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大妞在北京-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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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个督导挺好玩;逢开会必讲话;逢讲话必跑题。一次开会本来讲抢标立项的问题;讲着讲着;讲到了歌手费翔身上;也许那是他青春时的偶像。最后结论就是我们做工作时一定要有一把火。讲完;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我这几个月业绩一直不行;别人也不行;别的公司也不行;看来得快点儿换一个能唬住人的行业了。
我给王建国打了一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学校的内参消息。内参消息他没有;贼心他倒是有;他热情地邀请我到他们学校去玩。
自从我们认识后;我就在学校里见过他一次;那次他骑着一辆二八的大脚踏车。两个胳膊往里面夹着;这是我这讨厌的骑车方式。小时经常见有的男老师端着架子骑车;腰板挺得笔直;两条胳膊往里并拢。小时候就说这种人真他妈能装阿拉伯神灯;现在想起来;觉得那 应该叫傻逼。
王建刚当时在车上正襟危坐;身下却有两个大轱辘不停地转;这是我第二次见他;觉得他这个人怎么就没有一点儿让我喜欢的东西呢?现在除了他是清华的这一点;就再没有任何地方吸引我了。
他今天既然叫我去;那就去看看吧;也许有趣呢。有时我就是这样;对未知的东西充满最美好的期待。
我约他在食堂见面;因为到食堂可以各吃各的。我不想同他吃同一盘菜;他上次说话时喷出来的饭菜让我耿耿于怀。
他穿了一件黄色的棉袄;就是五道口那种四四方方的棉袄;农村人没钱;农村大学生经常穿的那种。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王建国这么个傻得连给校领导送礼都不知道的人;官瘾倒不小;竟然对当实验室主任充满了狂热的期待。
〃你今天好漂亮呀。〃他说。
废话!能不漂亮吗;那么大的胸脯在毛衣里挺着呢。那时的头发只有一寸左右吧;有点儿短发陈冲的味道;两只眼睛也像陈冲一样离得很远。那种丰韵少妇的味道;正是三十多岁老色棍最喜欢的口味。
这种酸不拉叽的三十多岁的男人;除了胸脯与屁股还能看见什么。
忽然;他又显出很不好意思的神情。
〃哪天帮我绘图吧;我不会绘图;现在的图一放大就有毛刺。〃
〃啊;用矢量图。用矢量图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你还知道矢量?〃两个小眼睛在镜子后面闪闪发光。
〃是;我还知道自由度。〃
他对我越来越热情;可以想像;按他的观点;我正是他再婚的对象。年龄嘛;二十五六;人长得嘛;丰满肥白;政治素质嘛;可以帮他出谋划策;前两者可以满足生理欲望;后一个可以满足他仕途欲望。最妙的是学历没他高;却又正好够用;正好可以产生自卑心理从而对他俯首贴耳。
走的时候他约我有空到清华玩玩;他说的是〃玩〃;而不是〃玩儿〃;听起来有种特有的小气与猥琐。
〃玩什么?〃
〃啊;我说的玩就是溜溜;不是你们说的那种玩。〃
〃我们说的是哪种玩?〃
〃那种唱歌、跳舞……我不会的。〃
〃你会什么?〃
〃……〃
酸!酸!酸!
傻!傻!傻!
想泡妞舍不得花钱;大冬天与他溜溜;亏他想得出;他以为自己很吸引人吗?
