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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006[1].05-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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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话直,难免会得罪些人,但还不至于对我下套呀。” 
  “不会是小阳想当大老板,串通了地痞无赖设局赶你走?” 
  夏琦公想了想说:“不会吧,小阳是在我身边长大的,一直跟着我玩古董。我已经毛七十的人了,还能活几年,两脚一伸,博雅堂的一切还不都是他的。” 
  “你说到博雅堂倒提醒了我,恐怕是你的生意做得太好,引起了黑道的注意,才会想到设局骗你。” 
  “恐怕不是。你想黑道欢喜来直的,半夜抢钱或绑了我的人要赎金不是更直接吗?” 
  “这倒也是。漏洞还堵得上否?你想如何补救?” 
  “没法找到廖鸿海和高峰,找到其中的一个就行。冤有头债有主,我要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作为老朋友,我要提醒你,一要注意身体,二要保持冷静,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与章宝麟分手后,夏琦公步行至邻近的天山茶城,在三楼的古玩市场徘徊到所有的店铺打烊才离开,至上灯时分才回到七宝。他要避开古玩圈里认识的人,他觉得这次看走眼让一世的英名都断送了,他丢不起这张老脸。 
  “阿爸回来啦——”夏小阳拉起卷帘门迎候,接过马夹袋说,“先吃晚饭吧,酒菜都已摆在八仙桌上了。” 
  “嗯。”儿子还在店里候着,这让夏琦公感到温暖。他到后门的水斗上洗了脸,在八仙桌前坐下,小阳已为他倒了一盅七宝大曲。 
  “钱老先生怎么讲?”小阳在八仙桌另一端坐下,看着父亲问道。 
  夏琦公喝一口酒吃一筷菜,一边把钱老下的结论转述了一遍。 
  “既然是民国初年的仿品,只值三千五千,这两个骗子是绝对不会来还钱赎回瓶子了。”夏小阳沮丧地说。 
  “这倒还说不定。”夏琦公喝了一口酒后说,“据章先生分析,这两个阿诈里骗到二十万后可能还会回来,协议里写着他们还钱时如果交不出郎窑红胆瓶,就要以博雅堂作抵押。看到博雅堂蛮成气候,说不定还会来诈上一诈。” 
  “这两个骗子真是吃豹子胆了,如果被我撞着——”夏小阳恨恨地搓了搓巴掌。 
  “小阳,你以前见过这两个人吗?你要老实讲。”夏琦公看着儿子问道。 
  “阿爸,你不是怀疑我与骗子串通了设局吧?这两个人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夏小阳霍地站起身说,“我的经营理念虽然与阿爸的有所不同,但我绝对不会和下三滥的人混到一起。老实讲,欺蒙拐骗的人根本不在我眼里呢。” 
  “这样就好,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站得稳行得正。从今往后我逐渐后退,博雅堂让你当家,但是,”夏琦公沉着地说,“我先要把这件事了了。” 
  “阿爸有何打算?” 
