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4-10李敖系列之26上山上山爱-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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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文献是'易经'。易经里有一封说:'脉鱼吉。,意思是说,人类的诚信所及,那伯像猪那样蠢的、像鱼那样冷血的,都可以一一感化,这种感化,有专门成语,叫'信及脉鱼'。既然猪也可以、鱼也可以,理论上,什么动物都应有'同感'。于是,感动的范围就扩大到无所不包。自然包括韩愈的鲜鱼在内,于是,就出来鼎鼎大名的'祭鳄鱼文〃。〃
〃这样看来,了解中国还真麻烦,韩愈的想法是这么源远流长的,你不这样分析,我们还以为是韩愈的个人行为、个人发神经。〃
〃这就是我的功德之一。我这么多年来写文章,就是帮助中国人了解中国,帮助非中国人,包括洋鬼子、东洋鬼子、假洋鬼子别再误解中国。中国人不了解中国。为什么?中国太难了解了。中国是一个庞然大物,在世界古国中,它是唯一香火不断的金身。巴比伦古国、埃及古国,早就亡于波斯;印度古国,早就亡于回回。只有中国寿比南山,没有间断。没有间断,就有累积。有累积,就愈累积愈多,就愈难了解。从地下挖出的《北京人》起算,已远在五十万年以前;从地下挖出的《山顶洞人》起算,已远在两万五千年以前;从地下挖出的彩陶文化起算,已远在四千五百年以前;从地下挖出的黑陶文化起算,已远在三千五百年以前。这时候,已经跟地下挖出的商朝文化接龙,史实开始明确;从纪元前八四一年起,中国人有了每一年都查得出来的记录;从纪元前七二二年起,中国人有了每一月都查得出来的记录。中国人有排排坐的文字历史,已长达两千八百多年。在长达两千一百多年的时候,宋朝亡国远相文天样被带到元朝巫相博罗面前,他告诉博罗:'自古有兴有废,帝王将相,挨杀的多了,请你早点杀我算了。'博罗说:'你说有兴有废,请问从盘古开天辟地到今天,有几帝几王?我弄不清楚,你给我说说看。'文天样说:'一部十七史,从何处说起?'三百多年过去了,十七史变成二十一史,明未清初的大思想家黄宗羲回忆说:'我十九、二十岁的时候看二十一史,每天清早看一本,看了两年。可是我很笨,常常一篇还没看完,已经搞不清那些人名了。'三百多年又过去了,二十一史变成了二十五史。书更多了,人更忙了,历史更长了,一部二十五史,从何处说起?何况,中国历史又不只二十五史。二十五史只是史部书中的正史。正史以外,还有其他十四类历史书。最有名的《资治通鉴》,就是一个例子。司马光写《资治通鉴》,参考正史以外,还参考了三百二十二种其他的历史书,写成二百九十四卷,前后花了十九年。大功告成以后,他回忆,只有他一个朋友王胜之看了一遍,别的人看了一页,就爱困了。为什么别人爱困了?因为太多了,太多了。何况,古书不只什么二十五史,它们只不过占二十五种。古书远超过这些,超过十倍一百倍一千倍,也超过两千倍,而是三千倍,古书有——十万种!吓人吧?这还是客气的。本来有二十五万种呢!幸亏历代战乱,把五分之三的古书给弄丢了,不然的话,更给中国人好看!又何况,还不止于古书呢!还有古物和古迹,有书本以外的大量考古出土……要了解中国,更难上加难了。又何况,一个人想一辈子献身从事这种'自首穷经'的工作,也不见得有好成绩。多少学究花一辈子时间在古书里打滚,写出来的,不过是'断烂朝报';了解的,不过是'瞎子摸象'。中国太难了解了。古人实在不能了解中国,因为他们缺乏方法训练,笨头笨脑的。