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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头大妞在北京-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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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到处查招聘会的事。这一查不要紧;发现离阴历年底只有四十多天了。
招聘会少得要命;大型的招聘会根本没有;只有像雍和宫人才市场、海淀人才市场那种低档的招聘会还在每周一次地开着。上网在51job上投了二十份简历;倒也接到了几个回音电话;不过不是卖小软件的就是卖打印机的;底薪又低;都没什么搞头。卖这种东西还不如原来的工作呢;剩下的就都石沉大海了。 

闲着无聊;就给王建国打了一个电话;问如果我给他绘图他给我多少钱?他回答得期期艾艾;他也许在揣测我有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我说你到底给我多少钱吧;我现在要找一个差事挣一点儿钱。他说你过来吧;我不会亏待了你的。我说你废话少说;到底多少钱?
不知为何;我在他面前说话总有种优越感;并且差不多每次都抢白他;因为他说话总是这样招人烦。他也怪了;每次我越抢白他;他越是殷勤。如果他现在就坐在我跟前;我相信 那个让人难以忍受的妩媚的笑容又会出现在他脸上。这个人到现在都没当上实验室主任;那个学校根本就没把他当根葱。
也许他认为那样抢白是打情骂俏;或许他从没谈过恋爱;谁能傻到和他谈恋爱呢?
他在电话里罗里罗嗦;一个劲地强调他需要有个人帮他画图;因为他哪有时间做那种琐碎的事情。我听得烦了;我也没时间做这种琐碎的事;我只不过想找一个临时的差事。
最后我也不问他到底能给多少了;直接挂了电话。同他的人相比;电话费太贵了;他哪像是清华的人。
我只好去买《前程无忧》;也不知道里面的信息有多少真多少假;年前能给我带来多大收益?要是不再挣一点儿钱;过年回家怕是真就要穷困寒酸了。
回来的路上;〃薇薇新娘〃正在百盛门口搞活动。邀约下面的观众上去大喊〃我爱薇薇新娘〃;谁拖得时间长谁就赢。
我想都没想就上了台;选手总共就有六七个人;都是年轻的姑娘小伙。比赛开始;我们拿着话筒开始长嚎;不一会儿;就剩下我与一个小伙儿了;他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气尽而去;只剩下我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话筒里回荡。小样;我失业丢脸没钱正一肚子气;谁能嚎过我!
我得了一瓶洗面奶;被我扔回去了。没钱用清水洗脸也不可能用这种货色!装傻出丑也不是为了这个劣质洗面奶! 

工作没等来;却发现自己怀孕了。那天去北医三院做的检查;结果出来后;我在走廊愣了很久;没想出那天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最后我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报应吧;不过也来得太快了。
我喝了三瓶矿泉水;做了B超;证明不是宫外孕后;从医生那拿走了两颗白药片。 头一天晚上服一片;是辅助药片。真正的打胎药;是第二天上午的那片。按照规定;一定要空腹。
上午我把药吃了下去;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头晕目眩;下腹如刀绞;胃里一阵阵的恶心。那是一种全身都抽搐的疼痛;整个人被折磨得像一只被电击过的蠕虫。我脸上全是冷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非常恶心;想呕吐。
事先医生叮嘱一定不能呕吐;否则影响药效。如果当时吐了;我也只能吐在身上;我连翻到床边的力气也没有了;痛苦地呻吟着。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疼昏过去吧;什么都不知道就不用受这罪了。这真是报应呀!也许自己一个人疼死在这个小屋里也无人知道。
这时刘娜回来了;朦胧中我知道我有救了;不会疼死在这个屋子里了。一会儿就听到刘娜大声惊叫:〃天哪!你这是在干嘛!你在药物流产!唉呀不吉利呀;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疼着;她却在抱怨。我以前就听说过南方人比较迷信;没想到长年同妇科药品打交道的医药代表还这样。我流我的血;惹你哪门子灾啊。
迷糊中忽然有一种很清醒的意识;我把曲扬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她。告诉完之后;再也忍不住了;一口胃酸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好受多了。
等曲扬来的时候;我已折腾得差不多了;人躺在那儿;青白的一张脸。曲扬过来拉着我的手;我闭上眼睛;眼泪〃哗〃地一下顺着眼角就流出来了。曲扬帮我收拾了吐的东西;药基本就没怎么消化;不知能有多大药效。
后来就一直不停地流血;流了十天;我脸色铁青;浑身无力;连抬手都费劲。觉得情况不对;到医院检查;发现什么也没打下来;只得再做一次人工手术。做手术的时候有三个实习护士在一旁观看;我想你看吧;不怕视觉侵害你就看吧。
两种罪都遭了。
曲扬给我送鸡汤、喂药。后来我坚决不让她再来;因为刘娜的脸色非常难看;她给我脸色不要紧;我不能让我的朋友也和我一起看她的脸色。曲扬看到刘娜的样子问我要不要回颐和园休养;我说不用;也拒绝林元来看我。
我几次努力;最终都没有开口对曲扬说声〃对不起〃。 

