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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006-4-10李敖系列之26上山上山爱-第3章

小说: 2006-4-10李敖系列之26上山上山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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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与众不同,因为群众的艺术水平是很可疑的。我深信这里面有百分之多少是骗局。对许多所谓艺术家,我真的怀疑他们是艺术家还是骗子,尤其在绘画和雕塑方面,更是如此。〃
  〃对叶龋淖髌罚阍趺纯茨兀磕闳衔且帐跫夷兀炕故瞧樱俊�
  〃陶艺是比较具体而有规范的艺术,它不像抽象画、抽象雕塑,它很难行骗。所以,在这方面想行骗也不太成。并且,女人要行骗不必假手于艺术,几滴眼泪就够了。〃
  〃你看,你又来了。你对女人的成见,真不可救药!我请问你,你到底怎么解释女人与艺术?〃
  〃There are but two boonsin life:the love of art and heart of love.人生有二幸:艺术的爱与爱的艺术。我想,艺术的爱和爱的艺术,就是全部答案了。一个优秀女人一生中,所追求的艺术应该不外这两种。〃
  这时候,电话响了。作家大学生跑去接了,又回来坐下。她说:〃本来小龋到裢硪煌胛页酝矸沟模詹爬吹缁八涤斜鸬氖拢换乩戳恕U馑得髁艘患拢褪墙裉旌孟癫皇悄忝歉萌鲜兜娜兆印!�
  〃噢,〃我内心一阵失望,但很快就平复下来。〃没想到今天原来是这样的大日子,其实,我已经认识了她。〃
  〃你认识了她?〃
  〃认识一个人,不一定直接从她本人啊,从她的客厅里、从她的工作间里、从她的画像里,你就可以认识啊。〃
  〃唤,我还不知道你是大侦探。〃
  〃我是大侦探,你信不信?要不要我背一段给你听?一叶龋不盏蓖咳耍�1950年7月25日生,台北市复兴幼稚园毕业、复兴小学、初中毕业、北一女中高二卒业,身高一六七、体重四十四……够不够,要不要再说?〃
  〃天啊!〃作家大学生把右手模在头上,惊叫起来。〃你真的是大侦探!你真的是!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你怎么可以知道那么多?你还知道什么?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不肯告诉我的。〃
  作家大学生脸一沉。看着我,半天不说话。她用眼睛搜索我的眼睛,像要搜出我究竟知道多少?我的表情也转成严肃,从我严肃的表情里,我想她真的以为我是无所不知了。
  ※ ※ ※ ※ ※ ※ ※ ※ ※ ※
  我离开方舟后第二天,作家大学生出了意外——出了车祸,住到医院里。她右腿上了石膏,一段长时间,是下不了病床了。我一直不知道这个消息,直到三个星期后的一天,一个记者顺便同我谈起,我才知道。我去看她一次,她正在睡觉,我就出来了。我寄了几本书给她,附上一信:
  作家大学生:
  别说我不来看你吧,当有一天,我可以向你描绘出病房的窗帘帘左下角有一个小洞的时候,你就知道〃文化大侦探〃来过了。寄上一些书给你,其中有一本我的新作——〃蓝色魔鬼岛〃,这书还没出装订厂,就给查禁没收了。幸亏我过去碰到此类手段已多,故已预为抢藏N册,特分一册给你。别忘了说要打断双腿的比我大一百岁的美国幽默作家无异没有腿,你目前有一条腿,我盼望我有四条腿,可以离开这个〃蓝色魔鬼岛〃,但他们仍旧不让我出去,不但不让出去,并且还设计要我进去。你等着看吧!
  欲求离乡背井而不可得的写
  1970年7月4日
  〃蓝色魔鬼岛〃被查禁是意料中事,这是我被查禁的第十三本书,其实不看内容,光看书名就犯了天条。独夫蒋介石被共产党赶到台湾〃岛〃上,从他的特务机关蓝衣社到他的国民党党旗全是〃蓝色〃的,祸国殃民的他和他的党羽又与〃魔鬼〃无异,组合起来不正是〃蓝色魔鬼岛〃的书名吗?