明末清初第一流的大学者顾炎武,他翻破了古书,找了一百六十二条证据来证明衣服的'服'字古音念逼迫人的'逼'字,但他空忙了一场,他始终没弄清'逼'字到底怎么念,也不知道问问吃狗肉的老广怎么念。顾炎武如此误入歧途,劳而无功,而他却还算是第一流的经世致用的知识分子!又如清朝第一流的大学者俞正燮,他研究了中国文化好多年,竟下结论中国人肺有六叶,洋鬼子四叶,中国人,心有七窍;洋鬼子四窍;中国人肝在心左边,洋鬼子肝在右边;中国人睾丸有两个,洋鬼子睾丸有四个……并且,中国人信天主教的,是他内脏数目不全的缘故!俞正勰如此误入歧途,劳而无功,而他却还算是第一流的经世致用的知识分子!二十世纪以后,中国第一流的知识分子,在了解中国方面,有没有新的进度与境界呢?有。他们的方法比较讲究了,头脑比较新派了,他们从象鼻子、象腿、象尾巴开始朝上模了。最后写出来的成绩如何呢?很糟。除了极少数的例外,他们只是一群新学究。西学为体,中学为用。其实天知道他们通了多少西学,天知道他们看了多少中学。他们是群居动物,很会垄断学术,专卖学术,和拙劣宣传他们定义下'中央研究院'式的学术。于是,在他们多年的乌烟瘴气下,中国的真面目,还是土脸与灰头。中国这个庞然大物,还在雾里。至于中国人以外,洋鬼子、东洋鬼子、假洋鬼子,他们就更别提了。所谓中国通、所谓汉学家,他们基本上是一群'斜眼派'……〃我说着,把眼睛一斜,从左斜做到右斜。
〃什么'斜眼派'……〃小龋ψ藕闷妗�
〃洋鬼子研究中国,因为理解中文的困难,又没有早期瑞典汉学家高本汉下的那种硬功夫,所以闹出很多笑话的结论。例如一个汉学家断言陶渊明在生理上是斜眼,证据是陶渊明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既然在东边的篱笆下来菊花时眼睛能同时向南山看,足证只有斜眼才办得到。这种洋鬼子,自以为了解中国,我把他们定为'斜眼派',当然,斜眼也表示是偏见。总之,要了解中国,斜眼看是不行的,要正视它才成,正视要从它长远的历史开始。美国人向法国人开玩笑,说你们法国人老是自豪,可是,一数到你们爸爸的爸爸,就数不下去了,为什么?法国人私生子大多,一溯源,就找不到老爸爸了;法国人也回敬美国人,说你们美国人也老是自豪,可是,一数到你们爸爸的爸爸,也数不下去了,为什么?美国人历史大短,一溯源,也找不到老爸爸了。这个笑话,说明了解历史大短的国家,直接了解,就可一览无余。了解只有两百年历史的美国,固然要·了解英国;但了解英国,只要精通北欧海盗史,就可以大体完工,绝不像了解中国这么麻烦。总之,要·了解中国,一要硬功夫,二要好头脑,我有这些条件,所以没人比我写得更好。大体上的结论是:中国人谈不上全面的·了解中国,而洋鬼子、东洋鬼子、假洋鬼子更不了解中国。我绝不护短,我也论断中国,但看到别人胡乱论断中国时,我就忍不住要纠正,尤其对有偏见的所谓中国通与汉学家。〃
〃你不觉得你也有偏见吗?〃
〃你骂我斜眼吗?〃我假装生气。
〃我没骂你,〃小龋厦馐汀!ㄎ抑皇呛闷婺悴灰晕约河械闫ぢ穑俊�
〃当然有,偏激使我不能笔直的走向主要方向,有一点误差。但误差不会荒腔走板,大方向上是正确的;但那些看来不偏激的,其实在大方向上就南辕北辙了,他们大方向根本错了,不偏激又怎样?还不是照错?〃
〃听你讲话真有趣,长篇大论,'黄河之水天上来,,一讲就是上天下地,我只不过谈到你的耳朵不算大、眼睛不算大,就惹来你的嘴巴大。你大嘴巴说你要对鳄鱼,不,对动物道歉,书面道歉。然后就说你最了解中国。别人,尤其是外国人,不了解中国。最后,你眼睛斜了……〃
〃你胡说,〃我笑着。〃你乱下结论,我要掐死你。〃我作势要掐她,她吓得尖叫,我扑过去,轻轻掐住她,把她掐到床边,把她压在床上。随着,我撑起上身,侧过头去,用斜眼盯着她,她笑起来了。