  “先要找到这两个人。那个说客邦话的高峰说不准离开了上海,但廖鸿海是本地人,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要想办法寻到这个人,寻到他的店,寻到他的家。” 
  “我年轻脚头健,我去寻找。” 
  夏琦公想了想说:“你坐镇店堂,我去寻人。明天用你的数码相机拍红釉瓶的照片,我带着照片去寻访。红釉瓶仍然供在店里,要做得不露声色,对外讲我生病了,一个客也不见,一样东西也不看。” 
  “这样也好,只要两个阿无卵在富强街上一露面,我也有力气捉人。” 
   
  五 
   
  夏琦公戴一副茶色镜,拎着黑包离开了博雅堂。他沿七莘路朝北走,到万科城市花园乘911路双层巴士,买了张五元的车票,坐上二层前排,听任巴士慢吞吞前行。他在龙门路站下了车,沿淮海路往回走了几步就拐到了南北向的东台路上。夏琦公沿东台路往南,过了复兴中路,才看到马路边摆放着的货亭和交错坐落于其他店铺之间的古玩店。时间尚早,老弄堂里还有瞌睡未醒的人穿着内衣在倒痰盂,有的人斜挎背包或推着自行车匆匆离去。点心摊飘来诱人的香味,夏琦公上前买了一只老虎脚爪和一碗咸豆浆,坐到上街沿的圆塑料凳上吃,味道却感到大不如以前的。 
  吃完早点,夏琦公用餐巾纸擦了手指和嘴巴,拎着黑包继续往南走。到建国中路看南边已无商铺,于是折向北,把东台路上有古董店铺的一段又走了一遍。他掏出廖鸿海给的名片悄悄看了下,强记了58号门牌,虽然不抱太大的希望,却仍然在街沿上一家一家看过去。夏琦公意外一喜,他看到了58号,而且还是一家古董店。他踱近了偷着看,门面早已漆过,描着“三宝斋”三个电脑体隶书,但干活的拆烂污,底色里还能看出鸿海堂三个字的残迹。咣啷一声,卷帘门拉起来一半,一个趿着拖鞋的五十多岁的男子钻出来,叭哒叭哒走到点心摊前买了两个麻将。夏琦公看他好像是廖鸿海好像又不是,于是退远点观察。 
  太阳慢慢地照到了街心,有灰头土脸的汉子拉着滑轮包到上街沿占据一块地方,摊开旧报,然后把大箱包里的物件一样一样摆出来。那些古董似乎很旧,似乎刚从坟墓里盗挖出来,但夏琦公瞄也懒得一瞄,不是说十有八九而是百分之一百是假的,象牙小佛像是用骨粉压制的,旧铜器是用强盐酸腐蚀的,烂污糟糟的古画更是用希奇古怪的秘法炮制的——人嘛,混口饭吃而已,夏琦公感叹了一声。 
  古董铺的卷帘门一家接一家卷了起来,到上午十点,东台路古董街才真正地热闹过来。夏琦公已熟悉了店铺的分布,现在他就在留有鸿海堂三个字残迹的58号古董店附近转悠,看瓷器玉器骨器铜器木器,有红釉的或类似红釉的瓷器便多看一会,弄得老板们十分热情。他终于看到三宝斋也拉起了卷帘门,那五十来岁的男子换了件西服,站在店门口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店主确实不是廖鸿海。 
  夏琦公走向三宝斋,穿西服的店主朝旁边闪了下,待他走进店堂后也跟了进来。墙上挂着一幅无款的寿翁图,看笔墨技法和灰暗的画心,可以感知是件晚清或民国年间的作品。两边悬着于佑仁的草书联“丈夫志四海,古人惜寸阴”。中堂下也摆着长案、八仙桌和双椅,因只有一开间宽,如此摆法显得十分逼仄。他很快洞悉了三宝堂的含义,墙上、博古架上和玻璃柜里的陈设以钟表、玉器和瓷器为主。夏琦公看到博古架上有红釉瓷器,便走上前观察。 
  “老先生是玩单色釉瓷器的?”店主从身后问道。 
  “也不是专门玩,看到好就多看一眼而已。”夏琦公一转身,店主就递上一纸名片。他看了名片说,“喔,是黄老板了。” 
  “瞎混混罢了。”黄老板请夏琦公坐上硬木靠椅,泡了杯茶,从博古架取来红釉笔筒递给夏琦公,说,“对勿懂的人可以瞎讲是清三代的祭红、豇豆红或郎窑红,但你老先生一看是懂行的人,对内行是不可以瞎讲的,这只笔筒是民国初年景德镇的仿品。” 
  夏琦公接过笔筒掂分量,看釉色,看口沿和内胎,翻过手又看圈足和底款,马上得出这笔筒和他收进的红釉觯属于同一窑口的产品。 
  “虽说是仿品,但也是大内高手仿的。你看这器型拉得多正作,釉料上得多均匀,窑变后的色彩多鲜艳!用放大镜看,那隐隐约约的纹路像牛毛,色泽又像血一样,故这件单色釉又叫牛血红。”黄老板从旁指点一番后又感叹说,“现在一般的瓷工是做不出来了。” 
  “像这只笔筒要几钿?”夏琦公问。 
  “一口价五千块,少一钿就舍不得出手了。” 
  “不瞒黄老板,我也是开古董店的。”夏琦公掏出一张名片递上。 
  黄老板看了名片说:“喔,是夏先生呀,久仰久仰。” 
  夏琦公听了心头一热,以为黄老板知道自己的名头,后一看仅是客套而已,于是笑笑,摸出照片说:“我在帮朋友淘一对这样的红釉小瓶。” 
  黄老板接过照片用放大镜看了一会,抬头说:“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这对红釉胆瓶,噢——我想起来了,在我盘下这间店铺时,原先鸿海堂的廖先生有这样一对红釉胆瓶。” 
  夏琦公闻言一喜,说:“喔唷,找对地方哉,不知如何才能找到廖先生?” 
