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景行-光圈中的凤凰-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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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
专访在下午四点多开始,为了节约时间又能保证意思准确,我用中文问,薛瑞福用英文答,都不用翻译。采访结束后,再由领事馆的华人官员和凤凰卫视的王旻彦一起整理出中英文稿,当晚九点的《时事直通车》和十一点的《时事开讲》就已播出。我把完整的文稿马上传给凤凰网刊出,又通知了凤凰台湾记者站的游本嘉,请他转告其他台湾媒体有这么一个专访。同前面提到的莫健对隗静谈话一样,薛瑞福的这次访谈第二天也上了岛内主要媒体的要闻版面。那是春节刚过的时候。
紧接着又有一次涉及中美关系的采访,2月24日,美国第七舰队旗舰“蓝岭号”到访上海。除了上海记者站的人员,凤凰卫视还从香港调来了《军情观察室》的评论员马鼎盛和主持人王菁锳。大批记者到码头采访,但只有少数几个能够上舰,我们派出了王菁锳和摄影郭宝春,几家台湾电视台的同行就只能望舰兴叹了。王菁锳以她中英文“双声道”的明显优势,保证了采访的顺利。后来,王菁锳在自己的博客里发了一篇《登上蓝岭号》,详细记述了这次采访经历。
在码头上,王旻彦又抓住机会,独家采访了中国东海舰队司令员赵国钧中将,旁边的中方军官感叹说:“凤凰卫视的记者真厉害,冲上来就问问题。”他们所不知的是,王旻彦还只是凤凰的实习生,而“时刻都准备着把话筒塞上去”,早已是每个凤凰卫视记者的本能。
上午的欢迎仪式结束,我们留下几个记者守候在码头外面,专打美国大兵的主意。下午,“蓝岭号”的官兵换上便装,乘坐一辆辆旅游车前往市中心商业区,我们的采访车就紧跟在后面。等他们下了车找人问路时,王旻彦等立即迎上前去,先表明自己的记者身份,再表示愿意为他们带路,于是皆大欢喜。三名美国军人上了我们的采访车,其中一位还是舰上负责通讯的工程师。
他们的最大兴趣是购买电子产品,特别是MP3和数码相机。在凤凰记者帮助砍价下,个个都圆满完成采购任务,而我们的记者也圆满完成采访和拍摄。三位美国军人对着镜头,表达出他们对中国的看法,以及对上海所见所闻的感受。我们报道播出后,香港报章立即引用了其中的内容。
下午四点多了,我打电话给我们的记者,问他们对美国大兵的采访做得怎么样了,回答是美国人正要求带他们去买DVD光碟,怎么办?我说,千万别带他们去买盗版碟,把他们放在一家比较像样的影碟店里,就“bye… bye”了事。
一次次这样的采访,我希望上海的新同事能够从中体会到,“新闻就是这样做出来的”。而我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中,最大收获是找到了这群生气勃勃的新同事、新朋友。此外,我发现资讯科技的迅速发展,大大改变了电视新闻采访手段,也大大降低了采访成本。像上海记者站,平均每条新闻的全部成本(包括工资、办公室租金),已低于人民币一千元,而且还可以进一步减少。
今后最理想的电视新闻记者,应该是单兵作战,最多带个实习生作助手。自己开车,自己采访和拍摄,用笔记本电脑编辑,通过无线上网或路边网吧就可以传送。哪儿有新闻就去哪儿,连办公室都是多余的。在中国大陆,每个月的工资加费用,两三万元就足够了,每个月如果能够发稿五十至一百条,每条成本更可低至四五百元,与报纸差不多了。再过几年,当手机都可以无线上网做直播了,电视新闻采访和报道更会发生根本性的变革。
李敖两岸有话说
中国大陆许多人早就通过文字知道,世上居然有李敖这号人物。但活龙活现的李敖是怎么个样子?胡说八道起来又是怎么个调门?他们最早还是通过凤凰卫视才有机会见识,那是在1999年。从那时开始,凤凰高层就考虑邀请李敖开节目,但2000年的李敖正忙于玩那场选“总统”的“游戏”。第二年,李敖先是丧母,没过几个月自己胆囊又出事,因“管道阻塞”而报废,只好切除了事。我感到这两件事让他心理上有了变化。他开始想到自己的身后事,特别是那两个年幼的孩子。我在《李敖终“丧胆”》一文中,记述了我看望他时的情形:
“有趣的是,一说到他们(指李敖两个年幼的孩子),他的脸马上柔和起来,同电视上痛骂李登辉、陈水扁的李敖,几乎是两个人。有一次朋友来访,交谈时电话铃声响起,李敖接听时一脸的诚恳,一边点头,一边连连称‘是’。朋友感到奇怪,李敖解释说是小女儿来电话兴师问罪,怀疑老爸偷吃了她的一块巧克力。我问他:‘究竟是不是你吃掉了?’他甜滋滋地回答:‘是的。’鲁迅当年作诗‘俯首甘为孺子牛’,本来说的也就是这般心境。”
病愈后,李敖重新在台湾的电视上露脸,我几次同他见面,也曾探讨过与凤凰卫视合作的可能。2004年初,我终于听到李敖和陈文茜将在凤凰卫视分别开新栏目的消息。那天我去台湾采访,正好是李敖到台北的凤凰分公司来,第一次为《李敖有话说》试镜。他刚换上那件橘黄色的褂子,我就请他侧过身来坐在游本嘉的办公桌角上,拍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已成了《李敖有话说》的标准像。
早些年见李敖,一是劝他上凤凰卫视做节目,让大陆同胞也能见识他“音容宛在”,再就是劝他“反攻大陆”,回老家看看。对后面那件事情,他一直特别抗拒,理由是他不必亲身去埃及,就可以掌握金字塔的全部情况,又说他宁愿保存旧时的美好记忆,而不愿因回去一次而被毁掉。我曾对他开玩笑说,“那就想办法用药把你迷倒,再装进麻袋里送上偷渡船,走私到北京丢在你女儿李文的家门口,就怕她的坏邻居把你丢进垃圾桶。”
