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

第47章

余忠老汉的儿女们-第47章

小说: 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绳子套在摩托车后座上,发动起摩托车,将板车一溜烟拉走了。
    刚刚拉走了板车,巨大的游行队伍便过来了。
    三个庄稼人立即被这人的海洋,卷裹到一边的屋檐下。
    这是一幅什么样的壮观的景象呀!余忠老汉父子们瞪大了眼睛,瞅着那一辆接
一辆披红挂绿的彩车,那一群群翩翩起舞的人群,那遮天蔽日的彩旗,巨大的标语。
声震云霄的太平锣鼓,喜洋洋的迎新唢呐,这没了一切声音。翻动的蚊龙,狂舞的
雄狮,滚滚向前的人流,使他们来不及细看了。一时,他们也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
忘记了自己的卑微和渺小,心跟着这巨大的游行队伍一样激动起来。
    游行大军过了很久,才完全通过。队伍渐渐远去以后,街道才一下显得那么空
旷和冷寂。此时,太阳光照射在水泥街面和两边建筑物上,金碧辉煌。而站在屋檐
下背阴处的余忠老汉父子三人,才显得那么孤独。
    他们坐了一会,估计游行队伍已走过了正街,才站起来往县交警大队走去。
    那个收他们家具的警察,果然没有食言。相反,他还在等着他们。
    警察一见他们,就说:”老大爷,小兄弟,刚才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们。其实,
我也是农村人,庄稼人的日子和苦楚我当然晓得。只不过我们干着公事,身不由己,
请你们不要生气!”
    听了这话,余忠老汉和文富、文义倒觉得错怪了这个警察。文义首先赔礼,说:
“刚才我们也态度不好,你也不要生气!”
    余忠老汉说:“我们今天是遇上贵人了!”
    警察说:“啥贵人哟,大家都是平头百姓!”说着,警察领他们去拉出了板车,
又对他们说:“老大爷,小兄弟,你们找地方把这些东西放起来吧。这几天,一切
服从龙舟艺术节,木器市场改成了商业一条街,没地方去卖了。”
    余忠老汉听了,又一下叫起来,说:“天啦,这可咋办?连市场也没有了,眼
瞅着家里稻子被虫糟蹋呀!”
    警察说:“老大爷,这是没法的事,想开一点吧!”
    文富、文义见了、也过来安慰父亲。文义说:“爸,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先把
它拉到余华祥的旅馆里,放下再说吧!”
    文富也说:“就是!光急也不起作用。”
    余忠老汉想了想,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于是,父子三人又回头对警察说了一通
感激的话,就拉起板车往西门走去。这时,啥城市的繁华、喧闹、节日、游行……
一切的一切,都离他们远去了。他们只是低着头,蔫蔫地、木然地、无可奈何地朝
前走着。在他们眼里脚下的水泥路、两边的建筑物,都在对他们板着脸,一副冷若
冰霜的表情。
    他们还不知道,到了余华祥的旅馆里,会受到什么样的礼遇呢!



  

