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女孩-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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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闪发亮。“里面有许多窗子,窗子外是好几棵年纪极大的苹婆树,书架和窗框都
是老工友自己漆成的淡黄色,所有的书都因为通风良好及光线充足而显得精神很好。
我在「西洋文学」的架子上第一次看到吉米哈利的书,摊在图书馆的木头大桌子上,
我一下子就喜欢了,连翘了两堂课读它。”
“有一阵子还因此非常想变成一个兽医呢,可惜数学太烂。”
第四章
我安静笑着看她滔滔不绝,突然觉得非常喜欢这个女孩子。她脑子里奇奇怪怪
的影像和她放在膝上纤细的手指,都非常喜欢。可是我是史纳夫金啊,史纳夫金不
会从姆米谷里带走任何东西的,我能带着图书女孩走到哪里去,或是我将被她带往
哪里,当时我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香山牧场延着山坡而建,走细细长长缓慢弯曲的小路,可以看见许许多多的牛
在好大的绿色山头懒洋洋一面轻轻摇着尾巴一面吃着草。图书馆的女孩兴奋极了,
发现一头牛的屁股长着一颗又大又圆的肉瘤时,拚命怂恿我,“ㄟ,你去帮它拿掉
嘛,人家吉米哈利有一次也遇到这种情况,以为要动大手术了,没想到他只轻轻碰
一下,瘤竟然莫名其妙就掉下来了。牛主人简直佩服得不得了,觉得他根本是神医。”
图书馆的女孩站在高高的山丘上,面对着山谷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告诉我,
“我们高中的图书馆就是这个味道喔。”我学她也深深呼吸一下,闻到暖热的天气
与牧场混在一起的气味,大太阳蒸出山谷中的水气,薄薄浮着一层淡雾。
“你们高中图书馆是盖在牧场里吗?”我笑着问她。
“当我在读吉米哈利的书时,就是这样喔。”图书馆的女孩这样回答。
我忍不住微笑起来,但是背对着我正专心眯着眼注视牧场的图书馆女孩没有发
现。
□
高中联考放榜,我跟' 林国正都上雄中,阿义附中,阿成掉到左中。阿美则如
计画念了一所私立高职。阿成与阿美的学校离得很近,一次他还百思不解地问我,
林国正怎么会在左营和阿美一起出现,我拿撞球杆敲了他一下,“换你了啦,快打
快打,问那么多干嘛。”
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写了一封信给阿美。就在林国正说要追阿美的前一天才寄出
去的。阿美没有回信,我知道她选择了林国正。反正青春就是这样吧,总不至于像
少年维特,失恋就得自杀,何况我去哪找一把枪呢。
我只是经常想起阿美。
想她在学校操场奔跑的样子,短而柔软的头发飞扬起来。
那是国二的全校运动会,最后的比赛项目,男女混合接力赛,我被排在最后一
棒,阿美是倒数第二棒。
一整天的运动会下来,原本很热得很激烈的天气在傍晚也逐渐缓和,天边出现
橘黄色的光线,风有点凉了。我立在白线前,膝盖微微抖着,周围的?喊声混成一
片,只觉得轰轰地响。我一回头,发现阿美已经出发了,她短短的头发飞扬着,不
知为什么我远远可以看见她十分认真的眼睛。
她朝着我奔来。远处有同学大叫着:“阿宏,加油!”