刘娜一直对我阴沉着脸;像是我的流产对她造成多大伤害似的。更别提帮我烧水;捎点儿东西这样的事了。这个冷酷的人在前几天还同我微笑了呢;因为她爸来京检查身体;老妈陪同;就住在这里。当时;他老爸老妈睡她那个隔断;她在我那搭了一个小床。他爸妈来来往往经过我那儿非常不方便;我也没有表示出什么反感;还觉得她挺有孝心的。
情况倒转;我却得到她如此待遇。 我到郎秋园超市给自己买了几袋大枣;几袋奶粉;一瓶蜂蜜;一些菜;这么点儿东西;走走停停;竟然磨蹭了很久才回去。
这样折腾下来;马上就要过年了;所有的外地人都赶着回家。刘娜早就回去了。
年底的火车票很难买;我想我这样的身体根本就不可能站着回去;就只好买大年三十那天的票。大年三十那天;我在北京站坐上开往我家乡的火车。一上火车;我就把自己平放在卧铺上;一动不动。耳旁听的都是我的家乡话;他们都在大吹牛逼;好像在北京都发了大财似的。
火车〃咣当咣当〃地走;我想着大半年里在北京遇到的人和事;觉得自己很失败。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大家都在睡觉;忽然之间灯火通明;火车服务员大声喊:〃吃饺子喽!吃年夜饭的饺子喽!〃大家都在骂;可是还是有很多人买来吃;毕竟是过年;在火车上也得过呀! 

这个春节;我过得异常寒酸;没有给那群小孩一分钱压岁钱。
人精神也不好;哥嫂看我如此落魄;就在我面前大肆说教。我这几年最高兴的事就是终于摆脱了他们那套鄙陋理论的影响。在他们眼里;我什么也不是;甚至都不如我的一个在县城财政局上班的同学。她考上了一个野鸡大专;大学毕业后与男友回家;找关系两人都得以安排在了县城财政局;算是县城的白领。每天两人同吃同住同在一个单位上班;这样的生活 有啥意思?
他们一直认为我老大不小了(上大学的时候他们也这样认为);该找一个有钱人嫁了。在大学的时候则是教育我要找一个家里有钱有势的男生谈恋爱;毕业后结婚生子。他们甚至认为我应该忽略大避孕套的事情与那个男友结婚。
我一声不吭地听他们在那说着;我都懒得反驳他们。Nomoneynotalk。;这个美国成语说得多好!钱说话!
走的时候;老爸送我到公路上;替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我坐进车里;看着老爸明显的老态。车开的一刹那;我泪流满面。望着车外白茫茫的原野;我想;这还是那个背起米袋健步如飞的老爸吗?!这还是那个半夜给我们讲〃一甲士手执钢刀;撵杀胡人〃的老爸吗?!
他老了;我却不能让他过上更舒服的日子;我甚至都没有能力把他接到北京住上一段;然后带他到各地方玩一玩。只有每年春节回家看一看他;然后又匆匆离开。忽略他越来越老的事实;自私地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去过我自己的乱七八糟、狼狈不堪的生活。 

