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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中国式离婚报告-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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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人,却把最刻板的一面留给了家里,我那时恨他,也嫉妒外面的那些人。    
    爸和妈,听说不是自愿结合的。姐后来和我说,爸在年轻时是有个恋人的,但是家庭出身不好。妈的父亲,也是爸当时的上司看上了爸,把妈介绍给了他,后来,爸和妈就在一起了,因为妈的出身好。“文化大革命”后,外公病逝,爸写了两首反动诗词也成了“右派”,妈被“造反派”逼着写了一个揭发材料,而爸从前喜欢过的那个女孩,自杀了。这两件事对爸的影响太大了。    
    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我不知道爸和妈的婚姻是不是道德的,我只知道。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正常地过几天婚姻生活。他们结婚没有两年,爸就成了“右派”,被管制,受隔离,审查,无休止地质问审讯,揭发交待,认罪服法,一晃就是八年。“文化大革命”后他们生活在一起时,没有了提心吊胆的审讯批斗,生活平静了,反而各种问题都出来了。在他们婚姻的最后两年里,我经常在睡梦中被他们压得很低的争吵声惊醒,有的时候,堵上耳朵,那声音还是会像小虫子一样地钻进来,让人心里一阵阵地难过。爸和妈从来不当着我们的面吵架,可是我宁愿他们那样,他们把什么都压在心里,但是一到我们睡了的时候,就开始释放一样地互相指责,白天他们勉强地做出和谐的样子都是为了给我们看的,他们做得太勉强了,连孩子都能察出其中的不对来。白天的时候我家的气氛太压抑了,爸不笑,其实是他笑不出来。    
    我那时开始很讨厌回家,我看见爸在文工团和一群女演员在一起唱京剧时,是很活跃的,可是在家里,我看不到这种温暖的东西。爸和妈之间那种虚假和冷漠,那种冰冷的家庭关系,让我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我开始故意找借口晚回家,回了家就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除了吃饭就不再出来,我就是在那时喜欢上文学的,爸的书房里有很多书,我在那时看了很多书,其实是为了躲避爸和妈。    
    在我十二岁以后,爸开始严厉地管起我来。有一回,我回来得很晚,和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去溜冰场溜冰,被爸发现了。回到家里,爸让我跪下,然后,你猜怎么着,他拿出了皮带,要抽我,我吓坏了。我想起了在很多年前梦见蛇的那个夜晚,那抽在爸爸脸上的带血的皮带,可是他现在却要用这个手段对付我了。我哭着,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可是他还是打了我,他用皮带抽在我的肩上,妈后来把皮带抢了过去,我趁乱逃出了家门。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    
    那天晚上,爸和妈分头去找我,他们不知道,我其实并没有跑远。后来又回来了,我躲在楼下的一棵槐树后,看着爸和妈匆匆地跑了出去,抬头看我家的楼,我家的窗子一片漆黑,但是在我家的上一层,一个小卧室的窗子里却有隐约的灯光,那是一种橘红色的光芒,很淡很柔,像是一盏台灯发出的光芒,很温情也很温暖,我抬头看,头顶还有黑压压的天空,和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小星星,我的眼泪流个不停,我家的窗子是黑的,我家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橘红色的温暖的灯光?    
    这个意象后来经常在我的梦里、脑海里浮现,对家的渴望,后来幻化成了这种橘红色的光芒,也许太渴望家的温暖,我后来才会碰上了申云龙,才会拥有了一个家又丢失了一个家,这都是后话了。    
    我十五岁那年没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选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上中专。这其实是我刻意安排的,爸的意思是让我全力以赴地学,争取上重点,我是有希望的,我从小学习一直就不错,但是那次考试我故意没考好,我就是不想上那个重点,那里离我家太近了。后来爸帮我找了人,交一些钱我也可以上重点的,但是我没听爸的,我自己填了志愿,去了离家三百多里外的一个县城上中专,爸很气,但是他已经不能再随便打我了,我那时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爸晚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这件事把他气坏了。    
    在我上中专的第一年,爸和妈终于离了婚,姐在那时嫁了人,随着军官丈夫去了外地。我也在外地上学,他们整天在一起,矛盾终于升级。他们离婚的那天我正放假在家,和往常一样,爸早早起来买了豆浆油条放在桌上和我们一起吃,然后他就和妈去办了离婚手续。爸一个人搬到剧团里去住,我和妈住在了一起。就在那天半夜我被妈的哭声惊醒了,我看见妈一个人在阳台上,趴着哭,我从后面抱住她,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裳。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第3节 在深圳自由自在地生活

    中专毕业后,我去一个小学校教书,在那时我一周回家一两次,有时候看见爸也在,他主要是回来给我送生活费的。他总是很快就走,但该问的话一定都问全,他对我的生活很关心,经常主动问起我的事,尽管神情依然严肃,但是声音和眼神就多了些感情。听妈说,他有天把发表了我的文章的那些报纸都拿去了,戴着老花镜细细地看,还在笔记本上抄呀记的。    