  1949年,独夫蒋介石被共产党赶到台湾的时候,有两三百万大陆人,跟他或被迫跟他同来这个岛上,我的父母身在其中,当时我十四岁,没有选择权,也一起来了。对一个从十四岁成长的少年,那真是漫漫长夜,从初中到高中,从大学到军队,到处那是蓝色统治下的白色恐怖,令人窒息。人们都走了屈从的、逃避的、同流合污的顺民之路,我却不甘如此。我把人生设定了一个主轴,那个主轴就是我要做一个伟大的知识分子,博学多闻、特立独行,并且要经世致用,有利国家和人民。我从在北京念小学时候,就受了左派书刊的鼓舞,加深了这一怀抱。但我因为好学深思,思想上并不像左派那样褊狭。十四岁到台湾,我脱离了大陆的狂飙,却坐困在海岛的高压,从中学而大学,我一直在这一主轴上锻炼我自己、期勉我自己。我遭遇了许多困难的经验,其中最大的,是我缺乏真正使我五体投地的师承与榜样;而在同辈中,我又因自己过分超群而变得难以向朋友学到什么;而与我同行的女朋友们,也都〃中道崩殂〃、劳燕分飞;再加上早年的穷困,使我在这一主轴上,做得非常孤独而吃力。直到我历经军队、办刊物等鲜明的转捩点以后,我才慢慢更能熟练的做一个异端、孤独的异端。我深知自处之道,并且知道为这一主轴所必须付的代价。没有白发前辈、没有黑头朋友、没有红颜知己,我都不以为异,在这一主轴上,我清楚知道只有靠自己,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走下去。我走下去的方式其实只有一种,就是以言论冲决网罗。我开始写文章、写书,前后四年,直到官方封了我的杂志、禁了我的著作为止。可是,官方动手究竟太迟了,当他们判定我必须出局的时候,我已经盗了无数次垒了——对这个岛,我已经为思想上的灌输工作打下基础。当〃纽约时报〃(The Ndw York Time)登出我是这个岛的firebrand的时候,官方除了报复,已经没有任何法子了。
  这个政府控制了三十一家报纸,也就是全部的报纸,它不服异己办报。它所控制的报纸,可以毫无忌惮的造谣生事,诽谤官方所要斗臭或打击的人。想告它诽谤吗?绝对没有成功的希望,因为法院又是官方控制的。我就告过两家,可是法院连传都不传他们,就判他们无罪。所以,同他们在新闻上和法律上缠斗,异己绝无希望,除了呕气以外,一无所得。当德国的艾德诺(Adenauer),在纳粹势力如日中天的时候、在全国人都向纳粹低眉俯首的时候,他曾表现了〃虽千万人,吾住矣〃的气概,但换得的,却是被极权政府整得灰头土脸——法庭上诬陷他诈欺背信、监狱中折磨他夜不安枕、名誉被破坏、财产被没收、自由无缘、家庭破碎。他当时在新闻上和法律上若与纳粹缠斗,绝无希望,他只有在监狱中等待、在修道院的玫瑰花丛中等待,等待有朝一日,海晏河清。他六十八岁时候,集中营主管对他说:〃好啦,请你不要自杀,只有你老是给我惹麻烦。您老六十八岁了,总之,也活不了太久了。〃可笑这集中营主管狗眼看人低,他没想到这老囚犯活了下来,并且在一党独大垮台后,以清白之身,出任西德总理,一做十四年,从七十三岁做到八十七岁,成了有史以来,最难能可贵的也最坚苦卓绝的一个伟大身教。一般人只看到他七十三岁到八十七岁的十四年〃走老运〃,却忽略厂他五十七岁到七十二岁的十五年困顿生涯。这十五年的困顿中,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坐看自己的敌人张牙舞爪、坐看自己的生命垂垂老去,但是他甘愿牺牲一切,他就是不要同他看不起的政权合作。这种清白记录,使他在灰头土脸时候,干不成地方首长;却使他在扬眉吐气时候,干上了国家总理!当然艾德诺不是我,我也不是艾德诺,但是独自一人,挺身与暴政相抗,不对一党独大低头的大丈夫作风,则是一样的。我的家中有一个小镜框,中有艾德诺人像,我喜欢看到他,他给我一种鼓舞与信念。不过,按照艾德诺的标准,我大年轻了,我还有监狱一关要面对。