〃陶渊明先生,〃她打趣。〃请别用斜眼看我,可不可以?你看错人了,我不是'南山'。〃
〃我知道你不是'南山',可是不论你是什么,我都要斜眼看你。〃
〃那不公平,如果你再这样看下去,我也要以斜眼回敬了。〃小龋槐咚底牛槐咝Φ煤没丁�
〃好,〃我坐起来,面对着她。一你就用斜眼回敬我吧。好,立刻开始,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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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斜,我看不到。〃我笑说。〃我是朝南斜,你是朝北斜。这样子目光没有交集。〃
〃目不斜视才有交集,目有斜视就表示不看也罢。〃
〃不可以不看。我要你斜眼看我。〃我帮她把头扭向同我一边,两人面面相对却斜眼相向,滑稽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好了,〃我说。〃我们以斜对斜,扯平了,谁都不许有偏见了。〃
〃可是,有人宁愿斜眼,也就是说,宁愿有偏见。因为这样才可以不正视现实。不肯正视现实,其实对他们自己并不坏。〃
〃为什么?〃
〃以靠幻想维生的人,正视现实对他们并不健康。对他们而苦口,现实是要逃避的,要逃避都来不及,怎么还正视?因为逃避现实对他们最愉快,所以你逃避我逃避,大家都把现实丢到脑袋后面去。在这时候,如果还有人肯扭过头来斜眼斜视一下现实,依我看,他们还算是有良知的,你该鼓励他们,不要骂跑他们。〃
〃照你这么说,我要对肯斜视现实的人称赞称赞才成?〃
〃正是如此。〃
〃那照你说来,长得嘴歪眼斜的才最可取。〃
〃至少看比萨斜塔时可取。〃小龋砬耍己丁�
〃你真破坏了我这种相信眼睛的人的信念。我生平的习惯是信眼睛,不信耳朵。眼睛和耳朵两种器官,其实代表着两种人生态度,眼睛只相信自己,耳朵却相信别人。也就是说,相信自己耳朵就是相信别人的眼睛。但这有一个例外,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说到这里,我停下不说了。
〃什么例外?〃小龋芯跷矣幸桓鱿葳澹⌒牡奈省�
〃天机不可泄漏,我要在床上,蒙着薄被告诉你。来,我们到卧室去。〃我站起来,拉她的手。一听到床字,她好像全无反抗意见了。
我先把薄被披在我背后,然后要她趴在床上,我压在她身上,在耳边说:〃眼睛看的、耳朵听的,都令我相信,尤其、尤其、尤其、尤其当那种时候,我眼睛看到你的挣扎、耳朵听到你的叫声和哀求,它们带给我有点轻微虐待狂的享受、满足和快乐,绝对是人生最高境界的、无与伦比的、身心合一的。只有那时候,我全身的每一部分器官都是协同的,协同做一件伟大的事。当我知道我不可以做的时候,仿佛我全身的每一部分器官,除了它以外,都协力约束它不可以做;当我知道我可以做的时候,也就是说,当我知道你会答应它并且慰劳它的时候,仿佛我全身的每一部分器官,都协力配合它去做。整体的观察起来,做与不做之间,我全身的每一部分器官仿佛都为它而活似的,至少被它闹得团团转,多有趣,它变成中心、变成主轴。对我如此,对你,我的小情人,又何尝能置身事外呢?又何尝能置身它以外呢?它不是同样的使你因它含笑、因它皱眉吗?你明明知道它多么坏、多么残忍的一次一次又一次'强暴'你,可是你还是不怪它、原谅它、疼它、服侍它、满足它。对我说来,它做为中心和主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