火车上是一群南下打工的人。逃离家乡;是我们那儿的人的最高理想。远逃的和尚会念经;谁逃得越远谁越牛逼。现在深圳已经被抛弃;但还有不少东北人把深圳当成天堂。于是就有人用蹩脚的粤语大声打电话;分贝高得能让一车厢的人听见。那是一个姑娘;姿色平平;年纪轻轻;我可以想像她当时打电话时的心态;掌握一门外语是多么有用的事!可她能感受我当时的心态吗?我那时想的是怎样跳起来一巴掌刮死她。 下了火车;北京站黑乎乎的人群;一片破破烂烂。北京;我又回来了。
招聘会一个又一个如火如荼;一群群的毕业生在这个春节之后拥向北京;然后又摇头而去。这样的招聘会面向的是全社会;同我们这群人比;应届生没有多少机会。这群傻学生每人为举办单位贡献一张门票;然后收获满腹的自卑绝望而回。
那天;那条线的公共汽车简直都快被挤爆了;售票员大声置疑:〃咦!怎么这么多人?啊;对了!人才!〃
我佩服这个售票员的出语;她本意为〃人才招聘会〃;可她真会省略;一针见血。好一个〃人才〃;全车人都被她说得羞愧万分;我们这群〃人才〃;刚刚还在里面挤得头昏脑胀。现在又像沙丁鱼一样在车上被排得整整齐齐。
如果你刚来北京;你上〃人才〃找工作天经地义。如果你在北京待了几年了;你还在〃人才〃里找工作;那么我告诉你;你完了;你同我一样;算是五湖废人了。 

正月十五那天;是我生日。白天去两家公司面试;一家是做光通信产品的;一家是卖服务器的。
晚上华灯初上;到处都在过元宵佳节;这也许是中国人最热闹的一天了吧。古代的人经常在这天发生点儿什么事;能偷情的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就去偷点儿情;啥事也没有的就到灯会上去找情人;找情人也没有可能的就弄丢个儿童什么的;〃英莲〃不就是在这天弄丢的吗 ?
我想我还是出去看一看吧;也算给自己过个生日。去年这个时候还同那个避孕套男友大打了一仗;今年想打架都没有人了。
于是;我就去圆明园看灯会去了;灯会上的人大都是一对一对。要么就是全家有老有小;像我这样形单影只的没有多少。
这是一个多么热闹的节日呀!赶在这一天出生的人;想来是到这个世上凑热闹来了。而我现在;热闹没有;清亮亮的月亮倒有一轮。好吧;月亮;你这个大鸡蛋糕;你这个白胖子;你把我骗了来却又不照顾我;让我过生日的时候连个电话都收不到。
年纪呢;是又长了一岁;生活呢;还是乱七八糟。 

一个星期后;有两家公司通知我去上班。
我选择到那家光通信的公司去;地址就在小西天。公司总共有三四十人;连研发带推广带市场的都有了。试用期底薪两千;正式三千;颇合我意。
这个公司所在的大厦上面写着〃泽宏企业孵化器〃;这个名字让我感到很滑稽;难道企 业是某种蛋;也能孵化了?操;鬼才相信这种东西。
公司的业务都在外地;就是说我们得出去跑市场;公司要我是看中我简历上写的销售额。那些销售额不是假的;但那是因为我背后有一个大厂家在撑着;现在来到这个民营公司;市场费用的全是老板的钱;一定是算了又算、压了又压。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估计就像在千寻科技一样;拿不下什么大单。
公司的人都很年轻;比我大的只有几个领导。那些做研发的同事瞅起来就像小孩似的;定定就坐在里边;整天不出声;偶尔别人说一个笑话;他大笑一声;露出一口大牙。牙真大;当时我这样想。
做推广的有几个男同事;经常要与我们市场部一起出差。他们主讲技术;先向客户吹嘘我们的产品;给人家洗洗脑。然后再由我们出手拉关系。
市场部没几个人;个个精兵强将的感觉。其实文凭都不高;有个姑娘还是中专生。
这个公司最大的好处就是提供职工宿舍;因为公司单身很多;公司这样做很能留人。我想都不想;夹着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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