    我在小学教书,那段生活是简单而快乐的,同宿舍的人都是学教育的,也都有点多愁善感的知识分子气,大家经常在一起买书,写诗,我后来写诗写得出了点名,被市电视台召去当编导助理,主要是搞文案,虽然那个活是临时的,但是很有挑战性,我刚去就随着剧组去了山西,拍了一个专题片,长了不少见识。那时的日子真是很累,一早就起来,坐几小时的车到山沟里,拍一户人家,中午盒饭,晚上回来,马上写分镜头,每天结束时累得连楼都上不去,虽然很累,但很充实。    
    可能是从小没有家的温暖和束缚吧,我是一个很敢闯的人,也敢花钱。那一年,在电视台赚了一万多块钱,我请了假,去了深圳,好好地玩了一回。深圳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空前繁华,我在人群中,带着几分土气,几分迷惘,还有几分好奇,傻傻的样子站在那里,被一个摄影师发现,拍了好几组照片,那些照片现在还放在我的柜子里,照片上的我,年轻,稚气,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纯真。    
    那个拍照的人,后来成了我的第一个男朋友。他是深圳一家报社的摄影记者,他看了我的文章和简历,问我愿不愿意在这里做一阵子,我答应了他,回个电话,把那边的工作就辞了。我那时就是那样,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反叛心理重,不计后果。    
    我在深圳呆了一年,深圳的生活节奏快,工资也高,做我们这一行的,你跑得新闻越多,收入也就越多。所以那时为了抢新闻,我做得很辛苦。但深圳的消费比我们这里也高得多,我花钱手大,常常是半个月就把生活费花光了,最狠的一次买一条裙子花了三千八,我后来和我的摄影师男友同居了。我们同居后最大的好处就是我不用租房子了。    
    在深圳一年,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其实是没有时间谈情说爱的,我和第一个男友之间并没有多少爱情的成分,只不过是一种互相的需要。我需要一个人保护和帮助,他需要一个人来缓解生活压力。我的处女贞操第一次给了他,可是我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甚至他叫什么我都说不出。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但是却没想到随便地就把最宝贵的东西交了出去。    
    我后来发现自己是不喜欢这种生活的。我那时经常做噩梦,睡眠不好,面色如土,后来终于发了病,贫血。住了很长时间医院。这时家里来了电话,我妈的身体也不好,糖尿病犯了,需要人照顾,我就辞职了。我要回去,我的男友来送我。他说他很忙,不能陪我一起去,过一段时间会来这里找我。在北京机场,我的包丢了,身份证、手机和深圳的所有联系号码全没有了。我妈那时病得很厉害,我在医院里陪她,一直没想起和摄影师男友联系,后来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已经欠费了,再打,停机了。于是就再没有联系了。我想,他可能也给我打过电话,但是我的手机丢了,他可能以为我不想见他,就没再找我。这个人,我记不清他的名字,好像人们叫他阿伟,但这些照片,却永远留在我的生命里了。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第4节 遇上了让我心动的男孩(1)

    回到老家邢台,我享受了失业但却高度自由的一段生活。我那时穿着从深圳买来的时髦衣服,每天在街上逛,很显眼。我爸有时来看我,一见我的穿着,和脸上的高级化妆品,直皱眉。我后来报了一个班,学美术,在那时画了不少画儿,都挺有感觉的,班里有不少男生追我,可是我却看不上他们了。我喜欢艺术,但不知为什么,却不喜欢那些总是做了艺术家样子的男生,我喜欢那种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长得漂亮的男孩子,我当时会和那个摄影师男友一起,也是因为他长得还算漂亮。    
    我班上没有那么漂亮的男生,但是有天晚上,我在生活中却发现了一个这样的人。    
    那天,我从美术学校出来,公路上,有一帮人在赛车,在拐弯处,一辆摩托车突然开过,我躲让不及,摔倒在地上,腿划了个口子,血汩汩地流了出来。那个摩托车却没管我,一直开着过去了。我嘴里骂着,艰难地站了起来,可是腿太疼了,还流血,我靠在墙边,想缓一下再走。    
    这时又有一辆摩托车突然停在了我的身边,很漂亮的深蓝色头盔掀开,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问:小姐,你怎么了!    
    必须承认,我第一眼看见申云龙时,就一下被他吸引了。他很漂亮,脸色白皙,眼睛大而有神,是我喜欢的那种白领青年的样子,而关键的是,他的眼神看人时很真诚,几乎没有一点杂质在里面,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在那种特定的情况下相遇,有那么一刻,竟有种浪漫故事发生的感觉。    
    我几乎没做怀疑,就上了申云龙的车,他拉我去最近的一个医院。那天风很大,我坐在申云龙“光洋”车的后座,那个座位很高,使我身体撅起来,不得不贴在申云龙的后腰上,风驰电掣中,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很瘦,但是很结实,一种男性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风吹起,我的头发飘散起来,那时的我,还留着长发。我们飞速前行,在路人看来,这是很般配的两个人,而最要命的是,在我们当时的心中,可能也突然地把对方当成了自己寂寞生活里邂逅的救星。    
    那天在医院,医生为我包扎腿。是申云龙付的医药费。我不让,可是他趁着我腿脚不灵便的空当抢着付了。申云龙要送我回去。可是我却坚持自己打车走了。申云龙跟我要电话号码,我没给他,但是我问了他的姓名,要了他的电话号码。因为我想我还欠着他一笔医药费,我会在明天腿好了以后,找到他,还他。    
    我的腿伤没有什么大事,第二天就又可以去美术班学习,早上给申云龙打电话,说我想还他钱,出乎意料的是,申云龙这次没有推辞。他约我中午出来,说请我吃西餐,出于一种女性特有的敏感和自持,我没有答应他,再次拒绝了他。    
    那天晚上,我从美术学校下课,一辆红色尼桑停在我身旁,申云龙从车里探出头来,这次的他和我昨晚见他时不一样,他穿一件花格子雅格尔衬衣,系条金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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