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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北京人在纽约-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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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用我自己的能力,度过这个难关。“会有人来帮助我。银行就会来帮我。我的贷款信用一直无懈可击,他们当然会在我困难的时候来帮助我。” 
  他感到头有点昏,可能是累,也可能是喝威士忌太多的缘故。 
  他想睡一会儿,可是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来电话的是那位银行职员。 
  “王先生,您的垡不会太多,前年您新买的房子,我们不能贷给您任何钱。因为,现在那所房子的价格已经大跌了,而且还在继续下跌,您所付的头期款的金额与目前市场价格很不相配。”他的声音仍然是彬彬有礼,但听起来却又那么冷酷,“另一所,也就是您的老房子,我们考虑可以据此为抵押货给您的两万五千块钱。” 
  “多少?” 
  “两万五千块。如果您同意,就请明天过来签字。” 
  “两万五千?两万五千管什么用?我最省也得要二十五万,最少!” 
  “非常抱歉,那我们无能为力。” 
  电话挂断了。 
  他无可奈何地入下电话。 
  美国的银行,太聪明了。你有钱,它会来帮你,愿意把钱借给你,因为它知道你能偿还;一旦你的手头真的没有钱了,真需要借钱了,它反倒不理你了!它会站在一边儿,看你的笑话。 
  完了,真的没辙了! 
  他又拿起了酒瓶子往杯子里倒,可是却一滴酒也倒不出来了。+他把瓶子一推,空瓶子从桌上滚落了下来,瓶子没有碎,滚到了Jerry的脚边。 
  Jerry叫了几声。 
  睡眠的缺乏、连日来精神紧张,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使他不能再思考了。 
  他倒在沙发上,几乎是立即就沉沉地睡了起来。 
  半夜,一阵口干舌燥,把他弄醒。他看了看房间里的大座钟。 
  深夜三点。 
  他摇摇摆摆地站起来,想找点水喝。巧得很,电话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 
  “不接,”他对自己命令,“准是那帮子工人,恶作剧。他们想成心折腾我,不让我睡,不让我安生。” 
  他筋疲力竭地倒在沙发上,准备不理睬那讨厌的电话铃声。 
  可是,那电话铃声还在响,顽固极了。 
  接就接! 
  他想起了《智取威虎山》里的一句台词,“要钱,没没;要粮,早上你们抢光了:要命,有一条!” 
  他拿起了电话听筒。 
  “哈啰,我是王起明。” 
  “是王先生吗?” 
  “是。” 
  “真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扰你。” 
  听筒是传来的是带有广东味儿的中国话。那声音阴不阴,阳不阳,分辨不清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 
  “请说吧。你是谁?”王起明问。 
  “这不重要。”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匿名呢?” 
  “我们不谈这个乏味的题目。” 
  “那你在夜里三点打电话,想谈什么?” 
  “谈你的女儿。” 
  “宁宁!”他的心好象被人紧紧地捏了一把。 
  “对,她是叫这个名儿。” 
  “她在哪儿?” 
  “她很好。她想见你,我想,你也会想见见她。” 
  “告诉我,她在哪儿?” 
  “她在我这儿。你知道,我很缺钱……” 
  现在,王起明完全明白了,电话另一端的是什么人。 
  “你要多少?” 
  “五十万!” 
  “你这是绑票!” 
  “你真聪明。” 
  “我会报警……警察会抓住你。” 
  “不会,你不会那么傻。那样,你能见到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却见不到你了。” 
  “卑鄙!” 
  “少说废话,交不交钱?我要挂电话啦……” 
  “你等等!” 
  王起明的额上沁出一层汗球。他无助地左右环顾一下,没有什么能帮助他。 
  “先生,”他对电话中的那强盗说,“我一时凑不齐这些钱。” 
  “你太客气了,纽约华人商界,没人不知道您的实力呀!” 
  “可我现在有困难。” 
  “少废话,要人就拿钱来!要不要?” 
  “要!要!” 
  “让她跟你说句话——省得你说老子蒙你!” 
  话筒里传来了宁宁的声音: 
  “爸爸!别给他们钱,别给……” 
  话筒里传来打人的声音,接着,又是凶神恶煞般的声音: 
  “怎么样,想好了吗?” 
  “好,我给!” 
  “痛快!一小时后,皇后坟场左边高速公路的桥洞底下。 
  要现金,要旧币。记住,别耍花招。耍了花招,连你一起完!” 
  “咔嚓”一声,电话挂断了。 
   
 
23
  王起明走上楼,来到自己的卧室。他从衣柜下边,拿出了一个公文箱。 
  他把公文箱拿到了楼下客厅,把一叠一叠剪开的报纸平铺在公文箱里,铺完,又在最上层,铺了一层纸币。那是他仅有的几百块钱了。 
  他合上箱盖,锁好。 
  Jerry卧在沙发上,望着他。 
  他又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那支意大利造的左轮手枪。他检查了一下弹仓:七发子弹,闪着冰冷冰冷的阴森森的光。他推上弹仓,合上保险,把枪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都准备好了。 
  看看表,还有半个小时。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摸摸枪,提着公文箱走出了家门。 
  深夜。黑洞洞的。 
  高速公路上看不到任何车辆。 
  他驾着车,面无表情,驶向指定的地点。这时候,他什么也没有想,脸上毫无表情。 
  他要救出宁宁,哪怕自己死。 
  对面偶然驶过车辆的车灯,从他的车顶上、从他的木呆呆的脸上划过。 
  车子停在了桥洞旁边。长长的桥洞漆黑一团。桥洞另一侧是坟场,寂寞得连鬼火都没有,只有一轮残月,远远地挂在天角。 
  王起明走下了车,提着公文箱,徘徊在桥洞旁,估算着,时间到了,可不见一个人影出现。 
  他觉得自己在发抖,又象是冷,又象是紧张。 
  他蹲了下来,两眼死死盯着桥洞洞口,耳朵竖起来仔细地听着,象是一保在洞口准备扑食的猫。洞里伸出来了声音。 
  “把钱放下。” 
  是那个打电话的人的声凌晨。这声音在桥洞里间荡着回声。 
  “我要先见我女儿!” 
