铁皮。他有一把勺,可是忘了放在哪儿。大家都想帮他弄到一把勺。想帮他的有:那条站在正中间的狗,装满空气的罐头盒,英国人的调查表。现在,布劳克塞尔寄来了预付款,规定好由某些行星的出现和消失所确定的日期。马特恩应该聊聊当时的情况。
  开始意味着选择。狗与罐头盒之间的双重铁丝网所能提供的是诸如集中营暴怒症、剥夺个人自由之类的东西。这是图示,不过不再充电。要不,你就向狗求助吧,这样,你就居于中心位置了。唤着它的名字,给它吃得饱饱的,把汤给它倒进白铁罐头盒里,把盒里的空气挤出来。垃圾、狗食比比皆是。这是二十九个土豆年。汤汁令人记忆犹新。你还记得小儿子。全都是索然无味的谎言。戏剧角色和生活。马特恩的干菜。粗糙的过错——盐。全都是谎言。
  烹调意味着选择。那些粮食制品烹调的时间要长一些,是大麦掺儿还是铁丝网?这些东西用勺舀来吃,然而在他与狗之间的匈牙利铁丝网却让人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马特恩从来就不喜欢铁丝网和牙齿。放肆地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已经把他那个仍然叫做马特尔纳的祖父送进了地地道道的牢狱,没有窗户的牢狱之中。
  回忆意味着选择。是选这条狗还是那条狗呢?每条狗都站在正中间。是什么东西在驱赶狗?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石头。蒙斯特兵营——从前谁不知道它呢?——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就是后来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棚屋烧光了,出现了尼森式活动房屋①。那里有兵营电影院,有稀稀落落的松树,有永久性的克诺亨豪尔兵营,兵营四周是一道旧铁丝网,后来又增加了一道新铁丝网。从一个英国反法西斯分子集中营里释放出来的马特恩,站在围绕着一个释放战俘营的专用铁丝网后面,用勺舀着大麦糁儿。
  
  ①这种半圆形瓦楞铁皮活动房在二战时多作为临时军用宿舍。
  他每天两次,从叮叮当当响着的白铁罐头盒里刮着杨糊,然后顺着双层篱笆,跟着它在沙地上留下的足印往前走。你们别转身。咬牙人转过身来。每天两次,总是这条狗不肯吃石头:“滚开!逃你的命去!你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因为明天或者后天,为每一个没有狗、希望独自生活的人制作的证件就完工了。
  “释放后去哪儿?”
  “看一看,布鲁克斯先生,去科隆或者诺伊斯。”
  “出生时间、地点?”
  “一七年四月。等一下,准确地说,是在十九号,生在但泽凹地县的尼克尔斯瓦尔德。”
  “上过的学校和学习经历?”
  “嗯,先是上普通学校,上一个村里的公立学校,然后上文科中学,直到毕业。在那以后,我本来该上大学攻读国民经济学,可我却在好心的古斯塔夫·诺尔德老头子——一个杰出的话剧演员那儿上戏剧课,还上萧伯纳、圣约翰娜……”
  “这么说,是从事演员职业喽?”
  “是的,布鲁克斯先生。剧中出现的角色,我都演过,演过卡尔·莫尔和弗兰茨·莫尔,演过群氓的智慧,群氓的恐惧!有一次在我们美好、古老的‘咖啡磨’小店里,在我还是一个学戏剧的学生时,我甚至演过一头讲话的驯鹿。那是一个头脑发热的时期,布鲁克斯先生……”
  “曾经是共产党员吗?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也就是说,三五年我参加了中学毕业考试。大致从中学六年级起,我就参加了‘红鹰’的活动,紧接着便成了一名登记人册的共产党员,一直到这个党在我们那儿遭到查禁时为止,也就是到三四年底。不过,后来我还继续从事地下活动,散发传单,张贴标语,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是国社党①或者其中一个组织的成员吗?”
  
  ①国社党,全称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即希特勒的纳粹党。
  “当了几个月的冲锋队队员,就这样闹着玩儿,就像是在当特务,去熟悉一下店铺里的情况。后来因为我的一个朋友……”
  “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说过,布鲁克斯先生,几个月,从三七年季夏到三八年春。然后,他们就把我撵出来了。他们使用了冲锋队中队法庭,因为我拒绝服从。”
  “哪个中队?”
  “要是我知道这个就好啦!事情倒是很快就过去了。全都是因为我的一个朋友是半个犹太人,而我又保护了他,使他免遭暴徒伤害。另外,我朋友认为……由此可见,那些暴徒就是冲锋队朗富尔—诺尔德第八十四中队,属于冲锋队但泽第六旅第一百二十八支队。”
  “朋友叫什么名字?”
  “阿姆泽尔,爱德华·阿姆泽尔。是个艺术家。可以这样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他可能显得很可笑。他做舞台布景,机械化的布景。譬如说他只穿已经穿过的衣服和鞋子。他胖得要命,可是很会唱歌。是个顶呱呱的家伙,真的!”
  “阿姆泽尔后来怎么样啦?”
  “不知道!他只好走了,因为他们把我赶出了冲锋队。后来我曾到处查询,譬如在我们过去的德语教师布鲁尼斯那儿……”
  “这位教师现在的住址?”
  “布鲁尼斯吗?这个人死掉了,四三年就进了集中营。”
  “哪个集中营?”
  “施图特霍夫,在但泽附近。”
  “最后一个和倒数第二个部队单位?”
  “直到四三年十一月:第二十二高炮团皇帝港高炮连。后来因为侮辱元首和瓦解士气被判决,从上士降为普通步兵,调到第四惩罚营去扫雪。四五年一月二十三日在孚日山脉投奔美军第二十八步兵师。”
  “还有过其他刑事诉讼吗?”
  “有一大堆,布鲁克斯先生。也就是说,首先是我那个冲锋队中队的事情。后来,几乎还不到一年——我到什未林剧院工作,因侮辱元首之类的事被立即解雇。后来,我迁往杜塞尔多夫,有时候可以在广播电台做做儿童节目,除此之外,还在温特尔拉特体育俱乐部的成员那儿打拳球。我在那里被几个体育爱好者告发——要是您知道这种事的话——紧接着便是:拘留待审,骑兵街警察局。他们把我打得进了医院,如果不是战争爆发,及时……哎哟,我差点儿把狗的故事给忘了。那是三九年仲夏……”
  “在杜塞尔多夫吗?”
  “又回到了但泽,布鲁克斯先生。我确实不得不自动报名,要不然他们就会把我抓起来。所以,我就住在霍赫施特里斯过去的警察局营房里。当时我一怒之下,要不就是因为我反感,于是便毒死了一只牧羊犬。”
  “这只牧羊犬的名字?”
  “名叫哈拉斯,属于一个木工师傅。”
  “这条狗有什么特殊情况?”
  “就像大家所说的那样,这是一只种犬。这条哈拉斯在三五年或者三六年产下了一条狗,产下了亲王——就像我站在这儿一样,这是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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