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忠老汉的儿女们-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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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不到自己会去做贼,一定想不到。如果她知道,她会咋想?她还会爱自己吗?
不!不!她肯定会瞧不起自己了!我不能失去玉秀!不能……他在心里叫了起来,
身子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文富突然一下站了起来。
四个家伙听见响声,猛地盯着他,凶这里恶煞地问:“干啥,啊?”
文富头上又冒出了汗水,哆嗦着回答:“我、我……”
姓李的“虎”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打断文富的哆嗦,厉声说:“我啥?老实点,
坐好!”
其余三个帮凶也一齐吼道:“听见没有?坐好!”
文富又回到了现实中,无力地坐下了。他知道,自己是无法逃脱他们的控制了。
他垂下头,两行委屈的泪珠从眼角涌了出来。他决定现在啥也不去想了,只默默等
待着厄运的降临。
又过了两个时辰,文富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他估摸已到半“夜了。这时,几
个流氓才收了扑克牌,站起来对文富说:“走吧!”
文富好像听到了死刑执行的命令,好半天才站起来,双腿直打哆嗦。姓牟的家
伙看出了他内心的恐慌,猛地在他后面推了一把,把他推出了门外,并且低声对他
吼道:“有老子们在,你怕个毯!”
出了屋子,文富立即感到了一股强劲和清新的风从河边吹过来,在这个小城市
上空呼啸着。风使河水泛起涟漪,灯光和城市的倒影被拉扯得弯弯曲曲,摇摇晃晃。
风也使街面上的灰尘和纸屑疯狂地在空中舞蹈着。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隆隆的雷声。
文富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一团团碎云,相互追逐着,飘移着,一会就聚在一起,
遮住了月光和星辉。街道上暗淡的路灯,在空中的尘埃和昏暗的烟雾笼罩下,变成
了一种淡灰色,投在街面上,犹如一张蛛网似的朦朦胧胧。
街上很静,文富被他们夹在中间。尽管他知道此时人们都己进入了沉睡当中,
可是,他还是像担心有人在窥探他的可耻的行踪一样,不断地左顾右盼着。走到市
场前面的街道时,两旁卖小吃的夜摊还张着大伞,烧着炉火,没有收摊——这些夜
摊小吃正克尽职守地准备为那些通宵达旦在舞厅和刚刚兴起的夜总会玩乐的人服务
呢!走到这里,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立即扑入文富的肺腑,他的肠胃马上作出反应,
“咕咕”地叫唤起来——他还没吃晚饭呢!可是,他仍然不敢朝他们看,低着头迅
速从中间走了过去。但夜摊的摊主们却诧异地盯着他们,默默地退到一边,仿佛只
要一说话,就会遭到横祸似的。
走过了小吃一条街,他们就来到农贸市场。市场里一片昏暗,寂静得没有一点
声响。两只野狗正在伸着长长的舌头,舔着白天肉贩卖肉的案板,听见远处的脚步
声传来,忙夹起尾巴逃走了。离治安室那个比岗亭大不了多少的房子越近,文富的
内心就越恐惧和慌乱。等到了治安室那扇独门前,文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耗尽,
双腿打着哆嗦,几乎要瘫软下去。这时,那个姓李的“虎”在他后面提了一把,把
他提正了。黑暗中,他虽感觉不到他们凶狠的目光,可却真真切切地知道,他要是
不完成这个任务,他们绝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一阵隆隆的雷声又传了过来,巨大的旋风在空旷的市场里回旋。一张不知是菜
叶还是废纸的东西,忽然打在文富脸上,文富猛地一惊,又出了一层冷汗。雷声和
风声停息过后,这一处偌大的市场出奇地冷静了。寂静中,文富十分清晰地听见强
迫他做贼的几个坏蛋的粗重的呼吸声。这呼吸声乍听起来也是那么凶猛,不像是人
类发出的。野兽一般的呼吸,无边的昏暗,可怕的寂静,使文富感到进入了一个鬼
魅的世界里。他恐惧、紧张得要命,可他没法,就像被魔王拴住的一个小鬼。
在他恐慌、不安的时候,那四个家伙不知用啥东西,已经打开那扇独门上的暗
锁,并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李虎将文富提到门前,轻声却是十分凶恶地附着他的
耳朵说了一声:“进去!”说完,还没等文富明白过来,他们就把文富推进了门里。
此时,文富真正是一个贼了!或者说,他就有一千个不愿作贼的心理,也必须
作了。他恐惧得要命,每根毛发都直立起来。他不敢大声呼吸,努力瞪大瞳孔看着
屋里的一切。过了很久,从远处传来的昏暗朦胧的灯光,帮助他看清了屋里的陈设。
屋子里没别的东西,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李虎的摩托车就靠在桌子旁。文富的心
立即像要爆裂出来,猛烈地撞击着胸膛。他战战兢兢地走到了摩托前,手扶住了车
把。这时,他的心跳更加猛烈,奇怪的是那种极度的恐慌没有了。他认真听了听周
围的动静。幸好,除了远方隐隐的雷声和屋外呼呼的风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又好似
积聚力量。然后,他猛地用力,想将摩托一下推出去,然后迅速逃走。可是,他没
想到,摩托车被联防队员用铁链锁锁在了桌腿上。他刚用力一推,就拉动办公桌发
出了很大声响。紧接着,一声严厉的喝问从里面值班人员寝室传了出来:“谁?!”