                                   36

    “你们咋个在这个时候,拉这些玩意儿来卖?”西门旅社的老板余华祥,听了
余忠老汉的请求后,两撇眉毛使劲往一块凑,满脸露出不欢迎的神色,对父子三人
责备似的地说。
    “莫得法子呀!”余忠老汉仗着是自己本家说话自然一些,但话音中仍带着一
种乞求的、无可奈何的语气:“事先不晓得城里办啥子节呀?再说,看着好好的秧
苗被虫子和病糟蹋,心里也着急呀!你过去常说,虫口夺粮,灾情就是险情呢!”
    余忠老汉提起了昔日支部书记的口头禅,使现在已经发福的、白白胖胖的旅社
老板,多少有了一点同情心,可他还是皱着眉头说:“按说,一堆一块的,一笔又
难写两个余字,我是应该帮助你们的,可你们是芝麻掉进针眼里——遇了缘,碰到
县上搞的这个活动,旅馆都住满了人。连我这个边角角小旅馆,也挤得缝都莫得。
过去周华书记进城办事,都住政府招待所,如今来参加这个节,却只能委屈地住在
我这小旅馆里,你们想,我把你们往哪里安嘛?”
    “随便哪个地方都行!”余忠老汉生怕余华祥一口拒绝,忙插嘴说。
    “总要有个地方嘛?!”余华祥还是显得很作难地回答。
    这时,文富瞧了瞧很宽的过道,便亲近地按过去的称呼喊了一声:“余书记”,
因为华祥比他还矮一辈,他不好按家族中的辈份喊他名字。“能不能就让我们在这
过道里,暂时搁一下这两个衣柜,反正也不太久,也不影响过路。”
    “那位呢?”余华祥看看走廊,觉得没法拒绝,便问道。
    余忠老汉忙说:“现在又不冷,随便哪个屋檐角角,我们都蹲得一晚上。”
    “那成啥子话?”余华祥听了再不好推辞了,就说:“人家不指着我脊梁骨骂,
说我余华祥这么没有人情味,一堆一块的人来了,睡屋檐角角。这样吧,你们把衣
柜巴壁子放到过道里,晚上睡觉的地方嘛,我下面有间地下室,是堆放杂物的,我
叫人去弄几床草垫来,你们几爷子不嫌弃,就在那里委屈一下,也比欧露天坝坝强,
行不行?”
    “要得!要得!”余忠老汉、文富和文义听了,立即感激不尽地回答。
    余华祥又说:“我这儿也没饭了,你们等会出去吃吧!难得碰上这份闹热,吃
了饭,就出去看一看,”
    父子三人又立即点头说:“吃饭的事就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想法。能有个地
方放东西和歇脚,我们就很感激了。”
    说完,父子三人开始解板车上的绳索,往过道里搬东西。这时,他们的党委书
记兼乡长周华,披着一件衬衣,果然从楼上走了下来,一眼看见他们,便有些惊讶
地问:“你们进城来了?”
    余忠老汉、文富、文义,刚才已经听余华祥说了周华住在他的旅馆里,但现在
意外相逢,仍然显得有几分惊喜。听见周华亲热的问候,余忠老汉忍不住心头发热,
好似儿子见到了亲爹娘一样——过去,庄稼上有啥难处,都是政府在帮着解决呢!
想到这里,余忠老汉便愁苦着脸说:“周书记,不得了呀,水稻都遭灾了!”
    “是吗?”周华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老汉说的是什么灾,又接着问:“啥灾
这么严重?”
    “是病虫害。”文义把自己田里的情况和王技术员讲的话,立即向党委书记汇
报了。
    “哦,是这样。”周华听后,似乎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那就加紧防治(口山)!”
    文富说:“是呀,所以我们才赶着进城来!”
    “很好!很好!”周华书记听了,一边赞赏地点着头说,一边往外走。
    文义见党委书记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便提醒他:“周书记,如果是大面积
发病,情况是很严重的,乡政府应该加强这方面的领导组织力量防治。”
    周华听了,停下步来,回头对他们叹了一口气,说:“怎样组织力量防治?现
在难啦!一家一户种庄稼,你治他不治,扯五笨六的,钱从哪里出,人从哪里抽?
还是各人防治吧!农民,哪个不晓得种庄稼?”
    

