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年月-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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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看到任何一个值得一提的地方,因为周围雪花飘舞,纷纷扬扬。只有那些在比斯多夫一施托梅尔恩公路沿线——这条公路从贝格海姆一埃尔夫特出发,伸向莱茵河畔的沃林根——矗立着的电报杆使小瓦尔特和英格小宝贝想起,这个冬天就要结束,这场雪即将过去。从前在积雪下面长着甜菜,他们今天仍以这些甜菜所提供的物质为生;他说的是四张嘴全在内,因为狗也得好好饲养;当她说,必须把它卖掉,这条野狗该撵走时,她爱的只是他,他、他、他:“要是不这么冷的话,我真想干脆呆在这儿,在野外,站着,躺着,在蓝天下,在大自然之中——可是这条狗必须走,听见吗?它让我心烦!”
普鲁托仍然一身黑色。白雪与它相配,巧夺天工。英格小宝贝想哭,可是太冷了。马特恩宽大为怀,他在公路一边积满白雪的电报杯之间说着吉利的事——人们往往只有在告别之前或者即将告别时才这样讲。他甚至对他特别喜爱的诗人①也要发泄一通——中学毕业生在谈论自我——蜡菊和玫瑰花的残枝败叶。但是他并未沉醉于因果论遗传学,而是及时地转上了存在论的轨道。英格小宝贝喜欢这样。这时,他一面伸手抓住雪片,一面大喊大叫,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发出嘘声,从嘴里挤出几句希奇古怪的话来:“我为自己而存在!决不存在世界,而只有世界化。自由是通向自我的自由。自我实存着。这个正在构思中的自我就是在构思中的其中。自我,正处于某种状态的、有倾向性的自我。自我,世界蓝图!自我,创立的本源!自我,可能性——土壤——凭证!自我,基础,建立在堕落的基础上!”
①指德国诗人员思(1886~1956),后面的词句摘自他的诗歌《迟来的我》。
在圣诞节前不久,英格小宝贝体会到了这番莫名其妙的谈话的含义。虽然她已为礼品桌准备了好多既可爱、又实用的小礼物,但他还是走了。他走了——“把我带走吧!”——他要自我、自我、自我独自一人同狗一道过圣诞节。“把我带走吧!”——因此,她在离施托梅尔恩不远处的积雪中大声哀求:“带我走吧!”虽然她是如此微弱地把自己的声音灌进男人毛茸茸的耳朵,但是每一个字却都在往里灌。每一个音都在逐渐减弱。英格小宝贝停下步来。
此人到这里来,是为了带着黑狗和按照心、牌和肾的模式命名的名字进行审判。现在,在他说出了约亨·萨瓦茨基连同他妻子的名字之后,他便离开这个熬制甜菜的厨房,乘火车到莱茵河畔的科隆去了。在神圣的火车总站,凭着两根发誓报仇的手指,主人和狗一共六条腿,再一次站到了车站中心。
第三篇 马特恩故事
第02章 第03…84个马特恩故事
马特恩就是这样想的:普鲁托和我,我们单独在一起,在巨大的、安静的、有穿堂风的、神圣的、天主教的科隆火车总站候车室里,用香肠和啤酒欢度圣诞节。在人群当中,我们只想到英格小宝贝和英格空隙,想到自己,想到福音。但是情况不一样,每次都不一样。这时,在科隆火车总站铺着地砖的男卫生间,在右边的第六个搪瓷防波堤内,划着一则消息。马特恩扣好纽扣后,在习以为常的、无关紧要的叫喊声与谚语之间,看到这个意味深长的记载:埃里希·胡弗纳格尔上尉,阿尔特纳,莱内路四号。
