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我的脸 裸体模特辛酸史-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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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说不重。我妈侧着头想了想,也摇摇头,摇得很慢很沉重,“这到底是谁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呀,啊……”
我妈和李晓梅从医院里出来,迎面看见毛老师两口子和毛兰慌慌张张地赶来了,毛兰跑在最前头。我妈用巴掌抹了抹泪脸,又歪着脑袋把脸在肩上蹭了蹭,顺手捋捋头发,同时把腰也挺起来,下巴也抬螅恕!鞍パ窖剑攀裁椿攀裁矗勘鸹拧!彼悦己兔己竺娴拿鲜Ψ蚋舅担靶煅艉煤玫模裁词乱裁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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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的脸》第三十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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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梅说:“徐伯母,这是谁呀?”
我妈撇撇嘴说:“你们徐总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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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的脸》第三十一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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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进拘留所,躺在武警医院里。到了这里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一共烧死了十三个人,五个女人,八个男人。还有四个人被烟熏死过去又醒了过来。死者中年龄最小的十七岁,是个女孩,年龄最大的七十一岁,是老胡。
老胡死了。从前的志愿军战士老胡从他的收发室跑下来,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救人,又摘下灭火器灭火。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老胡居然会用灭火器,人们发现他时他和一只灭火器躺在一起。他像只虾米似地弓起来蜷缩在那里,样子很痛苦,而那只焦黑的灭火器已被他用空了。
老胡这是何苦呢?是我害了老胡。不是我强行把他拉来,他不会是这样的死法。他还会在家里扇他的煤球炉子,一直扇到他扇不动了,然后那把破蒲扇会从手上掉下来。那是一种境界。那叫灯干油尽,叫享尽天年,他不会有痛苦,至少不会这么痛苦,他会走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除了老胡,死者中我还认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打鼓佬赵明。我实在想不通,这个巳经成了阴阳人的打鼓佬,干吗要从人防地道里往火堆里跑呢?他那里还在放着又香又艳的毛片,他还在香喷喷地吃着糖炒栗子,可听见金昌路上一片喧哗,便坐不住了,把一纸袋糖炒栗子放在椅子上,剁了头一般没命地往那里跑,像有谁在追他的命似的,几百米的距离,他跑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他就这样一头扎进了绿岛。他扎进绿岛并不为别的,他雌声雌气地说,砸!他跟那些人一样,到处乱砸。他比那些人还愤怒,--他一个阉人,他愤怒什么呢?看见着火了,人家都拼命往外跑,他却还在那里扯着喉咙狂叫,砸!砸他妈的鸡窝!我叫你们搞!你们搞呀!他根本不把大火放在眼里,他看不见大火,火烧到他身上了他还在手舞足蹈又喊又砸。他这不是找死吗?他的生意据说还不错,干吗要找死呢?
我是在南城晚报上看到这些情况的。我又上报纸了。报纸真是个风云变幻的地方。……算了,我们就不说报纸了,报纸就是那样,老说它也没什么意思。
我的看守把这些报纸扔给我,说看看你作的孽吧!他说得不错,这是我作的孽。我是绿岛的总经理,毫无疑问要对这件事情负责,我只能在这里一边接受治疗,一边等待检察机关调查取证提起讼诉,然后则是判刑入狱。我脑子里很乱,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看见老胡,看见打鼓佬,看见另外那十一个人。虽然我只认识老胡和打鼓佬,不知道那十一个人都是些什么模样,但我觉得我确实看见了他们,而且一点也不模糊,如果让我画,我可以清清楚楚地把他们全都画出来。我看见了他们的衣着,脸型,发式,高矮胖瘦,我一律看见了。他们也看着我。他们的表情和眼神使我感到恐惧。他们从我黑色的心里凸现出来,像雕像一样森森地立在那里。
有一男一女来找过我几次,搬个椅子坐在我床边,男的问我,女的记录。他们问我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又问我安全检查时是否对我口头警告过?接着问我为什么不重视?我对他们说绿岛不是我的,真正的老板是洪广义,我要听他的。他们开导我说,你是不是法人代表呢?以为法人代表好当吗?没事你就是总经理,有事就推个一干二净,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我问他们,洪广义有没有责任呢?他们反问我,你想要他替你承担什么责任?他们说要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嘛,要用事实说话嘛是不是?
我说我想不通。他们说这不是跟你做思想工作,你想得通想不通都没关系,有法律呢,不能因为你想不通法律就不管你。我又问他们会判很重吗?他们笑着反问我,你自己掂量掂量,是该轻呢还是该重?如果判轻了,你不怕那些屈死鬼找你吗?