想在北京找一个有趣的、能说上话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呀!这个世界肯定哪儿出了问题。
与清华这个傻瓜的交往经历并没有让我丧失找朋友的热情。我对自己说这只能证明以下几点:
有一个能考上清华的人是SG。
有一个清华的博士是SG。 有一个清华的老师是SG。
我设想我不认识的那部分清华人是高明而有趣的。我相信清华的名声应该不是浪得虚名;就像北京号称文化城一样。我宁愿相信那个王建国只是一个小概率事件;我宁愿相信我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没有接触到。有时候;对未知我尽量充满最美好的幻想;因为要是不这么想;我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我相信在别的地方一定有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可是现在他们既然离我这样远;我就不妨先买一个电视看看;好歹算是精神文明。
我在蓝靛厂旧货市场买了个二手电视机;很破很旧;花了一百五十块钱;还是那种按钮的老式样。我自己找了一根长棍;在头上接一块木条;自制了一个长柄遥控器。找好受力点;一转手腕;〃啪啪啪〃地换台;居然被我用得得心应手。我想我前生肯定是一个灵巧的木匠。
我把曲扬与林元找来一同看电视;我们就像七十年代没见过电视的人一样看得如醉如痴;对节目大加评论。
那时在播电视剧《致命邂逅》;是根据女作家张欣同名小说改编的。小说写得不错;改编成电视后却很花哨。基本就是〃你爱我来我爱他;几男几女几老妈〃。当时播到结尾;女主角经历万千;终于选了一个爱她的大款。
电视里她与大款最后在电梯前相会。只见电梯上的女主角东张西望找大款;大款翘首企盼望伊来。看不见;看不见;俩人就是看不见对方。简直是白痴;才多长的电梯呀!我们仨看得直撇嘴。
〃啵!啵!〃
〃上!上!〃
我与林元大喊。
电梯还在走;他们还看不见。
〃啵!上!〃
〃上了她!上了她!〃
〃妈的!你要是再不上我就换台了!〃
后来;我们真换台了;演得太假了;它也好意思演;我们都不好意思看了。觉得那个女主角太矫情了;脸盘子那么大;还愣装没性欲的纯情妞。
那个电视机看了三次就不出影了;刚开始拍一拍还能凑合着看;后来冒了一股烟就只能当小凳坐了。折算了一下;同看电影的价钱差不多;不过那个小凳坐起来挺舒服的。
曲扬倒从不说我和林元都说的那种粗话;但是她也不反对我们说;她总在一旁起哄跟着笑。最令我没想到的是她管林元叫〃安全丢丢〃;林元屁股长得很鼓;叫〃丢丢〃很正常;〃安全〃那两字刚开始我以为是指安全套的〃安全〃;后来才知林元以前在国家安全部门待过很短的时间。这段经历;就连曲扬也只知这些;根据纪律;不能多说。曲扬管他叫〃安全丢丢〃时充满爱意;我可没那么客气;就直接叫他〃国家机器〃;有时就叫〃机器〃。 发现人大游泳不贵。我、曲扬和〃国家机器〃就去游泳了。天冷水很浑;看来有很多人不洗澡就下了水。
〃国家机器〃果然与众不同;下了水之后什么也不说;游上五个来回。然后;很酷地坐在池边。看他那副吊样我决定刺激他一下;就问他水是不是有点儿咸。
我会水;在水里沉不下去;但是游姿不美;就是〃激情自由式〃;实际上就是〃狗刨〃。说好了让他们教我蛙泳的;这两个人可能是世上最认真、但教法最差的老师;对我说〃要上臂斜伸四十五度;手先划;腿再蹬;一手一腿不可同时动;要用手‘抱’水。〃
我对这种〃庖丁解牛〃的教法最不能领会;累坏了他们;我的脸也红了。他们一个劲地鼓励;说:〃游呀;游呀。〃我忽然不好意思游了;一个原因是觉得自己太笨拙;另一个原因是觉得自己身材不好;在那儿瞎扑腾一定很丑。
当时我穿的是蓝色的分体泳装;在这两个健美的人面前;一个劲地缩着身体;觉得自己的身材很差劲;因为没想到现在还不如那时候;现在我再穿那件泳装;才知什么叫大势已去。结果最后是我一个人跑到离他们很远的角落;把自己想像成一只青蛙;〃哗哗〃地游走了。
原来就这么简单。
那天我学会蛙泳后;林元就一个劲地对我使坏;拿腿绊我;把我的头往水下按。在水底下;他的身体像一尾大滑鱼;让我浮想联翩。
我开始喜欢这个好看的家伙;其实一直都喜欢;只是现在有了点儿自信而已。这点儿自信来自于相处时间长了;对自己所谓〃思想〃的自信;希望某个男人为自己内心的〃丰富美丽〃喜欢上自己。
我希望林元喜欢我;哪怕只一点儿喜欢。我一点儿也没有同曲扬抢林元的意思;抢也抢不走。我只是太寂寞了;希望有个人欣赏我喜欢我而已。而我身边又没有别的男人;只有〃国家机器〃这一个。
有时我想;所谓爱情;不过就是孤岛上的爱情罢了。我们总是生活在一个又一个孤岛上;我们不一定非要爱上这个人;可是在孤岛上只有这么一个人。我们骗自己说这就是爱情;其实不是;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对手来谈恋爱。当我们离开了这个孤岛;来到了另一个孤岛;这幕东西就会重新上演一次。
因为行业大形势不好;公司年底就要裁人;我开始没在意这件事;因为我的业绩不错。然而;人事经理却找我谈话了。那一刹那;我觉得羞愤难当;一时间有种自己被他们当猴耍了的感觉;肯定是那大屁股脸经理搞的。
那天;我一回办公室就有同事让我去人事部一趟;没事上人事部干嘛?我瞅了一眼周围的同事;他们都假装低着头;我就知道准没好事。这帮窝囊废!业务做不过我;马屁拍得都 不要脸了;背后不知在大屁股脸经理面前说了我多少坏话。我永远搞不懂中国这些人;官瘾大得能忽略实际的利益。我虽然不低眉顺眼;可是我能拉业务呀。他不需要在我身上提成吗?难道从我身上赚的钱还不够补偿他没有被拍到马屁的空虚?