因此,他们并非孤零零地呆在科隆火车总站,而是在藻厄兰地区跟一个家庭一起欢度平安夜。这是一个林木繁茂、丘陵起伏的圣诞节度假地,在这个地区的其余季节大多细雨绵绵,气候阴凉潮湿,这种气候引起一种独特的藻厄兰地方病。与外界接触不多的森林地带的威斯特法伦人往往郁郁寡欢,他们只知道干活儿,酒喝得太多、太快、太无聊。
为了不用立即又坐下来,主人和狗在霍恩林堡就下了车,在平安夜傍晚时分爬上坡去。他们爬得很吃力,因为就连这里也免费降下了大量白雪。在朝向维布林斯韦尔德的霍布雷克山梁上,马特恩通过强人出没的、地地道道的森林,吟诵自己和普鲁托这条狗。弗兰茨和卡尔·莫尔、阿玛丽亚和诸神在轮流呼唤着命运:“已经又有一个原告在告发神灵了!——尽管往下讲吧。”一步接着一步。雪在嚓嚓作响,星星在嚓嚓作响,原始枝杈在嚓嚓作响,大自然在嚓嚓作响:“你们这些深渊里的毒蛇,难道我听到你们在嘶嘶作声?”——然而,阿尔特纳尚未熔化的钟却从闪闪发光的莱内山谷里呜钟宣告战后第二个圣诞节的来临。
莱内路从一家私人住宅通向另一家私人住宅。每一家私人住宅都已经把自家圣诞树上的小火焰点燃了。每个天使都在悄声说话。人们可以打开每一扇门。胡弗纳格尔上尉穿着便鞋,亲自打开门。
这一次散发出的不是甜菜味,而是立即就散发出了浓烈的姜汁烘饼味。便鞋是新的。胡弗纳格尔一家子已经在分送礼物。请求主人和狗在门口的垫子上把六条腿擦干净。看来,这不费吹灰之力,用一个浸人式煮水器就使多罗特娅·胡弗纳格尔太太感到高兴了。十三岁的汉斯—乌尔里希在读卢克纳尔①的《老头儿鱼》。古怪的女儿埃尔克在圣诞节的包装纸上——按照胡弗纳格尔母亲的主意,这种纸本来应当弄平,保存到下一个圣诞节再用——试验一支正宗的鹈鹕牌自来水笔。她用大写字母写下:埃尔克,埃尔克,埃尔克。
①卢克纳尔(1881~1966),德国海军军官、作家,著有《老头儿鱼》(又译《鮟鳙》),描述他在一战中乘辅助巡洋舰“白尾海雕号”劫掠的航程。
马特恩环顾四周,他的。身一动。动。这个环境似曾相识。那就是说,我们在这儿呆过。用不着拐弯抹角。稍停一下。任何来客,尤其是他这位在平安夜到这里来进行审判的客人,都会打扰这一家人。这位客人说:“喂,胡弗纳格尔上尉吗?想起来了吧?看来你是给搞糊涂了。我很乐于帮助您——第二十二高炮团,皇帝港高炮连。那是美妙的地区,有木材堆、老鼠、防空助手、战地志愿服务队队员和枪打乌鸦,对面的白骨山不管刮什么风都是臭乎乎的,我开展了酸味水果卷糖行动,我是您的上士马特恩。瓦尔特·马特恩上士前来报告,因为我有一次曾经在您的第一流的高炮连里高声大叫,叫喊帝国、人民、元首和白骨山。很可惜,您并不喜欢我的诗。尽管如此,您还是用一支自来水笔把它写了下来。那也是一支鹈鹕牌自来水笔,就像这位小姐这支一样。然后您就向上级报告。接下来是:军事法庭、降级、惩罚营、排雷和送命的差使。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您用一支鹈鹕牌自来水笔……”
但是,马特恩并未从热乎乎的埃尔克手中夺过这支受到控告的战时自来水笔,这支品行端正的战后自来水笔,并把它捣毁,弄得手指上都是墨水。他妈的!
胡弗纳格尔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多罗特娅太太虽然感到莫名其妙,却仍然做了恰如其分的事情。她以为是要留一位无家的过去的东部工人在摇摇欲坠的、欢度圣诞节的房间里过夜,于是便用勇敢的、颤巍巍的双手把崭新的浸人式煮水器递给这位不速之客,好让这个粗人把气都发出来,把这个家庭用具毁掉。可是马特恩因为手指溅上了墨水,误解了这一举动,不买这个账,也许只有砸掉圣诞树或者椅子和全套餐具才过瘾。真是忍无可忍了!