我说:“怕,很怕。”
那几天我都像神经病似的,紧闭着嘴不说话,呆呆地看着一样什么东西,随便什么东西,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操!我用力撕扯裹着自己的纱布,砸腿上的石膏,值班护士劝都劝不住。
护士说:“你别这样,这样你的腿好不了,脸上的疤也会结得很难看。”
护士又说:“你再这样不听话,以后我不给你报纸看。”
我把那几张报纸抓过来,用牙咬住,然后用手一把一把地撕扯着。我的样子大约很疯狂,护士被吓着了,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跑出病房,叫来了护士长。后来护士长又叫来了大夫,大夫又叫来了主任,连院长也来了,他们都站在门口看我。后面的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从别人的头顶上看我。我早已把几张报纸撕掉了,他们看我的时候我正在撕被子。我用牙咬住被头,用手撕。病房里静寂无声,我撕布片的声音显得暴烈而粗砺,灰屑像迸溅一样飞起来,在混和了来苏尔水气味和排渍道臭味的空气里弥漫。阳光从窗户上方照进来,照着我和我手中的被子,白色的光亮就在我眼前跳跃和抖动,像活的一样。嗞嗞的破裂的声音使我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轻松感。
我撕完了被套又撕棉絮,我还是用嘴,先把棉絮叼起来,然后脚蹬手扯,于是空气中又飞着棉絮。到处都是棉絮。我自己也被棉絮淹没了。棉絮破裂的声音很细密,轻盈柔软,近乎于无,我一点也听不见。我的耳朵里渐渐地有了一种声音,像一只老是用同一个声调吹着的口哨,而且是一只破口哨。它越来越响,像一根毛毛糙糙的锥子往我脑袋里扎,我没有感到疼,只是觉得它扎进去了。这只破口哨响得最嚣张的时候,我张着大嘴在棉絮里喘息,许多棉絮飞进了我的嘴和鼻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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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的脸》第三十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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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我的脑袋里就有了一只破口哨。
我的看守来了,是别人从牌桌上把他找来的,他跑得满头是汗,用帽子不断地扇风,腮帮上的几粒痘子红红的,一边说话一边解开制服的领口。
“我不在你就造反了是吗?你想干什么?装疯?嗯?”他拍了拍腰上的电棍,说:“小心我给你一电棍!从来都老老实实的,今天好好的发什么狂?”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的破口哨咴咴的响着。
“我要见洪广义!”我说。
“见谁?”
“洪广义!”
我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然后就哭了起来。我一边哭一边说要见洪广义。我满脸是泪,纱布全湿了。我的鼻涕也出来了,稀稀的,在鼻腔里呼噜呼噜地往下流。我用布条和棉絮胡乱地擦着,可我怎么擦也擦不完,它们就像一条溪水,源源不断。我身边的布条和棉絮都用完了,我的眼泪鼻涕还在流。我说我求求你们,把洪广义找来,让我见见他,我一定要见见他……我哭得喘不上气来,不断地哽噎着,我看见我哽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我哭得越厉害我脑子里那只破口哨就叫得越响,就像跟我比赛似的,后来我不哭了它还是那样叫,咴咴咴咴咴——
别的人都走了,只有看守还在那儿,他搬一只椅子坐在门口,架着腿,手上玩着电棍。“闹呀,怎么不闹啦?”他朝我一瞪眼,“老子真想电你一下!”
我说:“我要见洪广义。”
以后我老说这句话,否则就一言不发,听那只破口哨咴咴地响着。那只口哨从来没有停过,一直在响,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它在响,早晨睁开眼睛它还在响,咴咴咴咴咴咴咴咴。我不大听得见别的声音,它那么嚣躁,还有点抖战,无边无际浩大宽阔。我仰着脸,看着墙壁或天花板,听它直着嗓门叫唤。有时候听着听着嘴里就不知不觉地有涎水流下来,顺着我的嘴角流到下巴上,又拉出一道银亮的线,滑落在胸前。一开始我还会擦一擦,过一段日子我就不擦了。流涎水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我的涎水越来越多,它们就像一道瀑布一样垂挂在我的嘴角上。
护士皱着眉头说:“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老流涎水呢?”
我说:“我要见洪广义。”
脸上有红痘痘的年轻看守把我提起来。护士叫他轻一点,她说他腿上还有夹板呢。看守不理她,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提到窗口,推开窗子,用力搡着我的后脑勺往前顶。我的脖子像一条皮筋似的,一下子拉得老长,脑门将钢筋栅栏碰得哐啷啷直响。远远近近都传来劈劈啪啪的声音,空气里飘满了硫磺气味。硫磺气味很香。阳光很温和,一些树梢上还残留着几片黄叶。我说:“火!着火了!”看守说:“你还装疯?你弄得老子连春节都没过好,还疯?你看见了吗?排渍道过去,那些用围墙围起的地方是哪儿?”看守说着,又让我的脑门碰了一下钢筋栅栏。我看见了排渍道,黑黑的泛着亮光。看守问我:“你疯疯癫癫是不是想到那里去?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吗?关精神病的地方,彭家桥精神病院!你想到那里去,是吗?”我用力想着,觉得彭家桥这几个字很熟悉。我在咴咴的口哨中想了许久。他已经把我松开了,走到一边去了,可我还趴在那儿想着。我的涎水又流下来了,流在窗台上。
我很讨厌裹在我身上的纱布,特别是脸上的,我动不动就去撕它们。终于有一天,他们把纱布给我揭掉了,把腿上的石膏也去掉了。他们问我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脸?我摇摇头。他们说要看我们可以给你拿镜子。我还是摇头。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看自己的脸。大概过了一两天,他们又把我送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墙头上有铁丝网。我和很多人住在一起,那些人都用怪怪的眼神看我,问我是谁。我告诉他们我是谁,可他们不信,左一个耳光右一个耳光地扇我。
“你这熊样,会是个总经理?”
他们扇得我嘴角出血。我的血和涎水一起流着。但我坚持说:“我是绿岛娱乐城的总经理。”他们一边扇一边笑。他们说你说不是,我们就不扇了。我不说。我为什么要说呢?我就是总经理。我突然说:“我要见洪广义!”
他们后来不扇了。他们说这小子肯定有病。他们让我给他们雕麻将牌,交给我一些晒干了的肥皂和一块很薄的小竹片。他们自己也雕。那些肥皂被切成一些小方块,硬梆梆的,扔在地上咯咯地响。我学着他们雕。但我雕着雕着就把小肥皂块雕成了一些小鬼头,有男的有女的,还有老头。老头像谁呢?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们都浮在我脑子里,都从黑暗里浮突出来,一个个都活生生的,呲牙咧嘴要吃人似的。口哨声咴咴地叫着,我雕得很起劲,嘟着嘴,涎水不住地滴落在胸前。那些人又打我,而且打我的脑袋,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