但后来我知道不必这么做了,也知道他的这些说法都只是借口,因为他在2005年作了回乡之旅,美其名曰“文化之旅”。李敖非常看重到北大、清华和复旦三所大学的演讲,每次都“备课”到深夜。确实,能够得到如此安排,他比连战、宋楚瑜,甚至比布什、克林顿都更加风光。从北京到上海,这三场演讲我都听了,但给我更深刻印象的,却是他与小学同学见面那场活动。
那是在北京大学演讲的第二天,上午李敖给陈鲁豫“约”去了录了两集节目,在我看来,那是《鲁豫有约》开播以来最精彩的两集。第二天北京《新京报》刊登了一张照片,上面那一老一小都像好斗的公鸡一般伸长脖子,对瞪着眼,很是生动,正是他们两个小时斗嘴的真实写照。
接着的钓鱼台午宴,就是他和十多位老同学的聚会。他去《鲁豫有约》录像回来晚了,我和曾子墨代他招待这些与李敖同龄的可爱老人,听他们讲了不少李敖的童年趣事和丑事。李敖回来了,我和子墨决定检验一下他的头脑是否真是天下无双,要他一一讲出每个老同学的名字。没想到,他居然讲对一半以上。要知道,他们已经五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那天的李敖,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之老实,说话如此之少。他坚持,在老同学面前他没有资格讲话;一起拍照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不肯站在中间。他送给每个老同学一支名牌金笔和一本他的书,每本都是当着同学的面签名,郑重其事地递过去。这时的李敖很传统,很念旧,很动情,很像林黛玉。
老同学一走,李敖又恢复“老顽童”的本相,常常叫人哭笑不得。在上海,他突然记起少年时代学到的骂人话,还要我帮他“正音”。岂有此理的是,他居然在一次电视节目中就用那句话来骂人,好在没有多少人听得懂。所以,世上有一个李敖已经足够了,一定不要再出一个,也不可能再出一个。
诡谲的2004台湾大选
陈水扁2000年能够上台,主要有三个原因:国民党分裂,国民党政府腐败,李登辉用“两国论”同民进党的“台独”相呼应。四年之后的2004年大选,连战与宋楚瑜的结合,完成了“蓝军”的整合,但国民党仍然没有完全摆脱陈旧老迈的形象,陈水扁仍然可以玩弄“统独”和省籍情结。各种民意调查都显示,蓝绿两方势均力敌,“连宋配”至多稍稍领先一点。
距离选举日还有两天,窦文涛在《锵锵三人行》中同我连线,问我谁可能胜出,我说“不知道”,因为双方的支持率不相上下,变数又很多,一件意外事件就可能改变最后结果。民进党籍立法委员陈忠信后来告诉我,他们党内的民意调查预料阿扁会赢14万票。我反问他:“你们那时就知道会有那两枪吗?没有那两枪阿扁会赢吗?”
我想过种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谁会想到选前不到二十四小时陈水扁会挨黑枪?19日的中午我和朋友正在外面吃午饭,一位朋友的手机突然响了,大家马上分手。回去的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追听最新消息,议论事情的真伪。回到台北记者站,我立即准备同香港连线。凤凰卫视的大选报道也就提前开播。
傍晚时分,我同陈淑婉从国民党中央党部出来,转往旁边的中正纪念堂前的广场。国民党刚刚决定取消大选前夜的造势大会,已经到来的“蓝军”支持者一脸彷徨,最惨的是那些售卖选举旗子、帽子等助选物品的小贩,降价一半都无人光顾。实际上,国民党高层也乱作一团,无所作为,现场所见很难对他们增加信心。
入夜了,台北的气氛越来越诡谲,南部传来的消息说,支持民进党的“绿色”地下电台,正在全力散布各种流言。谁都知道,陈水扁和民进党一定竭尽全力利用两颗子弹提供的机会,来保住权力;但他们的对手却在束手待毙,连第二天投票、开票时,都没有动员组织到足够的人手去监督。
3月20日下午四点,各地票站同时开票,气氛同样诡谲。我和陈淑婉在台北的演播室里做直播,不时收看各大电视台的开票实况。开始,连宋的得票数一路领先,似乎稳操胜券。但到了晚上七八点钟,他们的票数突然停止增长,陈水扁的得票数却不断上升,最后竟然超过了连宋,一直到最后。看着那两个只相差0。2个百分点的得票率,我的评论是:“陈水扁已把台湾社会撕裂成两半。”
直播结束,我回到饭店继续看电视,只见连宋竞选总部门前的支持者既悲又愤,仍然在等待连战和宋楚瑜的下一步动作。我睡着了,半夜三点多,我被一位朋友打来的电话惊醒,他说连宋总部前的“蓝军”支持者已经出发,正向“总统府”进军。我连忙打开电视,这时,窗外已传来示威者行进的声音。
我马上打电话给同来台北的“院长”王纪言和资讯台总编阎立宏,告知局势的最新变化,又打电话到香港把主管资讯台的程鹤麟叫醒,商定立即开始直播。我马上赶到台北记者站,通过电话同香港的夜班新闻主播李慧连线,综述和解读过去几个小时台湾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最新情况如何,会怎样发展下去。
直播结束,天色微明。走回饭店的路上,我突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从1993年算起,我到台湾采访数十次,只见十几年中,同样的那群政客,玩弄着同样的话题,毫无长进,把好端