胡弗纳格尔在民间机构的加拿大占领机关工作,所以能够给自己和全家带来一个真正平静的圣诞节——他甚至还能搞到胡桃黄油!——幸好他持另外一种文明的观点:“一方面——另一方面。每件事都毕竟有两个方面。不过还是先请坐下吧,马特恩。要是您宁愿站着的话,那也听便!也就是说,一方面我们诚然都安然无恙,可是另一方面——尽管对您来说仍然是很不公正的——我就是那个使您险遭厄运的人。您可能不知道,您那种案情是要判死刑的,如果不是我的证词使军事法庭考虑到把您的案件移送有关的特别法庭,那……好啦,您是不会相信我的,您毕竟经历了太多的艰难困苦。我也根本不要求什么。但尽管如此——今天是平安夜,我头脑非常清醒地说这件事——如果没有我,恐怕您今天就不会站在这儿,而是去扮演那个变野的贝克曼①了。再说,那也是一个好剧本。全家在哈根有一个设备简陋的小型剧场。那个题材使人们大受震动。您不是一个职业演员吗?哼,看来这倒是一个适合您的角色。那个博尔歇特把话说到点子上了。对于我们所有的人,甚至对于我来说,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我们不是呆在外面,变得让我们自己和我们亲爱的家人都感到陌生了吗?我是四个月前回来的。法国人的战俘营,我可以给您讲!巴特克罗伊茨纳赫战俘营,您大概知道吧?不过,情况到底比想像的好一些。如果我们不及时撤出维斯瓦河地区,那我们就很可能遭了殃。不管怎样,我站在那儿,两手空空,正如俗话所说,面临破产。我的公司破产了,小房子被加拿大人占用,妻子和孩子撤离到埃伯山的埃斯派,没有煤,只有同各种机关打交道的麻烦事,总而言之,就像书中描写的那种贝克曼处境——呆在门外边!因此,我亲爱的马特恩——现在您请坐——我可以两倍、三倍地体会到您的处境。毕竟我在第二十二高炮团有您这样一位严肃认真、对所有事情都要寻根究底的人。我相信,而且也希望您没有变样!让我们还是当我们的基督徒,赐予这个平安夜应该得到的东西吧。我亲爱的马特恩先生,我衷心地以我亲爱的家庭的名义,祝您圣诞快乐、幸福。”
①按原注,指局部被麻醉之人。
平安夜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度过。马特恩在厨房中用泡沫岩擦洗染上墨水的手指,头发梳得光光地同全家人一道用餐,允许汉斯—乌尔里希抚摩普鲁托这条狗,因为没有正规的核桃钳,就凭着双手给胡弗纳格尔全家撬核桃,得到多罗特娅太太赠送的一双只下过一次水的短袜,答应给古怪的埃尔克一支新的鹈鹕牌自来水笔,讲述他那些中世纪祖先、那些强盗和为自由而奋斗的好汉的故事,一直讲到困倦万分,同狗一道睡在阁楼间,在第一个圣诞节假日同全家人一道用餐,享用碎土豆醋炯牛肉,第二个假日在阿尔特纳斯黑市上用两包骆驼牌香烟换来一支几乎是新的勃朗峰牌自来水笔,晚上给济济一堂的这一家人讲维斯瓦河河口和为自由而斗争的好汉西蒙与格雷戈尔·马特尔纳剩下的故事,打算在很晚的时候,在每一个疲倦的头都倒向一边时,匆匆忙忙、轻手轻脚地把这支勃朗峰牌自来水笔放到埃尔克卧室门前。可是地板却不合作,而是嘎嘎作响,接着便从钥匙孔里传出轻轻的呼唤声:“进来。”并非每个房间都锁上了。这样一来,他就匆匆忙忙、轻手轻脚地跨进埃尔克的卧室,去送自来水笔。他在这里是受欢迎的,他有可能通过整治女儿来向她父亲报仇。埃尔克的血在淌,这是有据可查的。“你是第一个,第一个。你在平安夜就已经有这种打算了,当时你连帽子都不想脱一下。你现在是不是认为我很坏?平时我根本不像这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