    文义听了乡长这话,心里很有意见。在这节骨眼,政府不为农民想法,反倒一
推六二五,像婆娘死在娘屋,没事一样,那么,农民还要政府干啥子?心里这么想,
口里也便直通通地说了:“周书记,照你这么说,农民都知道种庄稼,那干部又干
些啥子呢?”
    “嗨!”周华没想到自己被一个普通村民批评起来,心里有点不痛快了,愣了
半晌,才说:“小老弟,你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你以为只有抓农业干部才
有活于,是不是?告诉你,事情多着呢!现在,我们的重点是发展乡镇企业,抓钱
把经济搞上去。去年中央制定的七五规划,要求到一九九○年,全国工农业总产值
达到一万六千亿元,财政收人要比“六五”期间增长百分之四十以上,人民要朝小
康生活奋斗。这么快的增长速度,你以为靠农业那几颗粮食能达到吗!现在,上级
都明确说,抓农业不能出现高增长率,各级政府主要是抓工业。乡政府主要抓乡镇
企业,才能出效益出成绩。你看这次端午龙舟文化节,各乡都要拿出乡镇企业的产
品来参加展出。我们乡的乡镇企业,比不上人家,我这个书记、乡长着急得像热锅
上的蚂蚁,你怎么说我们干部没事干呢!”
    文义被周乡长一顿批评,一时窘得脸红筋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他了。
    余忠老汉见状,忙向周华赔礼地说:“小孩子家,说话嘴没遮拦,你莫跟他一
般见识!他知道啥子?就晓得揉泥巴蛇蛇。”又对文义说:“领导还不知道通盘考
虑,要你操心?”
    周华听了,大人大量地说:“没啥,意见也该提嘛!”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
一句:“庄稼还是要种好的!”
    “就是!”余忠老汉恭敬地回答。
    周华走后,他们把衣柜搬到过道里放好,又把板车推到旅馆后面的一块圈了围
墙的空院里,父子三人才去找饭吃。走到旅馆门口,见余华祥正在柜台前,和两个
一高一低打扮入时的小姐小声地交谈着什么。见他们走来,余华祥停止了说话,抬
起头来,对他们露出皮笑向不笑的笑容,淡淡地说:“出去了?”
    “出去了!”余忠老汉感激地对他回答。
    这时,两个小姐也抬起头,两双眼睛直往文富、文义身上膘,文富、文义看见
两个姑娘都非常年轻,像学校的中学生。但她们都化了很浓的妆,特别是嘴唇,涂
抹得像剐了一层皮,正往外渗血一样鲜红。高个的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紧身衣,矮个
的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尼龙衫,都把胸脯的万种风情给衬托了出来。下面又都穿着一
条齐胯的短裙,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大腿。这种打扮,让两个乡下来的年轻庄稼
汉,看得心突突跳动起来。再看见她们投射过来的有点放荡的目光,更让文富、文
义面红耳赤了。他们急忙低了头,快步从她们身边过去了。
    “唉,人啦,真难说!”走出来,余忠老汉突然自言自语起来。
    “爸,你说的啥?”文富没听清,不明白地问。
    “我说余华祥呢。”余忠老汉回答说:“他当支部书记那阵,对搞个人发家致
富,可痛恨呢!我们家在自留地种点小菜卖,他大会小会都批评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毛主席死那年,是九月,那天下午,他听到广播里广播这个消息,就像木桩桩一样,
硬了。他坐到椅子上,中午是啥子样儿,黑了还是那个样儿。他女人收工回来一看,
说:‘你坐倒啥子,不吃饭啦?’他这才哭兮兮地说:‘毛主席都死了,还吃啥子
饭?’后来困地要到户,他死活不干,说这不是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公社见我们这
个大队大姑娘打屁——稳起没动就派人下来硬性分。他在保管室门前大哭大叫,说:
‘毛主席呀,你才死了几天,他们就变修了呀!’好像只有他才忠于毛主席。可是,
大前年,一听说可以进城经商办企业,他连支部书记都不当了,地也不种了,把位
子让给了毛开国,自己进城来搞起了个人发家致富了。”
    文义听了,骂道:“这些龟儿子,就像契河夫笔下的变色龙,啥时候都能活得
滋润!”
    文富说:“也全靠他在当支部书记那阵,把儿子、女儿都弄到城里来,当了干
部。�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