我张开右手掌背在身后,感觉跑道上方的空气隐隐震动着,我回头。阿美已经
靠得很近了,她的两颊红红的,那一?那,她将棒子交到我的手中。柔软的指头触
碰着我的。她很轻地、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听见地说:“阿宏。”
我向前奔去,脚步交换迅速得已不是我的意志可以控制的,但脑子里却异常清
晰起来。阿美轻轻叫我时,我心底最深处的一善门,突然咿呀一声被打开了,许多
脆弱的、美丽的、温暖的感觉,汨汨涌出。冲过终点线的一瞬间,同学们拥上来抱
住我。我看见远远立着微笑看我的阿美。穿著运动服、短短头发的阿美在夕阳的光
辉中闪闪发亮,美得像天使
醒过来时,月光像水一样照着我的床。我的意识还沉在地中海温暖的底层,过
了好久才噗噗冒着气泡慢慢浮上水面,阿美温暖的手指触感仿佛还在指头上,我探
头寻找自己的位置。是啊,已经是好多年后的现在了,我正躺在男八舍我上铺的床
上。探手摸向胯下,粘腻一片,我静静爬下楼梯,打开柜子找出新的内裤。
凌晨三点的宿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我的拖鞋的声音回响在走廊上。浴室里不
知哪一个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转开莲蓬头,一下子急速喷出的是冷水,我狠狠
打了个寒颤,水越来越暖,仰头迎着水柱,仿佛听见遥远荒原中白色的狼孤独立在
山丘上,向月亮不断号叫的声音。
□
“喂,史先生。”图书馆女孩在暖洋洋的星期天下午打电话到寝室来,声音听
起来非常有精神。
“啊,是?。”打了一早上的垒球,才洗了澡睡下。室友都不见了,窗外的草
地晒着亮晃晃的阳光,麻雀在上面轻轻跳着,有人把棉被晒在矮树丛顶端。
“你还在睡呀。”
“嗯,早上打了球,才刚刚睡,”我伸手摸索闹钟,“啊,快四点了。”
“对嘛对嘛起床?,天气好好喔,上次你要的那本书已经还回来了,赶快来拿
吧,我请你喝咖啡喔。”
天气果然很好,走出宿舍,阳光伴随所有世界上的细碎声音一起扑面而来。男
八舍的“舍狗”小黄摇着尾巴过来。
“来,小黄来。”我蹲下身子,揉揉小黄的头和耳朵,它舒服得一翻身,露出
肚子来。不知哪个房间传来“凡人”的歌,袁惟仁和莫凡很好的合声唱着“RHYTHM
OF THE RAIN ”,太亮的天光照得我?起眼睛,“Listen to the rhythm co falling
rain,telling me just what a fool I ‘ve been。”
图书馆的女孩竟然戴着一顶缀着白色毛球的红色毛线帽来上班,身上则是艳红
的紧身短洋装,露出非常漂亮的腿,两只耳朵上则各挂着雪撬和糜鹿的耳环。
“嘿,我在这里。”一发现我她立刻站起来向我挥手,一面无声地用嘴形招呼
着。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我走到柜台前,手放在裤口袋里看着她脸上闪闪的
亮粉和粉红得十分美的嘴唇。
“圣诞节快到?,虽然不是教徒却非常喜欢这个节日呢。”她向我摊开双手,
细细指头上戴着好几个银色造型夸张的戒指。
“你真的好象一个圣诞树。”
“是一棵性感的圣诞树喔。”真的是很抢眼性感的美女,我已经发现好多念书
的男生偷偷盯着她了。
“啊对了。”她从柜台里走出来,意识到周围的眼光,连忙拉一拉那太短的裙
子。“我们买新书了,那些生理学啊什么英文名字一看就会头痛但是你一定会喜欢
的书,买了一大堆喔。”
我们走向阴暗的图书馆的深处,果然在飞满灰尘的走道尽头,堆着一车新书。
“你看这么多,都编好目了,可是还没时间上架。”她顺手拿起一叠,对照着
号码放进书架里。我们靠得很近,图书馆女孩的耳根散发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她