这声喝问,仿佛一声霹雳在文富身边震响。这时,他如果撒腿逃跑,完全可以
逃脱惩罚。可是,他一下傻了,吓得魂不附体地立在摩托车旁边。还没等他稍稍明
白一点,“刷”地一下室内灯光亮了。接着,只穿着裤衩的两个值班的联防队员,
提着警具冲了出来。这时,文富才双腿一瘫,瘫痪在地。联防队员过来,不费一点
力气,就用手铐铐住了文富。文富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两个联防队员。他不是不想
说话,而是紧张和恐惧得说不出话了,他也不是不想挣扎一下,也同样是没有一点
力气挣扎了。
而此时,强迫文富来偷摩托车的几个家伙,早已一声唿哨,跑得无影无踪了。
11
“你怎么……来了?”
宁安市一家个体酒吧的情侣厢里,林平脉脉含情地看着文英,这样问。
文英慢慢地啜了一口饮料,红了红脸。室内的壁灯发着柔和。朦胧的光,一支
温柔的小夜曲似的音乐,不知从室内的什么地方,像水一般轻轻地流了出来。这情
调让人有点儿沉醉,可文英心里还充满了矛盾。她偷偷地觑看了林平一眼,迟疑地
说:“不知咋的,我就……来了!”说完又补了一句:“心里想来……看看!”
林平又露出了激动,目光灼灼地落在文英身上,高兴地说:“真没想到!”
文英避开了林平的目光,把头埋得更低了,回答说:“是的,太突然了,连我
也没想到!”说完,不做声了,又慢慢啜起饮料来。
林平想说什么,见文英这样,一时也不敢唐突,于是静了下来。整个包厢里,
就全部让给了舒缓而优美的音乐。
是的,连文英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到宁安市来看林平。
下午,她在寝室里用红纸剪着一个“(喜喜)”字——她和朱健就要结婚了!她
把(喜喜)字剪好以后,夹在一张报纸里,准备放进箱子下面。她打开箱子,拿出里
面的东西,正准备把剪好的字放进去,忽然看见了自己珍藏的那本相册。她的心马
上像被什么扎了一下,颤抖着手取出了相册。她打开相册,第一张照片便是她和林
平在小树林里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甜,充满幻想和欢乐。而林平,则显
得拘束一些,目光透过镜片,沉思般地望着远方。霎时,一段并不遥远的往事袭上
了她的心头。那最初的希冀和憧憬,那小树林里的一切,那一封封火热的情书,那
最初的偷尝禁果,那办公室里度过的每一个幸福、甜蜜的夜晚……如电影一般,清
晰地映在她眼前。她一下激动了,又仿佛回到了热恋中,脸上飞上了幸福的红晕,
心脏加速了跳动,甚至呼吸也有些急促了。她捧着相册的手颤抖了一阵,不知是该
高兴、欢愉,还是该痛苦、悲伤。她只觉得,心底此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那
就是该去看看林平,然后再把结婚的消息告诉他。这个念头一经冒出来,就像一匹
脱缰的野马,再也没法控制了。她几乎是再也没有多想一下,就简单收拾了一下,
赶最末一班车到宁安市来了。
感情往往会驱使人做出一些盲目的行动,文英姑娘正是这样。可是,当她一走
进宁安市,她又为自己的行动后悔了。这是为了啥呢?好不容易割断的那种关系,
会不会因自己的到来又死灰复燃呢?一想到过去的事,一种负罪感蓦然而升。她深
深感到自己对不起朱健!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好妻子,再不和朱健以外的男人
发生那种关系了。想到这里,她在心里责备起自己来,为啥不好好想一想就来了!
可既然来了,她又不甘心白跑一趟,再说,想立即返回去也不可能了,因为只有明
天才有班车到县城了!她只有在心里,为自己加强着不越轨的防线,决心不再做出
对不起朱健的事。她先去一家旅馆为自己订了一个房间,然后才朝地委党校走去。
突然相遇,使林平显得分外激动。在党校的大门口,他们四目相望,好像几个
世纪没见过面了似的。她看见林平黑了,瘦了,内心突然涌起一种母性的慈爱和怜
悯。她的内心起伏着,尽管使劲压抑,可一股情感的狂潮仍在汹涌奔流着。她的眼
眶湿润了。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感情,会一下向林平扑过去。她泪眼朦胧地看了看
林平,见林平镜片后面的眼角上,也分明挂上了晶莹的泪花。
文英见了,忙转身朝大街上走了。过了一会林平才追上来。他们仍然没有说话,
都害怕一开口,会让心中起伏的感情的洪水冲垮了精神的堤坝。可林平走近文英身
边,却把一条胳膊伸向文英。文英知道,林平想让自己挽住他。可文英摇了摇头,
拒绝了。
在这个酒吧的情侣厢里,他们才开口说话。
沉默了一会,他们的内心都感到了一点别扭,同时,他们也渴望着说点什么。
于是。林平首先举起了饮料,对文英说:“来,文英,我欢迎你!”
文英听了,也举起饮料,和林平轻轻碰了一下,她觉得现在应该告诉林平自己
结婚的消息了。于是,她喝过一口饮料后,轻轻说:“我要结婚了!”
林平的手似乎哆嗦了一下,他看着文英,没有说话。
文英放下易拉罐,停了一会说:“十月一日,很近了。”
林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易拉罐上,看了很久,然后才抬起头问:“和那
个朱健?”
文英点了点头,说:“是。”
林平又低下了头,过了半晌,他又举起饮料,笑了一下,说:“好,文英我祝
贺你!”
文英看着林平,知道他的笑是强装出来的,内心里却分明隐藏着一种痛苦。这
种痛苦,她此时内心里同样在受着煎熬。她想了一想,真诚地说了一句:“林平,
我不会忘记过去那些日子你给予我的一切!’”
林平取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文英看见,他的眼睛比刚才明亮多了。
“我也会永远记着你!”过了一会,他才定定地看着文英说。
“所以,我想,我来告诉你。”文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