还有;一个民营企业;你要是的利益;图的也是利益。那些老板却常常坐错了位置;把自己当成一个领袖;需要职工的顶礼膜拜与精神降服。你以为你是国企老总呀;整这些没有用的东西;人家糟蹋的可是国家的钱!北京这种民营老总多的是;不管是有文化的还是没文化的;动不动就跑去给职工洗洗脑;以为自己是精神导师;运动的热情绝对比赚钱的本钱多。
其实他们不炒我;我也打算走了;可是被炒与主动辞职那完全是两回事。最可气的是他们还要让我把全部客户资料交上去;想都别想!老子辛辛苦苦跑出来的东西给你?要是我主动辞职的;难说我会给他们留一份。好在前几天我从网上找到一个没有用的北京学校名录;闲着没事打印了出来;交上去顶事。
走的时候;我在电梯口看见那个督导;悠闲地摆弄着门口的绿色植物。我想以后他培训时谁替他起哄架秧子呢。
走到北太平庄地下通道的时候;远远地就见有一群摇滚青年席地而坐;弹琴卖唱。年纪不大;长得都不错;穿得也时髦;不知是真乞讨还是体验生活。北京地下通道时常有这样卖唱的人;但一般都没这么体面。西直门地铁那有一对盲人夫妻用美声唱法卖唱;他俩有时候也到海淀图书城;我是他俩的老施主;见一回给一回钱;有时也停下来听听。
但这次遇到的是几个清秀的摇滚青年让我犯了难。不给吧;也许他们真的饿了呢;〃山鹰〃还是一个什么别的乐队刚来北京时不也乞讨过吗?再说地上那么凉;他们多遭罪呀;给吧;一块两块又给不出去;他们可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呀。最后拿出二十块钱放进了那个钱盒;连人家的眼睛都没敢对视;怕他们不好意思。
然后;转身匆匆走了;而他们在身后为我唱了一首非常清丽的歌。我那天穿着那件羊驼大衣;不太像穷人;也许他们认为我是一个爱心丰盈的悠闲少妇。
其实我还不如他们;他们虽然乞讨;但只不过是在客串;并且干的还是自己喜欢干的事。而我呢;却是一个永远为生计奔波的业务员;一个没有希望又刚刚被炒鱿鱼的可怜虫罢了。
那段清新的旋律我一直记得。那不是摇滚的旋律;甚至连〃软摇滚〃也不是;但是却非常符合我当时的心境。
回去之后;非常郁闷;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我想所谓自卑与自信、乐观与悲观;肯定不是天生的;肯定是在后来人生的无数事件中一点一滴累积决定的。在漫长的无休止的卑微、失败与孤寂冷落中;没有人能自信又快乐。
为了让这些可怜的失败的小人物快乐一些;就有人向他们宣布一些自欺欺人的谎言。让他们相信;只要积极地、快乐地尽他们的本分;他们就能成功;而不管他们自身的条件有多 差;如果他们恰巧没成功的话;那也没关系;因为从另一个角度看;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