  王起明坚决地说。 
  “把钱放下,后退十步!” 
  桥洞里传出的是一道勒令。 
  王起明能够听见桥洞里有脚步声。 
  他不理会那勒令,反而朝前走了两步。 
  “听见没有!把钱放下!” 
  王起明还是没有放下公文箱。 
  “把钱放下,倒退十步,不然我开枪啦!” 
  “不见人,我不能放钱!” 
  桥洞里的声音:“我数十下,你不放钱,我就先打死你的女儿!” 
  “我怎么知道,我的女儿在这儿!”王起明愤怒地喊。“宁宁——!宁宁——!” 
  “一、二、三、四……” 
  王起明犹豫不决。当数到“六”时,他不由自主地把公文箱扔在了地上。 
  桥洞里有人向外走。 
  “这还差不多!” 
  歹徒向外走来。王起明心里更加不安,公文箱里的钱不能让他们识破。 
  打死来取钱的家伙。查,不知道有几个歹徒,宁宁还在他们手里…… 
  他把手伸进大衣。 
  突然,桥洞里有人摔倒了,接着是宁宁的呼喊: 
  “爸爸——爸爸——!不要管我!别给他们!别——” 
  紧接着,就是两声枪响! 
  又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骂人的粗话。 
  王起明不顾一切地拔出抢,朝桥洞里冲去。 
  “宁宁——宁宁——” 
  他冲进桥洞,恍惚看到几个影一亲,在桥洞的另一头消失了。 
  他要杀掉这帮王八蛋! 
  他紧跑几步追去,可是脚下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绊住了。 
  漆黑中,他听见了女儿的呻吟。 
  他弯下了腰,摸索着。他呼唤:“宁宁!宁宁!你在哪儿?” 
  突然,他的手触到了宁宁的胸,宁宁的脸。 
  他赶忙蹲下。他的手沾到了宁宁的热乎乎的鲜血。 
  他趴在宁宁的耳边,轻轻地叫: 
  “宁宁!宁宁!我是爸爸,爸爸来啦,爸爸来接你来啦。” 
  黑暗当中,他听到宁宁那极为微弱的声音: 
  “爸。” 
  “哎,宁宁。” 
  “爸……我……” 
  “你要什么?” 
  “……我要回……回家。” 
  “哎,爸爸就是来接你回家的。” 
  “不。回……回老家。” 
  王起明的热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抱起了满身鲜血的女儿,蹒跚地走出桥洞。他感觉到了宁宁胸口上的两个枪洞里正在大股大股地往外涌着鲜血。 
  那血流了他一身,沾了他一裤子。 
  “爸!” 
  “宁宁!爸听着呢!” 
  “送我……回老家吧……” 
  “这就去,这……” 
  王起明觉得怀中的女儿身体一抖,变得僵硬了。借着高速公路的灯光,他看见女儿淡灰色的脸。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她再也不会…… 
  王起明惊呆了,片刻后回转过身来,冲着那个黑洞洞的桥洞,绝望地大叫: 
  “我操你祖宗!” 
  他的咒骂在桥洞里回荡了很长时间。 
  他抱着女儿的尸体,上了车。 
  高速公路上,偶有灯光划过他的脸,也划过死去的宁宁的脸。他把宁宁的头抱在怀里,边哭边说:“宁宁!宁宁!你先睡,你先睡一会儿,我们这就回家了,回老家,回老家……” 
  …… 
  虽然时间只是下午两点,天空却已完全黑了下来,同平时的傍晚差不多。公路上的汽车迫不得已打开了车灯。 
  开始起风了。 
  阴沉沉的乌云压在纽约摩天大楼的楼顶,不一会儿,大楼的顶层已经完全笼罩在乌云里难于辨认了。 
  风越刮越大。它卷起地上的旧报纸,把它横扫过没有行人的马路,有的报扑上了街灯,哗哗啦啦地作响:有的报纸沿着墙角,象老人踏着碎步那样前行。 
  开车的人们,都知道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加大了油门,赶在大雨倾盆之前到家。 
  轰隆隆的惊雷,就在头顶上炸开了。 
  王起明驾驶着他的新车,刚刚通过海底隧道,大雨就如同尼加拉瀑布一样直泻而下。 
  雨水重重地打在他的车顶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雨刷以第三档的速度忙碌着,快速地抹掉雨水。可是,前面的一切,仍然罩在雨帘之事,什么也看不清。 
  汽车溅起了两排水浪,就象一艘在水里疾驶的快艇。 
  车子不断受到积水的阻碍,所以,他很难把握住方向盘,车子左摇右摆。可他根本不减速,右脚始终没有离开油门。 
  汽车在暴风雨中冲杀着,搏斗着,疾驶着。 
  放在驾驶台前的一束白花,被车身剧烈的摆动甩在了地上。 
  他左手扶着方向盘,腾出右手,弯下腰去拾那白花。他两眼仍然注视着前方,右手在地上摸索。 
  终于,他摸到那束小白花了。他用手指夹住它,正想把它放在胸前时,猛然发现前方一对红色的刹车灯闪亮。争刹车已经晚了。 
  他飞快地朝左一打方向盘。可左边的高速公路墙,顶着他的车鼻子冲了过来。 
  他又向右一打方向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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