监狱的阴影,对我说来,是愈来愈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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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自白山黑水的祖国,到了玉山浊水的岛上,虽然岛是祖国的一部分、我是祖国的一部分,但因政治的缘故,我只能局限在千分之三的中国领土上做战士,虽然在比例上,我的努力会因岛的狭小而使自己〃与之偕小〃,限制了躯壳,但努力的精神和成果并不受它限制,也限制不了,就像《湖滨散记》(Walden)的作者梭罗(Thoreau)坐牢的时候,他说他〃从不曾想到我是给关起来了,高墙实在等于浪费材料……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对付我……他们总以为我唯一目的是想站到墙外面。每在我沉思的时候,看守那种紧张样子,真教人好笑。他们那里知道才一转身,我就毫无阻挡的跟着出去了……。梭罗当然不会小说中穿墙透壁的功夫,他这种来去自如,是指观念上的解脱,观念上〃从不曾想到我是给关起来了〃。他虽然身在斗室之内,但却心在六合之外,神游四海、志驰八方,就像拉夫瑞斯(Richard love lace)在牢里写诗给情人所描写的一样。
  虽然在蓝色统治下的白色恐怖,使台湾小岛活像一座监狱,但真实的监狱,毕竞还是具体得多、狭小得多,因此,我清楚感到我不能免于到那个具体而狭小的地方,我早有心理准备。海明威(HemingWay)那篇《杀人者》(Thekiller)描写等他们来杀他的那个老安德森(Anderson),他坦然面对不能免的死亡处境;而我呢,也坦然面对不能免的被捕处境,随时等他们到来。
  在蓝色统治下的白色恐怖里,做为异端,最好就是你一个,因此,我就把住所远离了市区,迁到了山上。
  像隐士一样,我喜欢在山上,讨厌山下的红尘。除非有特别的事,我是很少下山的。朋友们知道我这种隐士的性格,他们也不轻易找我。我虽是一个战斗的人,但我对人际很厌倦,我认为现代技术的统治,已使人愈来愈软弱,使个人抵抗政府与环境的能力愈来愈小,所以个人就变得不可靠也不可爱。〃我认识人愈多,我愈喜欢狗。〃这句巴斯噶(Blaise Pascal)的名言,是我最欣赏的。戴高乐(Charlesde Gaulle)也欣赏这句话,大概强者在历经万劫以后,都会如此洞彻人际。但这并非说自己要形如槁木、心如死灰,而是仍旧努力、不灰心、不停止;仍旧要说自己的、写自己的、表现自己的。
  在山上,我孤独而有效率的生活着。戴高乐在做第五共和总统前,他住在巴黎郊外最后的一幢房子里,保持自我,远离群众的吵闹,但他并非遁世,而是在培养浩然之气——大丈夫的浩然之气、〃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的浩然之气。戴高乐是我最欣赏的法国人,他给我平地上突起一座山的感觉。而阳明山,正是这样——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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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明山本来叫〃草山〃,它在二十多年前,被一个喜欢改名的独夫蒋介石给改成这种名字。我不喜欢原始的地名这样被污染,但污染已久,已经很少人知道它原叫〃草山〃了。约定俗成以后,我只好把阳明山加以特别解释。四百六十多年前,明朝王阳明曾被专制腐败的政权迫害过,他在牢里的时候,曾写〃深夜黠鼠忽登床〃的诗句,阳明山对于我,显然只有这种受难的意义,并没有喜欢改名的独夫蒋介石所说哲学的意义。——这些不学无知的独夫,他们还提倡王阳明的哲学哪!我想,思想家应该在遗嘱中来一条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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