  “我盘下店铺已有一年,不知老的手机号还灵不灵。”黄老板翻出老名片试打了下,“服务台说这个号码已停机了。” 
  “掏我淘红釉瓶的朋友也托得急,好像要带到外国去,不知你有廖先生的家庭地址否?” 
  “你晓得的,玩古董的一般不肯告诉人家家庭地址,我般店也是市场办介绍的。” 
  “市场办大概有业主的登记吧?” 
  “我是登记过的,廖先生登记过否我就不知道了。” 
  夏琦公谢过黄老板,沿他指引的路走,在一条弄堂口果然看到了东台路市场管理办公室。走进狭窄的披屋,夏琦公递上廖鸿海的名片,问两个剥柚子吃的管理员有这位廖先生的家庭地址吗,他要向他买几样东西。女的放下吃了一半的柚子问到底要买什么东西?夏琦公只得掏出照片说要买这两只红釉觯。 
  女管理员瞥了夏琦公一眼说:“不是买,是来讨板账的吧?” 
  夏琦公的脸红了一红说是。 
  管理员说:“这位姓廖的在东台路开店的时间不长,不知怎的,倒专门喜欢用这种红瓶子蒙人,吵到市场办来的人也有好几拨了,在店里吵的不知有多少呢。姓廖的实在没脸在东台路再混下去,去年年初把店盘给了人家。接盘的黄老板人倒老实,虽然也卖红釉瓶,至今还没有人来市场办反映过什么。” 
  “我不是要市场买解决什么,我只想打听到姓廖的住在哪儿。” 
  “老先生,上了他的当只能自认倒霉。这种人滑头得很,他没有留下地址,就是留了地址也肯定是假的。” 
  “最近他在东台路露过脸否?” 
  “来过吗?”女的问仍在吃柚子的男的。 
  男的想了想说:“听汇古斋的龙头说前几日看到过廖鸿海,好像很有钱的样子,是在东台路看到的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就不太清楚了。” 
  “谁碰着姓廖的谁就倒霉。”女的嘀咕了一句,又对夏琦公说,“骗的数额大么?数额小自认倒霉,数额大就报警去。市场办可不管这档子烂事的。” 
  夏琦公道一声谢,离开市场办后到一家饮食店吃了三两生煎,然后重新踱到三宝斋对面,隐在梧桐树后观察。 
  四个小时过去后,东台路上淘宝的人逐渐稀少。一群学生放学归来,弄堂里响起了童稚的欢笑和闷声闷气的踢皮球声。下班的人回来,一条街上响起了乒乒乓乓的锅铲声,鼻孔里不时可以闻到红烧排骨或糖醋黄鱼的香味。 
  屋宇的阴影越拉越长。灰头土脸的汉子收起假古董,用旧报纸包着塞进箱包,拉着咕噜咕噜离去。货亭老板们哗啦啦拉上卷帘门,咣当一声上了锁,也一个接一个离去。夏琦公看看今日已无可斩获,拎着黑包打道回府。 
   
  六 
   
  从陆家嘴站下车,钻出地铁站后令夏琦公感到一阵惶惑,他自忖是个老上海,但看着宽阔的马路和稀奇古怪的标牌,觉得恍如置身外国,茫然不知如何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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