讲话动作时,耳环轻轻晃着,暗香浮动。我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臂,女孩惊讶得抬
起头来,我把手移到她很细的脖子后方,感觉到极舒服的肤触,她轻轻地发抖,还
来不及说什么,我已经低头触到她的嘴唇。
图书馆的女孩的嘴唇十分柔软,淡淡地有种花香。起初她静静的,但随即掂起
脚尖回吻我,那叠书啪一声掉在地上。
第五章
上了高中之后,我们一群死党逐渐不再那么常在一起了,只有和林国正比较常
在学校遇见,但也总是点头闲聊两句又匆匆分开。轻描淡写说说阿成和阿义的近况。
我又变回那个总是自己一个的人,下课之后在学校附近吃面,然后到电动玩具店里
尝试新的游戏,或者在漫画店里看永远看不腻的安达充的“邻家女孩”。坐客运车
花很长的时间颠簸回家,到家都很晚了,黑漆漆的屋子正等着我开灯,小黑狗摇着
尾巴好高兴地迎上来。
母亲危颤颤虚弱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阿宏你嫂嫂来煮过饭了,用纱罩盖
着,你自己去热一热吃。”
“不用了,我吃过?。”
“你就是这样,才会瘦巴巴啦。”
撩开陈旧的花布帘,母亲坐在阴暗的床沿,局偻着背,喃喃地像对着地板说话。
“阿母。”我放下书包,蹲在她眼前,握住她几乎已经没有肉的凉凉的手。
“今天有没有比较好?”母亲抬起眼睛来看着我,笑了。“阿母没怎样,只是老?,
太晚生你了,你看你还这么小,我却老得不成样了。”
我把脸埋进母亲的手掌里,对她说:“阿母,你不老。”
放完暑假升上高三没多久,林国正跑到我们班上找我。
“阿宏你有没有钱,借我一些。”他苍白着脸,却显得很镇定。
“要多少?”
“六千有没有?”
我放学后到学校附近的提款机把哥哥给我这学期用的零用钱全部领出来。“这
样够吗?”林国正接下钱点点头,然后看着我,伸手拍拍我的肩膀,“阿宏多谢。”
然后就骑着机车走了。夏末的风暖暖地吹着,我站在那里一直看着林国正的背影,
下班的人潮从我周围川流而过,车站附近的小吃摊冒着好闻气味的烟,附近有火车
鸣着汽笛。
几天之后林国正到我家找我。我们爬到屋顶去聊天,小黑狗跟着奋力爬楼梯,
上了屋顶它四处巡嗅,洒了几泡尿后,窝在我的脚边睡去。
“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借钱?”
“你如果不想说我就不想知道。”我看着远处的工业区冒出黑黑的烟,在半空
堆出一层乌云。
林国正走到我旁边来,说:“阿美怀孕了。”
虽然也曾想过有没有这种可能,但林国正真的说出来时,我的心脏还是紧缩了
一下。我不知道能说什么,低头看着小黑狗,它已经微微发出鼾声了。
“我得带她去堕胎。”林国正望着远处眯起眼睛,好象正在解一题复杂的微积
分。“她总是这样,笑笑的,好乖地听我讲的话。我说去堕胎吧,她穿著制服坐在
那里,膝上放着书包,什么也没说,然后点点头。我就说那我去弄钱,我打听过了,
有个妇产科医生专门做这个的,很多那种场合的女人都找他,很安全,也便宜,只
要六千块。”
我蹲下身体,伸手摸摸小黑狗,它被惊醒了,睁开圆圆亮亮的眼睛看着我,仍
侧躺着,却拚命摇着尾巴。
“那天我们特别换了便服,怕被认出学校来。但是一推开诊所的门,所有坐在
椅子上的人看过来,似乎一切就都被看穿了。那些看起来十分疲惫的女人好象在说,
你们跟我们一样喔,都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当时我恨不得马上冲出去,但阿美紧紧
扯着我的衬衫,低头一看,她整个脸都苍白了,额头都是汗,连浏海都可怜兮兮湿
湿贴在脸上。
我鼓起勇气走到柜台,小姐一脸不耐烦丢出一张切结书,上面写一切都是自愿
的,如果发生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